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不可能犯同樣的錯誤兩次。第二次還這樣做，已經不再是犯錯，那是你的選擇。

何笑笑最在乎的，從來只有自己。對Kimi，對sam，對manna，對Holiday，無論是誰，都一樣……誰也別想走進她的心。唯一不同的是，Kimi死了。

所以，何笑笑這輩子都忘不掉他了。

一輩子有多長呢，有可能短的一眨眼就過完，也有可能長的每分每秒都度日如年。

活著，一切就要繼續，活著，一切就不會停止，無論你願意不願意。

西班牙的安達盧西亞，格拉納達市。

何笑笑站在一座古舊城堡的露臺上，發呆。她的齊肩短發被風吹的飄飄揚揚，隱藏在發絲的白色發箍被紛亂的頭發遮去了大半，一張清秀雪白的臉蛋被這十幾天的風吹的黑了點。

世界這麽大，她想去看看，可真出了國，她什麽都看不下去。其實也根本就不用出國，她這輩子從小就住在倫敦，本身也就算在國外長大。

英國倫敦有‘倫敦眼’，世界上最大的摩天輪，她卻興致缺缺的只玩過一次。只因為形單影只，看著別人都是一對一對的情侶或者親人父母，Holiday不願意玩這種娛樂，manna沒有時間，那時候餐館生意頂好，她無人可找。

所以說，快樂最好是自己給與自己，別人給予的，你享受不來。就怕當你享受習慣了，當成理所應當的，那人卻刺溜一下跑了。你只螚呆楞楞的看著，什麽也抓不到。

安達盧西亞是一個很美麗的地方，學習繪畫的時候，繪畫老師曾給我們放過一個旅游節目，外國人制作的。——哪裏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呢？

像是在競技體育頒獎，從第十名到第一名慢慢的說著，一幕幕放著各個國家的風景盛名建築，她只記住了第一名。那就是西班牙的安達盧西亞！

兩年前來過一次，就愛上了這個地方，心想，如果在這終老也不錯，不過她的護照可能不合格……哈哈，想定居在這還是有一套很繁覆的過程的。最重要的當然還是-錢。

還是給人做畫賺錢，卻是收入甚微，勉強填飽肚子尚可。

這的風俗倒是甚好，甚是歡迎外來游客，當地原住民很熱情，這大概是源於何笑笑經常給他們免費作畫。嗯，所以，她被一戶喜愛繪畫的家庭認領了……哦不，是收留了。

一頭金發，小女孩睜著一雙明凈的藍色眼睛望著她，很是可愛。何笑笑在教她繪畫，小女孩很可愛啊，畫得很認真，只是畫的作品還不怎麽好看。

畢竟這才幾天的時間，哪有進步這麽神速的小孩。

清晨，陽光洋洋灑灑的傾下，何笑笑還是站在那塊露臺上發呆，腳下是阿罕布拉宮，那座古舊的城堡慢慢在太陽的升起中，披上一層金色的外衣。這是歐洲境內最大的□□遺址，這是國寶級的巨頭啊！不過很可惜，她不是歷史學家也不是考古學家，對此沒有絲毫興趣。

她喜歡的是這裏的土生土長的傳統舞蹈—佛羅明戈舞。

佛羅明戈舞是沖破世俗的枷鎖一種自由的象征……因為這種舞蹈，它不在乎你的年紀和容貌，也不要求身材和程式化的舞步，它只需要你表達真摯的壓抑和暴躁的情感……

人的感情有很多種，舞蹈通常展示給大家的都是喜悅歡愉的正面情緒，沒人願意看悲傷痛苦的負面情緒。可是唯獨佛羅明戈不同，它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委屈無奈憂憤，化作帶血的舞步……展現給世人。所以何笑笑異常喜歡西班牙這個國家，只可惜她喜歡也不會跳，不過她可以學。

什麽是堅持？就是一天，又一天，你告訴自己，再堅持一天。

欲哭無淚啊，這是學習佛羅明戈第幾天了？何笑笑的肢體異常僵硬，跳出來的舞蹈根本無法入眼，原來有些事情不是你喜歡，且拼盡全力，就一定能學會的。還要有天分啊！

黑裙子的老女人又來擺攤了，阿罕布拉宮附近經常出現她的身影，她身形佝僂，體態肥胖，卻是一個佛羅明戈舞的高手。她的職業卻不是一個舞者，而是個賣響板的，她的響板打的和她的舞姿一樣好，是她攬客的重要武器。

豐碩的白布包裹著很多對響板，像一個個‘耳朵’，都是成雙成對的，因響板也有公母之分。一身黑裙子的老女人把她的攤子裏的響板一對對擺的很整齊，她很會選位置，臨近中午，太陽有些毒辣辣，周圍的游客卻越來越多了起來，各國而來的女游客聚在一起觀賞這些擺的整齊的響板。

何笑笑看著這群好奇的游客，簡直就像看到一條條即將要上鉤的魚。因為接下來，她知道老女人要開始出絕招了。

只見那老女人慢悠悠的套上了響板，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的裙子，這是要開始打響板了。

異國的山頂上，伴著徐徐微風，配著不遠處的叢林鳥叫聲，響板清脆的敲打起來了。這音色駿烈到猶如駿馬馳騁過境，簡直就像異軍突起，這樣的響板，她真是多少次都聽不夠，太震撼人心。

那群游客都聽呆了，意料之中的。有人低低用英文說了一句，“這個貌似昏聵的老女人可能是佛羅明戈的高手……”

嗯，看來應該是有導游和他介紹了。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響板打完之後，圍觀的人要求老女人跳一曲佛羅明戈舞，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何笑笑緊盯著老女人，生怕她拒絕，她知道她不輕易跳舞的，除非是她心情好，身體狀況也不勉強的情況下。可是，她記得昨天她已經跳過一次了。

老女人拒絕了，她如幹樹皮一樣的臉輕輕皺起，遺憾的搖了搖頭。何笑笑雀躍的心有些蔫蔫，周圍人也是一片失望之色，不過還是一個人都買了一對響板，這是作為她剛才表演擊打響板的酬勞，也是給自己的一種留念，畢竟一對響板也不需要花費多少。

賣完，人群散了。老女人瞇著眼睛，數著手裏剛賺來的錢，眼睛無悲無喜，似乎一切已經看透的模樣。

何笑笑想起她第一次看到她跳佛羅明戈的樣子，那真的是感覺無法形容。這副垂垂老矣的身體裏能爆發出那麽強的力量。

——那麽多的游客面前，這個約有70多歲的老女人放浪形骸的舞動著腰肢……她腰上一圈明顯的贅肉來回晃動著，她也不覺的難堪。那麽的玩世不恭，那麽的自得其樂，她似乎沒有把所有人放在眼裏，她舞動的目光是沒有焦距的，不看天空也不看大地，似乎是只沈浸在與自己的心靈對話中，目光飄渺不定的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她把所有情緒的暗流湧動都化作舞步揮灑出去，歲月爬過的臉龐，是那麽的蒼老醜陋，可是她一切都不在乎！她輕蔑，輕蔑所東西！沒有什麽東西能夠壓到一個人內心的力量……

看過這個老女人的舞蹈，何笑笑感覺對自己的人生觀世界觀都重組了一遍。這太震撼了。所以她每天都要來這等著這個老女人，只期望再次看到她那帶有魔力的舞步。

外國人的年紀總是猜不太準，但是看著她的身形和蒼老的不成樣子的皮膚，她的年紀應該是很大了，可她居然活的感覺比她這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還要肆意！真是感覺羨煞她也。

心中揣著一種信念，何笑笑握拳，她一定要學會佛羅明戈。即使她沒有跳舞的天分她也要硬磨出來。

可是想像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還沒學會佛羅明戈舞呢，收留她的那家人的小寶貝突然不喜歡畫畫了，這位七八歲的金發碧眼的小女孩真是風一樣的性格，說變就變。她拿著一張報紙，燦爛的笑著，她說她要去開飛機，她要上天玩。

好哇……要上天了。丟下畫筆，小女孩就再也沒碰過。何笑笑這個畫師住進她家也就成了擺設，不能做人家孩子的繪畫老師了，她再住下去就感覺是蹭飯了……蹭飯是什麽感覺，就是自己又變成多餘的了，像是一個一點用途沒有的要飯乞丐。

為什麽畫得好好的要上天？何笑笑一臉郁悶，她看著小女孩拿著一張報紙笑哈哈的，就湊過去看，滿是英語的報紙上，用加粗黑體標註的‘香港巡游空曠盛事’她一眼就看到了。

‘神級機師’顧夏陽聯手‘華人第一機長’唐亦琛駕駛香港天頌航空的A330航空客機飛越維港兩岸，維港低飛1000英尺做巡游表演，最低高度比香港最高的建築物還要低300英尺。

報紙在這篇文章下面還貼了一張圖。

英俊帥氣的顧夏陽和成熟穩重的唐亦琛站在一起，身穿機師制服的合影，何笑笑楞了一會，她望著唐亦琛在報紙上的溫和面龐不自覺喃喃出了聲，“看來真的是放下了啊，都回去開飛機了……”

這真是一個很好的宣傳啊，香港華人第一機長回去了。哎呀，怪不得這個早先天天粘著她要教她畫畫的小女孩現在改變主意要去學飛，這真是太有誘惑力了，人類就是有冒險精神才不滿足在地上行走，繼而發明了在天上飛的飛機，看來這個西班牙小女孩的內心也是很有冒險精神！

話說，這是香港的報道嗳，能給登到國外也是很厲害了。也對，這是空前盛事嘛。

行李箱打開，翻出了壓箱底留著買機票的錢，幸好她先計劃好了，不然都沒錢回去。真是太慘淡淡了……早知道淪落到這地步，她就把她之前環游世界買的明信片和照的照片，拿出來便宜甩賣了。好歹也能弄點錢不是。

從一個圈子跳到另一個圈子，然後再跳，然後再跳，然後再跳，翻來覆去周而覆始，只求一個心靈的寧靜和安詳的等死……何笑笑想著，做人大概也就是這樣子了。

偷偷摸摸的，小心翼翼的，她回到了英國Manna的家，然後偷溜進她的房間，屋裏黑漆漆的，她也不敢開燈，她是回來拿明信片和照片的，可是臨走時侯，她記得是灑了滿地，現在為什麽什麽也沒有了。

找了半天沒找到，不小心碰倒了房間裏的東西，發出一聲響。完了！何笑笑心裏咯噔一下。Manna的房間在一樓，應該不會聽到吧？是吧是吧。

她提著心繼續翻，就像做賊似的。為了錢為了錢為了錢吶……終於找到了！一沓明信片和一沓照片被整齊的放在一個箱包的角落裏，她迅速拿走。

本來以為一切都很順利，可是她臨走關門的時候，Manna正好從房間出來，雖說只露個小縫，但也足夠Manna看清楚她的臉了。

“何笑笑！！！”一聲怒吼。

媽呀，Manna發火了，何笑笑像只貓被踩到了尾巴，全身毛都豎起來了，她拔腿就跑啊。

“何笑笑你再敢跑我就死給你看！”

Manna氣憤之極的在她身後大喊，何笑笑驀地停住了身形，死給我看死給我看，要不要這麽逼我！

又是黑夜，連月亮都沒有，黑漆漆的，沒錯，何笑笑是選晚上回來的，反正她手中有家門鑰匙。唉，無奈的轉身，她尷尬的掛著一臉笑，“嗨，靚媽好呀。”沒動靜，Manna睜著眼睛望著她，眼眶紅紅的。

四周黑乎乎的，清冷的感覺彌漫開來，Manna盯著何笑笑不發一言，她忽然跑過去對著何笑笑就是一頓打一頓拍。

“我錯了我錯了……靚媽……媽咪媽咪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何笑笑被打的捂著腦袋直求饒也不敢還手。

Manna充耳不聞，她氣呼呼的邊打邊罵邊哭“你這個不孝女一聲不吭就走還要我當沒你這個女兒，你真是敢說的出口你這個何笑笑！你厲害了，厲害了還回這個家幹什麽……”

……十分鐘後。

何笑笑一臉怕怕的站在Manna身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樣子，Manna還是氣憤的瞪著她，眼眶紅紅的樣子，何笑笑用手指戳戳Manna的衣袖，“別生氣了，媽咪，你都打了我一頓，也該消氣了……”

Manna冷著臉甩開她，又舉起了胳膊，她恨聲道，“我還想再打你一頓！”何笑笑看著情形連忙擋住臉，她悶悶道，“除了臉隨便你打，只要你不生氣……”

Manna聽著心頭一酸，她舉起的胳膊又猛然放下，半晌，她捂著嘴哭起來了，哭聲充滿無奈悲傷。

何笑笑聽到哭聲，慢慢放下擋著臉的手臂，她抿了抿唇，一臉內疚，她沈默著，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來安慰她。

英國的夜晚很靜，路上行人不多，遠處的路燈照不到這，她們都陷在黑暗的陰影裏，寂靜著，只聽得到Manna壓低音調的啜泣聲。

當Manna哭完，她擦去臉上的淚水，悲傷的表情一變，又是一臉憤然，她說，“何笑笑，你聽好！這輩子你是我生出來的，是我把你帶到這個世上的，不管怎樣你都是我女兒。我不會不管你，我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了你好，如果你不接受或者嫌我啰嗦……我可以放手，讓你比自己去在這個世界闖蕩。可是你記住！如果你做了錯事，或者你正在做錯事，馬上就要陷入深淵出不來……你不讓我管你，那絕對不可能！我就算死，也要先把你拽出來！”

Manna瞪著何笑笑說的擲地有聲，何笑笑卻沈默了好久。她忽的就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眼淚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滑向下巴，滴在地上。她淚眼朦朧的望著Manna，忽然間覺得這個母親是這樣偉大。

“謝謝你……”輕輕地說著，何笑笑望著她的媽媽，發自內心的笑了，她臉上的酒窩在兩邊臉頰顯現，她張開雙臂抱住了Manna。原來親情是這樣美好，即使吵架，即使決裂，也可以修覆好，因為母愛是偉大的，因為血緣關系是割舍不斷的，舔犢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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