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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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她,讓她跟著職業貢品往林子裏走去。

這對可憐的兄妹。如果Felicity和Finnick一塊來到饑餓游戲,現在被挾持的,可能就是他們了,Felicity那麽柔弱,她應該會跟那個女孩子一樣。他們兩個都不可能活下來。那個男貢品該是怎麽樣的感受呢?把自己的親人送到職業貢品手裏頭,而那是唯一一種讓她活得久一點的方法。

“我們得打包一點東西帶著。”Bellona說了一句,回身往宙斯之角裏頭走。

她抓起一個背包,往裏頭塞了一點面包和幾罐飲用水。Leo和Loretta也同樣這麽做了,Verena也在往自己的背包裝東西。

攝像機正對著她的臉,可以讓我們看見她臉上還沒抹掉的一些血跡。Verena擡起頭來,似乎發現了攝像頭,她的目光越過屏幕,好像她跟我們在對視一樣。忽然,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項鏈,對著攝像機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臉。

“你可真出盡了風頭,Cordelia!你瞧Verena多感謝你!”

我聽見一個女人這樣說。

可是她錯了。我懂得Verena的意思。

她是在跟我說,是我逼她這樣做的,是我逼她追殺Finnick的。是因為我想讓Mags不選她,她才要讓Mags沒有別的選擇的。

我輕輕張開嘴巴喘氣,眼睛盯著那屏幕,畫面中,三個職業貢品帶著那個五區的女孩子離開了宙斯之角,越過附近的濕地,一直往森林中走去。

他們要去捕捉Finnick了。

Finnick Odair

我張著嘴呼吸,在樹木之間穿梭。那些旁逸斜出的枝椏不時劃到我的皮膚,汗水流下去,激起一陣刺痛。四周的植物越來越多,幾乎擋住了道路,可我不能停下,我得找到盡快離開宙斯之角,離開職業貢品的聯盟。

這一邊的競技場是半個平碗狀的,水只會往低處流,我不能到太高的地方,只能貼著這個坡度,往我原本出發的地方的反面跑。藤蔓出現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也更加茂密,它們都不是一些幹燥的枯藤,而是粗壯堅韌的綠色藤蔓,我想我離水源近了。

我慢慢開始減速,在攔路的植物之中穿越而過。我沒有任何工具來幫助我開路,我只能用手撥開藤蔓,邁出腳,又撥開另一把藤蔓,才能勉強走幾步。

如果我找到水源,就有可能從水裏找到點可以吃的東西,我起碼要有一根魚叉或者長矛。即便找不到食物,我也得要有點東西來防身,刀劍這樣的東西在叢林裏幾乎不可能自己制作,長矛是唯一的選擇。幸好,在不能夠自己擁有魚叉的四區,我起碼學過如何制作木長矛,只是現在我缺了一點修繕它的工具。

我停止了前進,走到旁邊一刻較大的樹旁,用手拉上面的攀藤植物試了一下,它有足夠的韌度來支撐我的體重。我舔了舔嘴唇,拉著一根最粗壯的藤蔓,手腳並用地往上爬。樹皮滑膩不堪,還有許多青苔和菌類生長在上面,我謹慎地選擇著落腳點,夠到了最近的一根樹枝。

那根樹枝分叉不多,粗細程度剛剛好,我扯了扯手上的藤蔓,把藤蔓繞道自己的手腕上,雙腿一蹬樹幹,雙手都掛在那根樹枝上。樹枝發出啪啪的聲響來,那樹枝跟樹幹之間出現了一個裂口,可是它卻還沒斷。我沒有刀,我扯著藤蔓,把自己拉上了一點,整個身子都跨到了那根樹枝上面,隨著我的重量往樹枝上頭猛地一壓,那根樹枝從樹幹上脫離開來,砸到了地面那些柔弱的枯葉和青苔上面。

我單手被藤蔓纏繞,蕩回樹幹上,然後慢慢地爬下來,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我撿起那根樹幹,用腳踩掉那些多餘的枝條和樹葉,把原來跟樹幹相連的那頭拿在手上,把末端往地上狠狠一折,用腳踩斷。樹枝末端形成了一個斜面,我在地上找到一塊尖銳的石頭,把那些細長的纖維磨斷,把斜面削整完畢。

我拿起那根樹枝,半扯半拽把幾把藤蔓從樹上拉下來,綁在腰上,把那塊尖石頭塞在藤蔓裏固定,然後選了一條阻礙較小的路,往地勢低的地方走去。

再走了十多分鐘,我聽到了水流沖擊石頭的聲音,這裏的地勢較平,應該可以儲水。我加快腳步,往水流聲發出的方向跑去。

那是個小平臺,兩條小河匯集在一塊,在旁邊的小山坡周圍形成了個小河灣,我還能看見食人魚在裏頭游動。它們在淺水裏頭可難以作威作福,我右手拿著長矛,左手撩起水來喝了幾口。喉嚨裏的灼燒感減輕了不少,我蹲在河邊觀察這裏的地形。這個小河灣看起來是個完美的遮蔽,那個小山坡原來是幾塊大巖石,只是表面被青苔、蕨類和灌木的根系包裹住了,藤條垂下來遮住了巖石底部被水流沖刷出來的寬敞空隙,只有像我這樣在岸邊蹲得幾乎貼地或者站在水裏,才有可能看見藏身在裏頭的人。

我帶著長矛走進了巖石的底部,把腰上的藤蔓解下來,用手摘去上面的葉子,把它們一圈一圈地盤成一個窄口壺一樣的盛水容器。我在家時常常這樣編東西,爸爸把他會編的東西全都教給了我,窄口水壺是我學會編的第一樣,爸爸常常把編的水壺掛在腰上,我也可以這麽做。畢竟我總要離開這裏,我得隨身帶著飲用水。

天空響起了炮聲。我停止了手上的工作,一聲一聲地數。七聲炮聲,七個貢品。我聳了聳肩,繼續編水壺。我可以暫時留在這裏,我可以有飲用水,也會有裝水的水壺。我可以捕魚,不必生火,可以生吃魚肉。

如果我只是想要在競技場裏活得久一點,這樣就已經足夠。可是我還要回家,我還要見到爸爸媽媽和Felicity,我得拿到真正的武器,不是這樣自制的木長矛,而是真正的武器,宙斯之角的武器。在我得到武器之前,我不太可能獲得讚助。

我總得回去。

今天,對於貢品,對於觀眾來說,都足夠了。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盡管那並不是Felicity送給我的吊墜,我並沒有把那吊墜帶進來,我只被允許帶一樣象征物。但項鏈上面有她的名字。懷裏,是我的木質長矛。身邊,食人魚的屍體散發出腥味,像是四區的味道。我應該不會做夢,這樣神經緊繃的時刻,我既害怕我難以入睡,又害怕我睡得太熟。

幸好,Felicity不在這個鬼地方。

☆、問題問題

Chapter 15·問題問題

Annie Cresta

“Finnick在找水源,他已經離水源很近了,他會找到的。”Mags摸了摸我的手背,她指了指旁邊的一個通道,“我們去大賽組織部的餐廳吃點東西好嗎?Marchant他們在外頭的餐廳吃飯,我們不會見到他們的。”

我看了一眼屏幕,Finnick大概已經聽到水聲了,他開始加快腳步往水源的方向跑去,那是一條小溪流,他會在那裏找到水和食物。所有貢品都疲累了,我在神經緊繃了這麽久之後也感到疲倦和饑餓,我該跟Mags去吃點東西了。

我對Mags點頭,“好的。”

我們起身往餐廳那邊走去,這時我才發現大賽組織部這些銀色走廊的墻壁上也安裝著電視機,它們都是一些小小的金屬盒,都在播放著饑餓游戲的畫面。每一部電視都在播放一樣的畫面,我簡直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就像是一個迷宮一樣,哪裏都是饑餓游戲。它簡直在凱比特無孔不入,或者說,它在帕納姆國無孔不入。

幸好,餐廳裏並沒有那條走廊那麽讓人惡心,雖然每張餐桌上都有電視,可大多數人都選擇把它給關了,一邊聊天一邊吃飯。餐廳的墻壁上也有電視,那是在運行的,可也沒多少人看,上面播放的是一些非職業貢品區的貢品,他們或是在找水源,或是在隱蔽的地方蜷縮休息,這並不值得凱比特人關註。

“你好啊!Mags!”

一個棕色頭發有著灰眼睛的男人走過來,他右手拿著一個茶杯,可我的鼻子已經告訴我那絕對不是茶。他走到Mags面前,親吻了她的雙頰,他離我很近,呼出的味道簡直讓我想要往後暈倒。我聞著他嘴裏的酒味就能醉了,真不懂得他怎麽站立說話的。

Mags皺著眉頭看他,“你可不怎麽好啊,Haymitch!你該停酒了!”

“要是我停酒了,那才真的不好了。”他聳了聳鼻子,露出一個笑容來。

他發現了站在Mags身邊的我,彎下腰來,正對著我的臉,他皺著眉頭說,“你的眼睛真漂亮,小姑娘。”他歪著頭想了一下,又用手撓了撓自己的頭,說:“你叫Annie,Annie Dosta,對嗎?”

“Cresta。”我回答,“Annie Cresta。”

“對,對,Cresta。”他點頭,喝了一口酒,“Mags跟我說過你。我是Haymitch,Haymitch Abernathy,十二區的導師,唯一一個噢!”

十二區唯一的一個導師,Haymitch Abernathy,酒鬼。

“一塊吃點東西吧,Haymitch。”Mags指了指我們旁邊的桌子。

我往周圍看了一圈,在餐廳中間有一張鋪著白桌布的長桌,那裏有各式各樣的食物。這裏大概也跟貢品大樓一樣,是自助拿東西吃的。我得到Mags的同意,去為我們三個拿東西吃。

長桌旁邊站著許多個帶著金屬口罩的艾瓦克斯,他們一見到我走過來就自動拿起盤子和夾子。我本想把盤子接過來,可是卻看見其他區的勝利者也是讓艾瓦克斯幫他們拿東西吃,我害怕我的自作主張可能會讓他們受懲罰。我只好指了我想要的東西,讓他們幫我把盤子裝滿,和我一塊走回餐桌。

艾瓦克斯把手裏的食物放下,Haymitch、Mags和我居然都同時對那個艾瓦克斯說了聲謝謝。艾瓦克斯楞住了一會兒,雙頰微微泛紅,馬上轉身離開了。

我坐在了Mags身邊,安靜地拿著刀叉吃東西,聽他們聊天。

“這次四區的貢品可真有趣,Mags。我是說那個女孩子。”Haymitch發出了幾聲爽亮的笑聲,他低下頭,說了一句,“要是她聰明,她該走,不然她會隕落的,跟著一二區的貢品,永遠沒有好果子吃。”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Mags簡短地回答。

“好吧,那也是你的選擇不是嗎?你還能選擇他們其中一個。”

我忍不住擡起頭來看Haymitch,他的話是什麽意思呢?十二區的兩個貢品都逃過了宙斯之角的大屠殺不是嗎?為什麽他會這麽頹喪呢?

“我只是很討厭這些,我真的很厭煩,Mags。看著他們豎著來凱比特,橫著回去,我厭煩死了。”Haymitch嘟囔著,又喝了一口酒。“你能逃離這些,要不是Adeline和Tame,他們可太自……”

Haymitch看了我一眼,我把頭低下去,他卻也沒有再說下去了。

Adeline和Tame做了什麽了?確實,是因為他們的死Mags才得再當導師,可那是意外不是嗎?Haymitch想說的詞是什麽呢?是自私嗎?

是Adeline和Tame也厭倦了所以他們自殺了嗎?我感到恐怖,可我對他們不熟悉,不能夠下這樣的斷定,有這種想法也太武斷了。

Haymitch 打了個呵欠,擡頭瞥了一眼墻壁上的電視。那上面是十二區的兩個貢品,他們背上都背著背包,男貢品手中握著一把鶴嘴鋤,女貢品手裏握著兩把短刀。他們離競技場的另一個水源很近了。

“他們很好,Haymitch。”Mags說道,“起碼有武器,而且能靠近水源了,而且現在只是第一天,宙斯之角大屠殺已經足夠了。”

“現在只是第一天。”Haymitch重覆Mags的話,而那似乎不是同一個意思,“起碼不是我的事了,我得去睡一覺,等八強出來的時候,我再去看看那兩個小孩吧。”

“你怎麽可以這樣?!”我渾身顫抖著從喉嚨裏低吼出這句話。

Haymitch本來準備離開自己的椅子了,可是又把他的屁股放回那張椅子上,挑著眉毛看著我。

“不好意思,你……”

“Annie。”Mags握住我的手,我感覺到她溫暖的手心在我的指關節上摩擦。

我想要停止說話,可我真的忍不住了,憤怒從我胸膛裏湧出來,幾乎快要炸開了。“十二區的貢品很棒,他們都有武器,他們是同盟。Finnick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有,Verena還要去追捕自己的家鄉人,但Mags卻還在努力幫他們倆。你怎麽可以讓他們自生自滅?你是他們的導師,他們指望你活下去,為什麽你要這麽頹喪地放棄他們呢?”

Haymitch沒有回答我,他仍舊看著我,用他那雙灰眼睛,還帶著戲謔的神色。我喘了一口氣,意識到我自己不該那麽魯莽地說話,起碼不該用這樣質問或者說教訓別人的語氣,我幾乎沒了所有的禮貌。可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我想要把話都吞下去,可我做不到,Abernathy先生,對於這個,我很抱歉。”

我不會為我說的話而道歉,我只是為我沒能忍住不說而道歉。

他看著我,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放下手裏的酒杯,傾身向前,雙手十指交叉,手臂放在桌面上。他側過腦袋面對我,眼睛盯著我,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

“好吧,聖人Annie Cresta,如果您不介意地話,我可以問您一些問題嗎?”他聳了聳鼻子,他的眼睛隨之也瞇了一下,那眼神看起來更加討厭,而且恐怖,“你從來沒認真觀察你身邊的東西,是不是?”

我咬著嘴唇沒有回答。

他往後一靠陷入他的椅子裏,一手拿著他的酒杯,喝了一口,“這很正常,沒什麽好感到羞恥的。你還不像我們。”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這個餐廳指了一圈,“看。不對,是觀察。你觀察到了什麽。”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他指每一個人,讓我的目光在他們每個人的身上停留。

紅頭發,藍裙子,黃西裝,綠眼睛。

“Haymitch,停下。”Mags伸出手擋在我的面前,向Abernathy命令道,她說,“她只是一個孩子。”

“不,她足夠年齡參加饑餓游戲了,這個國家沒有孩子這種東西。她需要看到一些真正的東西,不然她活不下去。”

“那是誰?”我跟著Haymitch的手指停在一個穿著玉米色條紋西裝的男人身上,他看起來跟這裏格格不入。我指的倒並不是他的衣著打扮,而是他的臉,他的臉上的傷疤,那看起來很新,在他沒有染色的皮膚上顯得更加突出。

Haymitch發出一聲笑聲來,“那個人,是九區的前任治安長官。”

“前任?”我輕輕地咬住這個字。九區,那是給這個國家供給谷物的地方,而今年的谷物似乎要比往年少,所以他被懲罰了嗎?可是他只是一個治安警,谷物減產又跟他沒關系。如果是凱比特懲罰他,那他不可能在這裏看饑餓游戲。再說了,糧食減產跟治安有什麽關系嗎?

“Bra_vo!”他突然大聲喝彩,全然不顧周圍的人。

我瞄了一下電視,那上面正在重播宙斯之角的影像,是九區那個女貢品被Leo的長槍貫穿的畫面。

他從自己的西裝裏拿出一個錢包來,從椅子裏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朝餐廳外走去,口哨聲歡快地傳回來,是他的。

“他現在終於要去下註了。你猜,他會在誰身上下註?”

“Leo。”我沒有猶豫。這是顯而易見的。

如果九區的前任治安警痛恨九區人,那麽他臉上的傷疤很可能是九區人造成了。我不敢想象。一個區裏的居民會和治安警動手。有哪一個能夠打得過訓練有素,而且荷槍實彈的治安警呢?或者,不是一個?我想起了競技場哪裏一片綠色的平原,那裏確實像九區。那麽九區的人是會贏還是輸呢?我想不明白,看不透。

“真正的競技場在競技場之外。”他說道,Mags也說過這樣的話。“你要真正地看饑餓游戲,而不是電視機上的東西。我們都能做選擇,但是大多時候,我們的選擇已經沒有用了,因為別人做的選擇要更重要。”

他說得沒頭沒腦的,像是自言自語了。

Mags說道,“他醉了,Annie。”

Haymitch Abernathy松開了他緊緊皺在一起的眉頭,一個笑容在他的臉上顯露,那並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笑容,他的嘴角向上扯,再一次形成一個令人討厭和害怕的弧度。

“她得知道這些,總得看到這些,總有一天,她得知道,早好過晚。”Haymitch把目光放回我的臉上,他說,“你很善良,Annie,我從你的名字就該知道。但那善良,如果你讓它留在你身上,總有一天它會害死你。你得丟掉它,去看看真正存在的東西,去看看那些真正存在的人。你太年幼,但你得明白,這世界不是那些人用善良造就的,這些游戲,不是它表面看起來那樣的。那些制造饑餓游戲的人,在他們眼裏,十二區現在不重要了。”

Haymitch用袖子擦了擦嘴巴,抓起他的酒杯,對Mags說了聲抱歉之後就離開了餐桌。

我坐在椅子上,只有眼皮會動了。

“Annie?”Mags嘗試著呼喚我。

Mags把雙手放在我的臉頰上,“嘿,Annie,別想他的話,Haymitch喝醉了。”

不,Haymitch沒有喝醉。

“十二區有的是煤礦,對嗎?第一屆饑餓游戲,是十二區贏得了比賽,是這樣嗎?”

Mags抿緊了嘴唇,她把雙手從我的臉頰上拿開。

歷史老師說過,那是帕納姆國剛剛結束黑暗時期的日子,是人們開始重建的日子,那時候,十二區應該是很被需要的,而且十二區跟十三區在地理位置上也是很接近的。

現在,是出產奢侈品的一區最受歡迎,因為這裏的人都需要奢侈品,他們需要珠寶,需要鉆石,需要華麗的衣服。這才是一區為什麽總是贏,而不只是因為它富有。

那麽,凱比特的人很需要四區嗎?如果凱比特想要一區或者二區,或者九區贏,而四區的人卻贏了,會怎麽樣呢?Haymitch已經知道了,所以他不再關心,是這樣嗎?

我看向餐廳墻壁上的電視,Finnick已經找到了水源,他拿著那些藤蔓在編水壺,他用它來盛水,別在自己的腰帶上。他找到了遮蔽,還捕到了魚。

而職業貢品們在那條遠離Finnick的道路上,看起來他現在是安全的了。

即便Finnick沒有從宙斯之角得到一件武器,可他還是好好地活了下來,他找到了水,找到了食物,他可以撐下去。Haymitch說的話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可Finnick有這麽大的可能性能活下去,能回家,誰都不能抵賴。無論如何,一個人總得活下去,才能知道那一切會是怎麽樣的,而且即便再困難,總會有方法的。

“Annie,你在聽我說嗎?”

我回頭來看Mags。

“別信Haymitch的醉話,別再問這些沒有邊際的問題。”

我猛然之間明白我之前選擇吞下自己所有的問題,是一個很正確的選擇。問問題,會讓Mags不安,現在她的表情就很清楚地證明了這一點。

我點頭答應並安慰她,“我不會的,你瞧,Finnick可比十二區的那兩個要棒多了!我也不想你聽Haymitch Abernathy的醉話,他是那麽消極的一個人,我不想你像他那樣。”

Mags露出一個微笑來,她摸了摸我的臉頰,點著頭說答應我。

我和Mags吃完午飯之後又回到了觀看區,那裏幾乎空蕩蕩的,只零零星星坐了幾個觀眾。宙斯之角大屠殺之後,第一天就沒有什麽好看的了,凱比特人胃口被填飽,也就不會去理睬那些在競技場裏頭求生的貢品們。到了晚上,這裏才又熱鬧起來,不過也並不是因為觀看饑餓游戲,競技場裏所有非職業貢品都在戰戰兢兢地打盹,而職業貢品也在毫無所獲之後回到了宙斯之角。那些來到大賽組織部的人,是為了在外面大廳舉辦的派對。他們喝著酒,吃著各式的美食,看著一遍又一遍刷新的賠率表和禮物價格單。當然,少不了Caesar Flickerman和Claudius Temples_mith對於饑餓游戲的評論,甚至還有大賽組委會主席Blunt Horn的采訪。

Dahlia Heffernan在黃昏時分回來,然後和Mags結伴去參加外頭的派對。我經歷了一整天的神經緊繃,已經渾身疲乏。Dahlia Heffernan再三聲明她會照顧好Mags,把我留在了休息區休息。

我呆在房間裏頭,靠在床頭抱著枕頭看電視上播放的饑餓游戲。在競技場裏頭,如今也是黑暗即將降臨的時候,許多貢品都找到了自己的庇護所,職業貢品聯盟在尋找Finnick無果之後又回到了宙斯之角。他們把所有物品都堆在了那棵大樹的根部。

火焰的光亮照耀在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閃耀,Leo和Loretta兩個人依偎在一塊,Bellona雙手抱著膝蓋,坐在最靠近火焰的地方,貼著她的身側,放著一根長矛。五區的兄妹坐在一起,坐在一堆武器旁邊,離食物遠遠地,他們兩個都長得瘦弱,在兵器的冷光的反襯之下更加顯得可憐兮兮的。妹妹窩在哥哥的懷裏,哥哥拍著妹妹的背,似乎在唱著歌哄她睡覺。

而Verena坐在離他們最遠的地方,懷裏抱著長劍,她的長矛倚在她身後的樹幹上,她看著的目光看著叢林深處,一會兒又轉回跳躍的火焰上面。

鏡頭一直定在她的身上,她摸著她脖子上的項鏈,皺著眉頭若有所思。我不可自抑地再次想起我的夢,不由得摸了摸我自己的手臂,它們還安安穩穩地接在我的身體上。

門外突然響了幾聲敲門聲,我被嚇得一跳。

門被推開。是那個艾瓦克斯。那個金發碧眼的家鄉人。

不像那些在餐廳裏頭的艾瓦克斯,她沒有戴那些鐵口罩。她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托盤裏放著一些食物。

“我不餓。”我說。

她還是走到我的床邊,把托盤放了下來。她擡起頭看著我的眼睛,我也看著她。她沒有化妝,下垂的眼角周圍的皺紋沒有絲毫隱藏,薄嘴唇周圍的紋路也是。時間在她的臉上肆意縱橫,把她的臉扭曲來又扭曲去。可時間沒辦法改變那雙眼睛,沒辦法玷汙裏頭的大海一樣的翠綠。我能從她的眼睛裏看見我自己。

她並沒有走。

“好吧,我會吃的。”

她點點頭,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好一陣子,才低下頭,轉身準備離開。

我叫住她。

“你能陪我嗎?Mags還沒回來,我不想一個人睡覺,你能在我睡著之後離開嗎?”

她的眼睛瞪大了。

我想了想,說:“你可以把這個當做命令,如果這能讓你不受到懲罰的話。”

她輕輕點頭,露出一個笑臉來,嘴角上方的皮膚皺在一塊,形成兩道深深的溝壑。

她替我關了電視,坐到床上,側身靠在床頭,我躺在她的懷裏,她拍著我的背。

她說不出話,可她卻哼出了歌。她哼出那首Mags唱過的歌,那首在婚禮上唱的歌。那歌聲從她的鼻腔和喉嚨裏頭發出來,變得很沈很沈。她拍著我的背,跟著歌曲的節奏。

她身上的味道很陌生,我懷念四區那帶著鹽味的空氣,而她身上的味道卻是凱比特的味道,是酒精和美食的味道,還有玫瑰花的味道。

我想跟她說一些事情,比如Verena,比如Mags,她說不了話,不會告訴任何人我的秘密。我覺得我能相信她,即便她身上有著凱比特的味道,可我能憑著她的眼睛相信她。

可我太困了,滿腦子都是競技場和凱比特,滿腦子都是這一天來發生的事情。它們敲擊著我的神經,把我的神經變得疲勞而松弛。她哼著歌,我躺在她軟軟的小腹上,她拍著我的背。房間裏昏暗一片,僅有床頭一盞暖黃色的燈亮著,那電視上一片黑暗。那黑暗從房間的那個角落裏湧過來,軟得像天鵝絨,把我渾身都包裹住了。

☆、盟友

Chapter 16 盟友

Finnick Odair

三天。

我在這個小河灣裏呆了整整三天。

加上宙斯之角大屠殺那天的七聲炮聲,競技場內一共響了十聲炮聲。第二天天晚上我在天空中看見了三區的男貢品和十區的女貢品。加上昨天死去的那個三區的女貢品,算下來,現在還有十四個貢品活下來。

目前來說,我的境況還好。雖然小河灣裏頭的魚不能再支撐我幾天了,可我至少不缺水,而且沒有也其他職業貢品能找到這裏來。昨天有個和我一樣手無寸鐵的女貢品來到了這片區域,她大概在河流大概幾百米外的地方聽到了水聲,一路狂奔過來,氣喘籲籲地撲在河岸上,把腦袋按進河水裏頭喝水。

我躲在我的洞穴裏頭,隔著洞口的藤蔓觀察她,手裏握緊了我的木長矛。

她的棕頭發都浸到了水裏,只有撐在岸邊的兩只手臂證明她是個活人。

我不想對她動手,即便以我現在的位置和武器來說,我完全可以搞定這個貢品,她沒有任何武器,我也沒有看見她在訓練場裏表現過任何格鬥的能力。我只是不想要殺她,她看起來那麽脆弱。

可是她畢竟也是一個貢品,她還是有機會擋著我回家的路,特別是她現在也找到水源了,她也有可能想在這裏停留。

我握緊我的長矛,卻發現我的手在抖。

我捕過魚,已經不可計數的魚,可她卻並不是一條魚或者是什麽別的生物,她跟我一樣,是活生生的人類。而我要為了我能活下去而要她死。這讓我四肢僵硬而忍不住地顫抖。

我慢慢從直起了我的腿,用左手撥開了我面前的藤蔓。

她從河水裏頭擡起頭來。

我放下了手裏那把藤蔓。

她喘著氣站起來,身子搖搖晃晃,一只手往前伸,一只手伸向身側,像是想要扶住什麽東西當支撐一樣。她的腳隨著身子笨拙地左右移動著,毫無章法。

她濕漉漉的棕頭發裏頭露出一張扭曲的面孔來,她滿是水的臉上,肌肉抽搐著,掙紮著。撲通一聲,她側身倒在地上,渾身顫抖著抽搐著滾進了水裏。水面冒出氣泡,還有她不斷掙紮激起的水花。

我丟下我的木長矛,幾乎沖出了洞穴,可當光亮的環境把我吞進去之後,我瞇起眼睛,才猛然醒悟到我在競技場裏,而不是在四區的海灘上。那個在水裏掙紮抽搐的女孩子,不是

可她沒再站起來,水花平息,氣泡消失。

天空響起一聲炮聲。直升機螺旋槳旋轉的聲音隨即而至。

我緩了口氣。

直升機帶著三區女貢品的屍體飛走了,我終於從藤蔓後頭走出來。所有貢品都很容易知道直升機在哪裏出現,特別是占有著宙斯之角,擁有開闊視野的職業貢品聯盟。他們也許會過來這裏看看發生了什麽,嘗試去找到潛在的對手。如果我是他們之中的一個,我就一定會這樣做。如果他們來到這裏,他們就肯定會發現我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即便他們沒有找到我,也很可能會在這裏守株待兔。我不能在這裏呆下去了。

這裏離宙斯之角還有一段距離,我有足夠的時間準備。加上我之前設置的一些路障,我能夠在職業貢品聯盟靠近的時候提前知道並離開。

我拿起木長矛,把河灣裏頭所有的魚都捕殺殆盡,用藤蔓把它們串起來,把其中的三條中等大小的系在腰上。把剩下的魚裝進網袋,把袋子放在了巖石的縫隙之間,用周圍的藤蔓覆蓋住。

我又在河灣附近放了一些陷阱,然後帶著我的長矛和滿滿的水壺往河灣以外的地方走去。

離開小河灣之後,我往更靠近宙斯之角的地方走去,天黑之前在山坡上找了個隱僻的地方,等爬到樹上看見宙斯之角的火焰升起之後,才在一段橫倒在地的樹幹後頭休息。

清晨時,半夢半醒之間,我聽見天空中響起了雷聲。我一下子完全清醒過來,把木長矛放在身前,從地上蹲起來。

又一聲雷聲響起,我擡頭看向天空,那裏烏雲密布,像是要下大雨的樣子。我把長矛放回身側,單手拿起水壺喝了一小口水。

我看向四周,濃密的綠色之間沒有什麽動靜,幾只鳥站在樹梢上,緘默著,跟我一樣等待著大雨的來臨。三區的女貢品因為缺水而死,我想還有別的貢品是沒能找到水源的。這一場雨可以幫他們一個忙,當然了,我也可以裝滿我的水壺。

可這場雨看起來對宙斯之角的職業貢品聯盟並沒有多大好處,他們盤踞在低處,如果大雨來臨,也許他們的地方會被淹沒。也許大賽組委會不會讓這麽一個地標報廢,可是誰知道呢?有一年的饑餓游戲裏頭,還有洪水來把所有物資都沖走了呢!

但這場即將來臨的大雨也提醒我,我已經沒有一件像樣的武器三天有多了,我應該回到宙斯之角去想辦法弄到一些武器。

嘭!

那是一聲炮聲。我警惕起來,握緊了我的木長矛。

我把長矛系在背後,手腳並用地爬到樹上。宙斯之角的火焰已經熄滅,我不能判斷他們在哪裏。直升機在烏雲底下飛過來,飛到了離我不遠的樹林上方,放下了它的金屬爪。一具屍體被夾了上來,跟著直升機飛走了。

我正準備爬下樹,樹叢中的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卻讓我停留在了樹枝之間。

一個男貢品從樹叢中跌跌撞撞地走出來,他手上沒有武器,右手捂著左手手臂,我側了側腦袋,看見了他袖子上那片血紅色。

他走到了樹幹後面,就是我剛剛呆的地方。

他停下不久,從他剛剛出來的樹叢中,職業貢品聯盟跑了出來。

“我們跟掉他了。”Loretta停下了腳步,氣喘籲籲地轉而面向身後的盟友們。

Bellona說,“他受傷了,我們沒有道理找不到他。”

“他的傷口並不大,我們並沒有可以追蹤他的方法,一路上都沒有找到血跡。”

Bellona反駁,“我們一定要找到他,七區的男的也許是殺了三區女貢品的那一個,他可不弱。”

Verena雙手交叉,把長矛抱在身前,“那個地方可不適合一個來自七區的人生活,我們在那裏明明發現了魚骨,那是Finnick。”

“別再說那個人,你能不能專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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