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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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 這個標簽是你們家的嗎?”

白紈素提著魏璇更衣室裏的三件衣服到指定的洗衣店送洗時,從口袋裏取出了那枚晚禮服上的塑料標簽。

這家高級洗衣店用的是公司的卡,董事長室的衣物保養當然也是公司的開支。

戴著金絲眼鏡正在熨衣的中年男子回過頭,拾起了櫃臺上的標簽看了看:“是我們家的, 不過這是好幾年前的了。現在我們的衣服用的都是軟塑料標簽, 免得有些粗心的顧客忘了取下,總是被劃傷。”

白紈素腰眼上被劃出來的紅痕到現在還在癢癢。

“老板,能不能幫我查一查這件衣服是什麽時候, 哪位客戶送洗的呀。”

中年男子面無表情地撿起標簽,將標簽上的代碼輸入櫃臺下方的計算機。很快調出了信息。

“女士的金色刺繡禮服。”

白紈素不禁心下激動,雙眼一亮:“是,就是這件。”

“三年前的單子了,沒留聯系方式。”老板道,“這個顧客還有一件衣服和一點東西沒取走呢,這是你的衣服?”

迎著點老板審視的目光,白紈素眨了眨眼。三年前不正是李曉依離開衛迅娛樂的時間嗎?姐姐在這裏遺留了什麽東西?

“不是我的衣服, 是我們公司的。是……李女士的衣服嗎?”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落了什麽東西, 我能替她拿回去嗎?……”

“對, 李女士。這東西都在我這放了好久了,沒人來拿我都忘了。”老板走向櫃臺一側的儲物櫃,在最下方沒有門的格子裏取出一點巴掌大小的雜物,丟在櫃臺上,“就是這些東西, 你要能替她取走就替她取走,在登記本上簽個字,留個電話吧。”

白紈素從櫃臺上撿起那些遺留物,見是一把掛著號碼牌的鑰匙,和一張美容卡。

的確是容易放在衣服口袋裏的小物。

老板又進了裏間,搜找了半天,才取出一件裝在塑料小包裝袋裏的衣服:“賬還沒有結,刷你的卡嗎?”

櫃臺上躺著的是一件珍珠白色女士小西裝上衣,秋季款。

“不,不刷卡,我來付錢吧。”白紈素單獨給這件衣服結了賬,並在登記簿上留了個假名字和假的電話號碼,匆匆離開了洗衣店。

她抱著衣服,心情激動地回到39樓的工位上,悄悄把衣服放在座位上拆開,反覆觀察撫摸。

這件小西裝做工精致,腰身也掐得恰到好處,最重要的是沒有墊肩。白紈素記得姐姐的身材曲線玲瓏,既不過分纖瘦也沒有一絲贅肉,她有著漂亮挺拔的一字肩,因此從來不喜歡穿有墊肩的衣服。

越看越像姐姐的衣服,它就是姐姐的衣服啊。

白紈素頂著紅撲撲的小臉笑了,不覺趴在了衣服上,細細嗅著上面的味道。

盡管衣服並沒有味道,她鼻端卻仿佛縈繞著絲絲香味。

這是七年以來,白紈素第一次離姐姐這麽近。

她閉上眼睛,幻想著自己躺在姐姐的懷裏,她可以抱著姐姐,向姐姐盡情撒嬌。

可發現觸手抓到的只是一層單薄的布料時,她又睜開紅彤彤的眼睛,不甘心地盯著那件衣服,皺起了眉,發起了呆。

盡管是姐姐的東西,但它畢竟不是姐姐啊。

這是三年前的東西,和那本語焉不詳、寥寥數筆的日記一模一樣……姐姐她到底去了哪裏?走失在了三年前?

程若雲已經前往海濱市場調查李曉依的交易單據了。

三年了,姐姐放棄了一切生活,除了那張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交易單據,還能再找到她嗎?

聽到走廊裏房門開關的聲音響動,白紈素迅速將那件衣服裝袋,和美容卡與鑰匙一起收進了桌面下方的抽屜裏鎖好。她抓起魏璇交給她的洗衣卡和收據剛走到董事長室門口,便聽到裏面依稀傳來的說話聲。

“您已經有幾天沒回莊園了。太太問您還要在別苑住到什麽時候?”是封龍的聲音,“莊園的錦鯉池裏睡蓮開得好,太太春末的時候讓人種了幾株新引進的紫檀香,再不看,秋天就沒了。”

錦鯉池?白紈素突然靈光一現,腦海中仿佛過電一般被針紮了一下。姐姐的日記裏確實有幾篇不起眼的流水賬,其中一篇提到了“錦鯉池”。

“7392837489,11月20日。明溪路今天修路,錦鯉池上還有許多開敗的荷花,工人正在修剪。”

正因為這條什麽正經內容都沒有,白紈素並沒解讀出什麽來。明溪路是她碰瓷過魏璇汽車的那條路,雖然是他回家的必經之路,但並沒什麽特別。

唯一可以稱得上特別的,就是這是日記的倒數第二條,和那最後一條似乎寫了一半的日記只差了三天……

而錦鯉池,指的是老先生所說“莊園”裏的景觀嗎?姐姐的這條日記,難道是在“莊園”裏面寫的。

她立即打起了十足精神,將身子輕輕伏在門上開始偷聽。

魏璇的回答不著情意:“我這幾天很忙,忙著談新的生意,你只管照顧好她。”

封龍的語調有些急促:“太太說,讓你趕緊把白秘書帶去莊園給她看看。”

一聽到丁老太太要見她,白紈素不免緊張得提心吊膽起來。老先生說她不是省油的燈,還要讓她想法離間這對母子,她已經答應了……但或許隱隱覺得這位丁老太太不好惹,她不想見。

白紈素趴在門上半天,也沒聽到魏璇的任何回音,剛將耳朵使勁往門板上貼了貼,誰知道門突然一響,打開了一條縫。

白紈素差點被摔個趔趄。

封龍那張陰氣森森的臉居高臨下出現在面前,白紈素又吃驚又防備,往後退了兩步。

“趴在門口鬼鬼祟祟幹嘛?”封龍把魏璇辦公室的門關上,並將白紈素隔絕在了門外。

“我找魏總有事。”白紈素瞪著他,理直氣壯。

封龍冷冷道:“太太要見你。太太是魏氏產業最大的股東,你知道吧?”

白紈素當然知道,但還輪不到他一個司機和管家拿太太來壓她。

看她一臉桀驁不馴,封龍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嘲諷掛在了嘴角:“我勸你在太太面前收斂一點,有禮有節,把你那份世俗貪心收起來,適可而止。你這樣的人,就不要戀慕虛榮,妄想飛上金枝了。”

白紈素豎起了眉毛,封龍對她的惱怒絲毫不加理會,惡狠狠地嘲諷道:“小騷|貨。姓鐘的都沒瞧上你,更不用說我們魏總了。”

封龍當然看得出這個小妖精對鐘楚寰散發過魅力,只不過鐘楚寰一貫表現得很嫌棄。

誰知這話徹底觸動了白紈素最痛最敏感的那根神經,她內心激怒,暴跳如雷,未經選擇的話語也就沖口而出:“哪輪得到他瞧不上我?是我看不上他!”

封龍冷笑道:“他你都瞧不上,你就沒有點自知之明嗎?”

“我當然瞧不上,”白紈素咬牙紅著臉罵道,“我瞧不上他沒錢、沒權,男人光有色相有什麽用?還不是得在生意場上伺候老女人、像你一樣給魏總提鞋!”

封龍大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看著他那自尊心受傷、窘迫至極的樣子,白紈素總算覺得出了一口惡氣。

“閉嘴。跪在魏總身邊像你這樣虛榮到家的女人,我見得多了。”封龍強忍怒火,咬牙切齒道,“別像那個李曉依一樣,分明是個賤貨,卻自以為聰明,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回臉色大變的是白紈素。李曉依……

封龍見她面色煞白,憤恨地從她面前一閃而過,進了隔壁的門,把門狠狠撞上。

魏璇辦公室的門開了:“別在門口站著了,進來。”

白紈素吞了吞口水,推門進了董事長室。

“你和封龍吵的,我都聽到了。”魏璇把遙控器丟在桌上,擡起星眼打量著白紈素。

她還不知魏璇此舉是獎是懲,多半是要訓斥她,那倒不如惡人先告狀。

“他羞辱我。”白紈素往魏璇跟前蹭了兩步,機敏的臉上還故意掛著幾分嗔怒,“……魏總,李曉依是誰?”

她借機試探,卻不料魏璇臉色一變,霎時便如寒冰。白紈素心中驚懼,正為自己一時的沖動而後悔,沒想到魏璇陡然站起身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頜,往自己的胸口處拽了拽:“你問這個幹什麽?”

魏璇垂眸盯著她,那雙眼如清水潭一般見底,茸茸的睫毛一顫一顫,煞是可愛。

白紈素向來喜歡在刀鋒上跳舞。事到臨頭,就知道驚懼無用,還不如順水推舟。

“她是魏總的什麽人,是不是去過莊園?”

面對她坦誠到赤|裸的發問,看在他眼裏滿是妒忌的嬌嗔,魏璇反而意味悠長地笑了,眼底隱隱燃燒著一團火焰:“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個人。”

白紈素心頭一緊。她剛從封龍那裏聽到了李曉依的名字,還未來得及深思……魏璇會不會看出了一些端倪?她畢竟是李曉依的妹妹。

她手心裏冷汗層出,煞白的小臉上還要保持如水的鎮定。

“我像誰?我不就是我嗎?”

她這張小嘴抹了辛辣的蜜糖。魏璇的氣息一瞬間加快,猝不及防將她一擁而起,推抱在桌面上,狠狠地銜住了她的紅唇。

陌生的觸感、溫度和氣味毫無預兆地侵入,強勢而不容抗拒。白紈素一時喘不過氣來,喉嚨裏嗚咽著,本能地只有排斥和掙紮。

懷裏的少女不停踢打反抗,她力氣好大。魏璇身上吃痛,但這反而令他又怒又燥,越發想要降服、不想松手,索性準備肆無忌憚嘗一個夠。直到舌尖挨了一記猛咬,才一把推開了這放肆的小野馬,抹著嘴唇上一片混亂的紅,沈著聲憤憤然質問:“你是不是被別人碰過了。”

他說的“別人”當然是指鐘楚寰。魏璇是個多疑且敏銳的男人,他當然知道對他表現出傾慕的女子在這種時候應該是什麽樣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辭他的要求,除非已經被別人“標記”過了。

白紈素跌坐在他的桌子上喘著氣,雙眼水汪汪的。魏璇的一只手還抓著她的腿,拇指在上面游弋摩挲,她背上發毛又十分別扭,直勾勾盯著魏璇,身子忍不住往後挪。

魏璇欺身而上,一雙銳利的明眸微微發紅,鼻尖貼近她的臉:“……不是?那又為什麽嘴裏嚷嚷著做我的女人,每次該給我的時候,這麽推三阻四呢?”

她無意中身體的排斥,不慎被魏璇看穿了。

既然是瞞不了的事,那大不了一死。她那副橫了心、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就又拿出來了。

“魏總,”白紈素面色一冷,索性順勢一把推開魏璇,腆著那張小臉,找回了那副大言不慚的真面目,“我本來就見一個愛一個呀。”

魏璇果然變了黑臉。這女人,如此不知羞恥的話說得這樣理直氣壯!她還毫不客氣地躺在桌上:“誰給我的好處多,我當然就跟誰好。魏總還沒給我什麽東西呢。雖然我崇拜極了魏總,但我不喜歡吝嗇的男人。”

“……你!”魏璇被她嘲諷,竟丟了一向以來的沈穩氣得咬牙,“別得寸進尺,你還想要什麽?”

“你得帶我去莊園。”白紈素丟了便宜,當然暗自切齒,要換更大的便宜。

“哼,”魏璇冷笑著拒絕了,“莊園有什麽好去的。去了又能怎麽樣?”

“老先生說了,去莊園是在魏總身邊工作的殊榮。當然是讓全集團都知道我是魏總身邊的心腹呀。”她噌地坐起了身,這小姑娘滿臉得寸進尺,面露得意之色,“讓大家都對我畢恭畢敬的。”

這股子貪戀虛榮的粗俗味道,透過她這張清純如水的俏臉撲面而來,可真是嗆人得很。魏璇凝視著她,搜尋著她那張臉上全部的野心、獠牙和飛揚跋扈的淺薄,在這股子野味裏滾上一身的灰,想一想就很是爽快。

她拿來吊著他的,不是她這副身子,正是這股野味。他有多想要她的崇拜和馴服,她就有多少得寸進尺的籌碼。

怎麽能讓她這麽快就志得意滿呢?

“呵,”魏璇心中酸癢,嘴裏卻嘲罵著,“膚淺。”

他直起身,摟著她的腰:“我不是不想帶你去。”

白紈素可不是好哄的人,論讓人不舒服,她永遠都有新的花樣:“莊園裏有什麽?魏總是不是不敢?”

見魏璇臉色又青又白,她反而樂了,巧笑盈然:“我聽封龍說,魏氏產業的大股東不是你,是老太太。魏總這麽大了,還要聽媽媽的話嗎?”

魏璇被她只言片語,說得片刻喜,片刻怒,卻又礙於董事長的矜貴,不好發作。

他知道白紈素膽大包天在戲弄他,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對這看得到、吃不到的妖精已經心癢難撓了。

“你胡說八道。”魏璇的字典裏沒有“示弱”兩個字。雖然他因為前陣子的不愉快不想見丁老太太,但怎麽能在一個女人面前丟這種份子。

“莊園是我的,我帶你去莊園。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他摟著白紈素細腰的手又收緊了些,一直不老實的那只手在她的腿上捏了一把,“不管你身體方不方便,去了莊園,你就得讓我痛快。別再扭扭捏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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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前的溪裏莊園空氣涼爽,只不過今日這天色霧霭沈沈,雖有陽光,但始終有幾分陰郁。一輛低調的黑色私家車停在莊園門口,保安點頭示意,打開了莊園大門。

“封龍,外面的天色怎麽那麽差,灰霧蒙蒙的,怎麽一回事啊。”

封龍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是有些詭異:“我方才在外面聽見消防車的聲音,想必是哪裏起火了。”

丁老太太獨自坐在魏家老宅的大客廳,空氣裏分明都是馥郁的果木香,她卻深深喘著氣:“我這心總是惴惴的不安。最近兩天,不會出什麽大事情吧。”

“太太,”封龍返回她身後陪侍,躬身答著話,“最近幾日平安無事,您又在多慮了。”

“魏璇什麽時候回來?”丁老太太仍不快意,拄著拐杖皺著眉,一臉的不耐煩。

“我讓保鏢開車去接了。”封龍替他倒了杯茶,“他今天就帶白秘書來,您別著急。”

聽說魏璇身邊擅自多了個女人,雖然才安排在董事長室沒幾天,丁老太太楞是沒沈住氣,立即安排封龍讓她到溪裏莊園來見一見面。

“哼,那個碰瓷兒的丫頭。”丁老太太咬著牙,“打第一次聽說她,我就知道她不是個好東西。千防萬防也沒防住,沒想到過了這麽久,還是被她混進來了。野草一樣的賤東西,你見是見過了,倒是跟我說說她哪兒厲害?”

“太太想得太多了。那女孩子年輕漂亮,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對於魏總而言,這無非是個一時的新鮮罷了。”封龍站在身後,也跟著輕蔑涼薄地笑了笑。

丁老太太恨恨啐了一口:“不成體統,沒有出息!”

外面響起車子的聲音。封龍以為魏璇回來了,立即去開了門。只是門才開了一半,便被粗暴地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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