確定三個大妖走遠之後, 沈淺一屁股墩兒坐下，仰天長嘆：“嚇死我了。”

還以為?能平安度過?這?七日呢，結果第一個清晨就差點打起來了。

“做貓的日子也?不安穩啊……”她四仰八叉地?躺在欄桿上, 露出自己黑不溜秋又順滑光亮的肚子。

“是我做事不夠周到, 我不該離開。”蕭澄面上露出幾分愧疚與自責，兼有一絲後怕。

“也?不能這?麽說。”沈淺轉頭看向他, 並沒有半分責怪, “這?地?方本來就是危險重重, 我們遇上妖怪實屬正常。”

她坐起來，用貓爪搭在蕭澄貓肩上，像個大哥一樣拍了拍他, 示意?他放寬心，“別想那麽多了。我肚子咕咕叫了, 我們去?找點吃的吧！”

蕭澄輕呼一口氣, 神?色和緩下來，掌心變換出一碗清水，“你剛睡醒，渴了嗎？喝點水吧。”

“你怎麽知道我睡醒會渴？”沈淺咧嘴笑?道, 她接過?水，咕嚕咕嚕一口喝光了, 十分滿足地?瞇了瞇眼，“舒服~”

蕭澄笑?而不語, 在靈溪峰時她每日起床便是一大碗水, 他又怎會不知？

喝完水，沈淺瞥見自己的貓爪以及上面的皮毛, 方才?豬妖就是覺得她毛發順亮，想來摸一把, 才?有後面劍拔弩張的場面。

她看了看不遠處那幾只野貓，它們的毛發暗淡灰蒙，還有些黏在一起，一條一條的，再看看蕭澄，他幻化出來的橘色毛發雖然幹凈，卻也?是灰暗的顏色。

反觀自己這?身上，黑亮黑亮的，確實太過?紮眼。

“要不，我也?把毛發變暗一些？”沈淺猶疑道，她嘟嘟囔囔，“可是，那樣就不好看了啊……”

顯然，她心裏有一百個不情願。

蕭澄嘴角揚起，說道：“無妨，他們已經見過?你的模樣，保持原狀就好。若是特意?改變，反而不尋常，易引起它們註意?。”

也?是，若是馬上就有翻天覆地?的變化了，豈不是說明心裏有鬼？

她只要接下來幾日不打理毛發，讓它們自然而然變得灰暗就好了。

“外面也?不安全，我們還是找個沒人的貨倉待著吧。”沈淺提議。

在外面晃蕩，要是遇上什?麽事，打起來定會引起騷亂。而如若在貨艙裏打起來，多半可以悄無聲息地?解決。

蕭澄頷首，兩貓一同走回貨艙。

虞湘所在的貨艙一日三餐會有人過?去?送飯，他們不敢待在那裏，只能另尋了一個小艙。

那是一個小隔間，亂糟糟擺滿了陳年積灰的雜物，每走一步，沈淺的爪子就沾上一層灰，她嫌棄地?撇了撇嘴，然後決定視若無睹。

在這?種地?方待著，哪能幹幹凈凈的，忍忍就過?了。

最?後沈淺左看右看，盯上了一個爛箱板，它像是從?一個大箱上拆下來的，邊緣有蠻力?撕裂的痕跡，是不規則的鋸齒狀，不過?中間沒有什?麽損壞，大小剛好夠自己躺下。

用力?吹走上面的灰塵後，她坐了下來，“還好，還有坐的地?方。”

她已經很?滿足了。

背後的貓尾轉了轉圈，沈淺看向蕭澄，好奇問道：“貓甩尾巴是這?樣甩的嗎？”

沒等蕭澄回答，沈淺又快速左右晃動尾巴，“好像是這?樣甩的……”

她甩的生硬又滑稽，和貓扯不上半分關系。蕭澄不由得笑?出聲來：“狗才?這?樣甩尾巴。”

沈淺即刻停下，臉耷拉下來，抿著唇道：“那還是不動了，省的露餡。”

她低眉垂眼，長長的尾巴落下，不知不覺間就要碰到尖刺般的木板邊緣，那時定會揪下一大堆貓毛甚至刺傷尾巴。

蕭澄眼尖，瞧見了她的尾巴與木板，他也?不說什?麽，只是覷了一眼木板，那刺刀狀的邊緣瞬間變得平滑無鋒，同完好無損的木板中心一模一樣。

沈淺尾巴悠悠落下，她什?麽都?沒有察覺。

“高高豎起或是自然放下就可以了，有些貓不愛動尾巴。”蕭澄在她旁邊坐下，淡然說道。

“嗯。”沈淺輕輕應了一聲，她翻了翻自己乾坤袋，從?中拿出一個缺了一角的燒餅，遞給蕭澄，“吃嗎？”

荒界之中，人妖仙三界的小吃都?有，沈淺每樣都?想試試，但又吃不完，就每個都?撕了一點下來嘗個味，剩下的裝進乾坤袋，乾坤袋有保鮮的功效，也?不怕餿了。

蕭澄頓了頓，他早已辟谷，不大吃凡人的東西。

“那個角是我撕下來的，不是我咬掉的。”沈淺連忙解釋道，她以為?蕭澄是嫌棄她吃過?了，所以不肯吃。

她著急委屈的模樣，看得蕭澄心下一顫，她本來心情就不大好，就不要再惹她了。

蕭澄接過?燒餅，微微笑?道：“我知道，我看著你撕的。多謝。”

“不客氣。”沈淺嘻嘻一笑?，又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個同樣是缺了一角的白面饃饃，大口吃了起來。

盡管不再熱氣騰騰，白面饃饃還是很?松軟可口，她吃得心情好上了幾分。

嚼著嚼著，沈淺忽然想起，師祖好像已經辟谷了……

那他還吃燒餅？

可能是待在船艙裏也?沒事做吧。

她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繼續吃饃饃。

船艙裏的日子無聊，除了吃就是睡，蕭澄功力?深厚，還可以打坐靜修，雖然以貓的形態一本正經地?打坐真的很?搞笑?，不過?他起碼有事可做。

沈淺一個練氣，只能以人身修行，貓身的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躺在木板上發呆。

“你回靈劍宗那日，說的話裏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沈淺斜眼看著蕭澄，小聲嘀咕。

“我說我不記得這?千年間的事情，其實我都?記得。除此之外，都?是真話。”蕭澄仍舊閉著眼，面無波瀾說道。

還以為?他專心修行呢，原來也?不專心。沈淺心底笑?了起來，面上不敢笑?，抿著唇忍住了。

她繼續問道：“那千年間，發生了什?麽事啊？”

蕭澄沈默幾息，他睜開眼，望向沈淺，眸底一片漆黑，幽深如淵，“輪回轉世。”

“輪回了一千年？那得轉了多少次世？”沈淺皺起眉來，有些難以想象這?千年間蕭澄是怎樣度日的。

“記不清有幾世了，只記得都?是投的畜生道，都?在饑寒交迫中離世。”蕭澄面色沈沈，聲音低啞。

痛苦煎熬的一千年……那也?太難受了……

沈淺揪心不已。

她軟聲安慰道：“幸好，都?過?去?了，你如今做回蕭澄，再也?不用受那些苦痛了。”

蕭澄緩緩搖頭，眉目凝重，“我還沒有弄清楚這?詛咒是怎麽回事，也?許還要輪回轉世。”

“這?……”沈淺既痛心又無奈，她不懂這?些，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沈默半晌，她喃喃自語，“你一定很?恨饕餮吧。”

“千刀萬剮，不能解吾心頭之恨。”蕭澄頸間青筋暴起，眼中透出兇狠精光，面色也?冷得嚇人，周身升騰起一股毀天滅地?的澎湃之勢。

沈淺看得倒吸一口冷氣，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蕭澄現出這?般怨怒憎恨的神?態，可以想見，若真讓他找到饕餮，饕餮絕沒有好下場。

她為?饕餮捏了一把冷汗，心止不住地?發顫。

轉念一想又覺得奇怪，自己怎麽帶入了饕餮的視角？

她記起從?前那些莫名?其妙的直覺瞬間，登時害怕起來，原身該不會和饕餮有什?麽關系吧！

不不不……她猛搖頭，原身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女修，怎麽會和饕餮扯上關系呢，錯覺，必定是錯覺！

沈淺飛速眨眼，鎮定下來。

“哎呀，這?個東西怎麽這?麽大這?麽重。”有妖氣靠近小船艙。

“虎老大就是嫌它笨重，才?讓我們扔到雜物艙的。”另一個妖精氣喘籲籲說道。

“躲起來。”蕭澄瞇起眼，傳聲道。

沈淺猛地?點頭，左看右看，卻沒有找到什?麽適合藏身的地?方，眼看那兩只妖精就要推門進來了，心急如焚之際，她被人一把扯走，瞬移到一個木箱裏頭。

木箱裏也?堆滿了雜物，沒有什?麽容身之地?，他們只能緊挨著對方，沈淺沒想到蕭澄竟近在咫尺，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緊緊捂住嘴巴，不讓自己驚叫出聲。

蕭澄也?意?識到他們挨得太近了，耳尖蹭地?一下紅了。

然則眼下別無他法，只能將就一二，他擋在沈淺身前，將她遮得嚴嚴實實，牢牢護住。

“沒地?方放了。”妖精看著滿滿當當的船艙，犯起難來。

“把這?箱子踢走，放這?裏。”另一只妖精說道。

隨後“嘭”地?一聲，沈淺蕭澄所在的木箱被人重重踹了一腳，本來正著放的木箱翻滾一下，側面倒地?。

腳下一空，箱中的沈淺一時反應不過?來，身形不穩，隨之轉動，瞬息之間，頭朝下要摔下去?！

蕭澄心中一驚，呼吸停滯，來不及多想，一手將沈淺攬入懷中，他自己施法調整身形，在踉蹌之中勉強落地?。

沈淺如溺水之人遇到浮木，緊緊摟著蕭澄。

黑毛與橘毛雜糅在一起，如同一團亂麻，數不清理還亂。

“嘭——”重物落地?，激起無數灰塵，也?將他們震地?顛了一下。

兩人瞬間面紅耳赤，不約而同地?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好了，走吧。”那兩只妖精拍了拍手，大步離去?。很?快，就聽見他們關艙門的聲音，腳步聲也?漸行漸遠。

“好像走了。”蕭澄生硬說道。

沈淺忙松開他，眼神?躲閃，“多謝。”

她飛也?似地?打開木箱，跑到外面去?，好似木箱裏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

在木箱前方，橫放這?一個大鐵箱，花紋繁覆，做工精美?，不像是會被人堆放到雜物間的東西。

沈淺好奇起來，伸手去?摸鐵箱上的金色龍紋，她的手剛碰到龍紋，那龍紋就幻化成一張血盆大口，要將她吞進去?！

蕭澄面色陡然變得煞白，極速上前想拉回沈淺，誰知那龍紋吸力?甚大，一下子將他也?吞了進去?！

剎那間，兩人消失無蹤，只有那龍紋緩緩挪移，發出幽幽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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