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也曾想過，以後。

以後會如何？

日本人總會走的，他堅信，畢竟那一個小的島國還無法撼動中華民族的泱泱大國。

日本人走後呢？兩黨勢必水火不容。

他想二月紅和他都不會願意離開長沙了，或許他們會換個身份活下去。

是的，他們兩個人，一起，活下去。

走上這條路，張啟山從未忌諱過生死，也不在乎後代子嗣。畢竟張家族人眾多，缺他一個也無妨。

他從未在意過能否過上正常的日子。

可二月紅呢？

從前他與丫頭伉儷情深，二人還有三個孩子。

張啟山苦笑，如今他竟還有些羨慕起，二月紅那死去的發妻。

他環住二月紅的腰，聽著那人熟睡後淺慢的呼吸。

若欲脫諸苦惱，當觀知足。知足之法，即是富樂安隱之處。

知足罷了。

“管家，我那身常穿的戲服收放在何處？拿出來曬曬吧。”晨起後二月紅吩咐道。

近日他想起了一出戲文，《秋江》，取自明代高濂所作的《玉簪記》。

《玉簪記》所述女尼陳妙常與書生潘必正的愛情故事：南宋初年，開封府丞陳家閨秀陳嬌蓮為避靖康之亂，隨母逃難流落入金陵城外女貞觀皈依法門為尼，法名妙常。青年書生潘必正因其姑母法成是女貞觀主，應試落第，不願回鄉，也寄寓觀內。潘必正見陳妙常，驚其艷麗而生情，經茶敘、琴挑、偷詩等一番進攻，終於私合。而陳妙常也不顧禮教和佛法的束縛與潘必正相愛並結為連理。

《秋江》這一曲，便寫的是那陳妙常去尋潘必正，途中與艄工展開的一系列對話。

“你看那鴛鴦鳥兒成雙成對，

好一似和美夫妻，

白日裏並翅而飛，

到晚來交頸而眠。

我與潘郎，雖則是相親相愛，

怎效得鴛鴦鳥兒，

一雙雙，一對對，

出入在波浪裏永不相離。”

一曲唱罷。

“哎呦，二爺誒，您這嗓子，可真是沒誰了……”管家站在一旁，抹了一把淚，“您說說我這老家夥，真是掃興。”

二月紅走過去，拍了拍管家的背，笑笑，“只是唱了一首曲子罷了，怎麽又惹您傷心了？”

“自打夫人去後，您多久沒唱過這首曲子了。我，我這實在是替您高興啊……”

是啊……

那時丫頭剛剛去了，他整個人，被悲慟籠罩著，日夜買醉，頹廢麻木。可這府裏的人，一直都陪伴在他身旁。管家也算是跟了他很久的人了，很多事他也都看在眼裏。

“二爺，您這麽多年對我們的好，我們都記在心裏了，大夥兒都太盼著您能像從前那般幸福的啊……”管家又道，“若您真是打定主要和佛爺在一塊了……就不要過多的在意旁人旁物，踏踏實實的過日子罷……我人老眼不瞎，佛爺是真心待您的啊……”

“恩，”二月紅笑著點頭，臉頰上兩個深深的梨窩美極了，“恩，我曉得。”

往前的日子不再提，往後的日子不著急。

現在就很好。

知足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在我眼裏，佛爺一定會對二爺和丫頭曾經的情意在意，而二爺對佛爺的感情也一定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所以，想開了，就皆大歡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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