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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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身處一間雅致竹屋,屋中鋪設的竹子不是曬幹後的黃木色,而是帶著些微鮮嫩感的黃綠色,散發著古玉般的光澤。既透著盎然生機,又呈現出一股靜謐之意,讓人眼前一亮。

“我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竹屋,這得用法術維持吧。”沈淺驚嘆不已,竹子還沒有完全曬幹就拿來修建房屋,容易蛀蟲倒塌,不過如果主人是修仙之人精通法術,就沒有這樣的顧慮了。

“此處應當是師祖的竹屋,如此看來,師祖的品味甚是高雅別致。”沈淺語氣中帶著些敬佩之情。

與方才的形象全然不同。

“哼。”後面跟來的小貓聽見有人誇自己,哼唧一聲,也不知是受用還是不受用。

竹屋內似乎無人,沈淺轉了一圈只發現了竹桌竹椅竹盞,她好奇地盯著竹盞,思索著竹子味的清水,是否格外甘甜。

“蕭兄,你如今得了靈劍承光,天下聞名,真是可喜可賀啊。”

竹門外走進來了三道身影,沈淺認出,說話的是站在左側的掌門謝縉,中間是師祖,右側是一位仙風道骨的女修,與師叔林韻有幾分相似,可沈淺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她是誰。

“是啊,祝賀蕭兄,有了靈劍護身,斬妖除魔易如反掌,化神指日可待。”女修笑道。

“林蕓,承你吉言。”蕭澄眼底是掩飾不住的笑意,他拱手向林蕓致謝,垂下手臂時頓了頓,轉頭朝謝縉頷首一笑。

謝縉以笑回禮,有些不自然的面色一閃而過,隨後恢覆如常,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我聽聞無極宗來找過蕭兄了?”

三人在竹椅上坐下,蕭澄端起手邊竹盞喝了一口,悠悠說道:“他們前日派人來,想讓我加入無極宗,做護法。”

謝縉一楞,心中百感交集,“無極宗是天下第一大派,不知多少人想成為無極宗弟子,蕭兄一進門便是護法,僅在掌門長老之下,看來無極派極為重視蕭兄。”

蕭澄搖搖頭,不以為然,“散修有散修的好處,依附名門大派會束手束腳,日後除妖斬魔,不能隨心所欲,實非我所願也。”

“況且無極宗宗門內派系林立,關系覆雜,不是個清修的好地方。”林蕓似乎想到些不好的傳言,面色有些難看。

“他們又做出格的事了?”蕭澄眉頭緊鎖,問道。

“無極山下前日失蹤了上百個孩童,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只有人昨日碰巧在山腰處瞧見一個巨大陣法,中央遍布灰燼。更巧的是,那個陣法,今日已消失了。”林蕓說起這事情,神色中帶著幾分恨意。

眾人陷入沈默。

也不知過了多久,謝縉神色凝重,一字一句道:“我等修道,皆有護佑蒼生之心,如今有人殘害人命,不是妖魔勝似妖魔,我等不能視若無睹。”

“只是你我不過三人,如何能抗衡上萬人的門派?”蕭澄愁容滿面。

“我們可以成立門派,號召志同道合之修士一同抗衡。天下之大,並非只無極宗有修士。”謝縉雙目灼灼,面色懇切。

“謝兄所言甚是,天下苦無極宗久已,我們師出有名,定一呼百應。況且蕭兄手上有承光劍,更添勝算!”林蕓也激動起來,目光灼熱看向蕭澄。

“好!”蕭澄中氣十足地應道,“就起名為靈劍派,以靈劍之威,除世間邪祟,還天下太平!”

幻象停在三人壯志淩雲之時,桌上竹盞幻化成字:

無極宗共有幾人

本來看得熱血沸騰的沈淺一下子涼了心,這題目仿佛一盆冰水,直直潑到自己身上,從頭冷到腳。

這變態題目,誰出的啊!

打仗一般都問開戰幾年,有什麽著名戰役、將士,這忽然問敵軍有幾人,誰答得上來!

就好像廚娘教人做蛋炒飯,不說要放什麽調料,不說先放蛋還是先放飯,而是問你,要放多少粒米!

沈淺痛苦地蹲下,抱著腦袋蜷縮成一團,不想面對現實。

小貓與她不同,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它存了要與無極宗鬥爭的心,自然會去調查無極宗有幾人,可眼下最要緊的事情並不在此。

他腦海中不斷重覆著方才謝縉的言語,眸色轉冷,眼底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你知道嗎?”沈淺苦兮兮地問,她十分清楚自己派不上用場,只好將希望寄托在小貓身上。

蕭澄瞥了她一眼,在地上寫著:一萬八千九百五十二。

還有零有整!

這個答案恐怖如斯!

沈淺忍不住顫抖起來,她感受到了一陣來自夫子的惡意,徹骨冰寒。

她久久緩不過來,雙手震顫地揮動指尖,在題目下方寫上答案。

霎時間,竹屋崩塌,化為山林。

“小貓你真厲害啊,啥都會。”沈淺驚嘆不已,她輸得心服口服,抱起小貓吧唧親了一口。

她動作太快,蕭澄一下沒躲過,臉上傳來柔軟濕潤的觸感,驚得它寒毛豎起,“喵!”

沈淺無視它軟綿綿的警告,想再親一口,這回蕭澄反應迅猛,用兩只爪子死死擋住了她的唇瓣,粉色的肉墊遇上粉色的薄唇,雙雙紅了起來。

“看來是公的。”沈淺撇著嘴,不情不願地收手,低聲自語。

她嘆著氣,目光投向眼前景象,只見一片茂密山林之中,三人與一獸正激烈鬥法,時不時有成片樹木轟然倒地,驚飛鳥雀。

那三人乃蕭澄林蕓謝縉,至於妖獸,羊身人面虎齒人爪,沈淺瞧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饕餮。

她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名字,可自己從未見過饕餮,怎麽會知曉呢?

心底生出疑惑,再看饕餮,沈淺的思緒變得亂糟糟的。

反觀饕餮,它瞥了一眼林蕓和謝縉,鼻孔哼了一下,似乎是瞧不上那兩人,而後一揮手,兩道黑光直直擊向他們,林蕓謝縉被黑光逼的連連後退,最後吐血倒下,陷入昏迷。

見同伴重傷,蕭澄急了,周身顯露出濃烈的殺氣,手中的承光劍也迸發出鮮艷的火色,一擡手,劍氣化為利箭,射向饕餮!

饕餮不甘示弱,大吼一聲,吼聲變幻為半圓屏障,利箭碰到屏障的一剎那,發出滋滋的聲音後化為火紅的飛煙,消散開來。

“你小子有幾分實力,若非我今時不同往日,定在百招內殺了你。”饕餮的聲音如同嬰兒,分不清男女,當它怒目切齒地說話時,會讓人產生一種不寒而栗的詭異感。

此言一出,林中鳥獸都被嚇得飛奔而出,朝著與饕餮相反的方向逃走了,沈淺看得仔細,飛禽走獸皆面色蒼白,驚恐無比。

饕餮言語可怖,動物們都避之不及,沈淺卻發覺自己全然不怕。

她膽子速來沒有這麽大,這很是反常。

一時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想著,也許是因為幻象不夠真實,所以自己無絲毫畏懼。

“饕餮,你害人無數,我今日定要為民除害。”蕭澄挺身站立,玄色衣袍被大風吹得翻飛,身姿依然穩如磐石,一如他眸中堅定,不可動搖。

“我怎麽害人了?”饕餮不服。

“你為無極宗殘害修士,為虎作倀!”蕭澄想起那些人死無全屍,瞬間紅了眼。

“我不就吃了一些人嗎?上古的時候大家都是這麽吃的,就跟你們吃鳥吃魚一樣。”饕餮想不明白,又惱怒又煩躁,“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饕餮煩透了如今那群修士滿嘴的仁義道德,將新近學到的詞用來罵人。

聽得蕭澄氣不打一處來,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紅臉罵道:“歪理!”

“我本來沈睡得好好的,都怪無極宗的人把我喚醒,你們要算賬,就去找罪魁禍首,去找無極宗的人,別來煩我。”饕餮眼簾半垂,兇神惡煞地盯著蕭澄。

“無極宗已覆滅,該輪到你了。”蕭澄眼神如刀,恨不得就此將它大卸八塊,他舉起手中劍,長劍如虹,破空而去!

“真是煩死了!”饕餮氣悶地甩了甩頭,同蕭澄激戰起來。

一人一獸酣鬥許久,兩方勢均力敵,打得難舍難分,身上皆有多處傷口。同時日升日落,不知是幾日後,饕餮疲累,一個轉身飛離百尺,扶著樹幹原地站定,一動不動。

蕭澄不知它要出什麽招數,也原地停住,以不變應萬變。

“休息……一下,我累了。”饕餮大口喘著粗氣,面上大汗淋漓,言語之間中氣不足。

蕭澄:“……好。”

饕餮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喘息時間,它緩過來之後,又不知為何洩了氣,頹然坐在樹幹上,渾身帶著生無可戀的意味,嘟嘟囔囔地說道,“這什麽破日子,還不如不蘇醒……”

它正坐著歇息,忽的面色鐵青站起來,厲聲說道:“你也不是什麽君子!”

話音未落,饕餮再次襲來,蕭澄不明所以,只能迎戰,兩人又繼續鬥法。

“饕餮行事好奇怪。”沈淺看得一臉不解,它怎麽說停就停,說打就打。

大概是想打我一個措手不及吧。小貓心裏默念。

他們又打了一天一夜,其後在一片鋪天蓋地的劍氣與煞氣之中,兩人雙雙殞命,同歸於盡,其身軀化為紅煙,題目在空中顯現:

饕餮的致命傷在何處

沈淺楞住,方才看了那麽久,饕餮哪裏都被打過,全身都可以是致命傷啊!

這讓她怎麽猜?

小貓也身形一頓,它當年和饕餮鬥得昏天黑地,又同時戰死,著實不知那處傷致命。

沈淺痛苦地錘了錘自己腦袋,拼命回憶著剛才的打鬥,此時心中陡然生出一個念頭:右腹之傷,乃致命傷。

這個念頭出現得很突兀,且沒來由。可不知為何,她對此深信不疑,這種信任連她自己也說不明白。

女生的第六感?

沈淺迷惑起來。

罷了,反正也是猜測,就用這個,也未嘗不可。

“我覺得是右腹,你呢?”沈淺問小貓。

蕭澄沈思片刻仍無頭緒,只能胡謅:“……心臟。”

沈淺在題目上寫下“右腹”後,一片白光將她們包圍,下一瞬她們便身處雲華園的木屋之中了。

“五局三勝,我贏了!”沈淺歡呼雀躍,舉著小貓轉圈圈,她意味深長地笑著,“我煮什麽,你就要吃什麽。”

蕭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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