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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大行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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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駕崩,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並未掀起什麽風浪來,誰當皇帝與他們都沒多大的關系, 只要吃穿不愁,安居樂業, 便管不著龍椅之上坐的是誰。

但對滿朝文武來說, 卻是不小的沖擊。雖早有心理準備, 可聽見喪鐘那一刻,還是忍不住心悸了一下。

冷風凜冽, 已漸入冬,宮門大開,禮部的人有條不紊地安排著皇帝的身後事。

朝臣們聽聞消息,已經全部聚集於宮門外,本來卯時就穿戴整齊預備著進宮參加朝會,結果天未見亮就聽聞了這個猛烈的噩耗,又紛紛換下朝服, 穿上悄悄就備上的素服, 急急忙忙的進宮。

依禮制,還未到朝臣哭靈的時候,幾位王爺倒是第一時間趕來, 太子首當其沖在太極殿指揮著各司署忙碌著。

天邊有金光乍洩, 冰冷的光渡在連綿起伏的宮殿上,晃得人花了眼睛。

宮門口的人不少,但個個面色凝重, 噤若寒蟬,直到聽到車輪滾滾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才擡眼見一輛馬車從飄浮的塵埃中出現。

馬車穩穩當當的停在宮門前, 大臣們看到馬車頓時一凜,不自覺的站直了身子。

宮人掀開車簾,露出一抹素白的衣角,只見駙馬裴淵躬身下了馬車,舉目環視四周,神色冷凝。

他伸出手臂,隨即有一只蒼白的手搭上,宜嘉公主柔弱單薄的身影出現在文武百官面前。

宜嘉公主形容憔悴,眼角微紅,顯然是哭過一場,渾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悲傷,朝臣們紛紛屈身行禮:“參見公主,駙馬。”

“免禮吧。”趙如裳這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辛苦大人們了。”

朝臣們哪敢說辛苦,誠惶誠恐的低下頭。

趙如裳沒在多看他們一眼,轉頭一步一步的往宮裏去了。

裴淵始終牽著她,溫熱的掌心暖著她冰涼的手指,低聲道:“別太難過,你情緒不能太激動了,知道嗎?”

趙如裳僵硬的勾了一下嘴唇,頷首應了。

哪怕她也告訴自己不能太過激動,可在看到皇帝遺容的時候,一點也沒穩住,哭得聲嘶力竭,不能自已。

皇親貴胄們陸陸續續來了,無一例外跪在太極殿外悲慟的放聲大哭,能有資格進殿看皇帝遺容的人並不多,哪怕外面哭得震天響,正殿裏還是安靜哀戚,甚至透著幾分悲涼森然。

趙如裳已經哭累了,被攙扶著去了偏殿,按規矩裴淵原本要和幾位王爺在正殿,可他放心不下她,便一路相陪,見趙如裳臉色不好看,微微皺了皺眉,伸出手去給她診脈。

自打成親以來,這樣的動作,每日都會進行,幾乎已經成了習慣。

從前顧念身份有別,總是處處小心的,如今倒沒什麽可忌諱的,只是裴淵一把脈目光就冷了下來。

“你不能再激動了,身體會受不住的,等一會兒人多了,我就陪你雍和宮休息,好嗎?”

趙如裳靠在軟榻上,面色蒼白如紙,心口的確是悶悶的有些不舒服,但她顧不得自己,一想到最疼愛自己的父皇就這麽閉上眼,怎麽都接受不了。

昨日一見,沒想到竟成了永別。

那個把她捧在手心裏,和藹可親的父皇,最終還是走了,空蕩蕩的太極殿只聽得見不絕於耳的哭聲,那個看似委婉,實則愛女之命的一代帝王,徹底走完了他恢宏漫長的一生。

趙如裳抹了抹眼淚,抱著裴淵的手臂,甕聲甕氣的說:“裴青雲,我真難過。”

“我知道。”裴淵擡手撫上她未簪珠花的發髻,溫聲道:“可你也要以自己身體為重,人死不能覆生,遲早都會有這麽一日。活著人更要好好的,尤其你的身子骨本來不好,萬一舊疾覆發了,我該怎麽辦呢?”

趙如裳默默垂淚,手中卻攥緊了他的衣袖。

裴淵眉眼平和,有著只在趙如裳面前流露的溫柔:“皇後娘娘悲傷過度病來不了,太子雖然主持大局,可也不好多插手後宮的事,宮裏還有那麽多嬪妃,你得陪著娘娘處理完這些事。”

太子能力出眾,這樣的情況下也安排得井井有條,太極殿內外沒出一點紕漏,朝堂之上沒什麽可擔心的。只是皇後接受不了皇帝駕崩的打擊,當時就哭得起不來,太子出面請母後千萬保重身子,皇後才沒拖著病體過來。

皇後上了年紀,已經禁不住折騰了,趙如裳坐起身,雙眼紅的跟兔子似的。

皇帝駕崩,停靈二十七日,皇嗣後妃,朝臣命婦,皆按品階每日於太極殿外哭靈。

大行皇帝賓天第三日,禮部尚書宣讀遺詔,太子登基繼皇帝位,稱慶元帝。

生死一瞬,朝代更疊,太陽東升西落,最終迎來又一代帝王。

皇帝大行第六日大殮,闔宮上下皆於太極殿外跪拜,喪鐘連綿,哭聲不息,驚飛了枯枝上盤桓的鳥雀。

趙如裳熬了幾日,身體已經吃不消了,但看著皇後挺直了背脊,在寒風料峭中平靜的身影,還是強行堅持了下來。不過太子登基,皇後如今便尊為皇太後了。

帶禮數一完,趙如裳腳下發軟,險些站不住,太後在旁邊托了一把,略有些紅腫的雙眼裏,是不容忽視的堅定和力量。

偏殿裏燃著安神香,一室寧靜,皇帝從前用過的東西,還好端端的擺在那裏。

宮人攙扶太後坐在軟椅上,不輕不重的給她揉按手臂和腰身,趙如裳要上前幫忙,卻被皇後擡手制止:“你別忙活了,快坐著歇歇。”

趙如裳看太後表情有些痛苦,立馬就心疼起來:“母後,您沒事吧?”

太後的腰一直不好,像今天這般一站一動就是一個時辰,哪裏會守得住,趙如裳有些著急,顧不上自己腳步虛浮,坐到太後身邊仔細問她:“您的腰還好嗎?要不要請太醫來看看?”

“沒事。”太後勾了勾唇,奈何實在笑不出來,溫柔的看向趙如裳:“我答應你過父皇,要好好替他守著這江山,還得給你撐腰,做你的後盾啊!”

趙如裳心頭酸澀不已,伏在太後肩頭,任由眼淚無聲滑落:“母後,那您要聽父皇的,長命百歲,一直陪著我。”

太後蹭著她有些冰涼的臉頰,才感覺自己麻木的心開始跳躍起來,依依不舍的把她攬入懷裏:“當然了……母後還有你呢,無論如何,也要多再看你幾眼。”

趙如裳漸漸安定下來,聽著太後緩緩開口:“這些日子太子獨當一面,表現著實可圈可點,你父皇沒看錯人。你是嫡公主,原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我福薄,沒能給你生個哥哥或者弟弟,只能盼著你福壽康寧,一生無虞。”

“母後……”趙如裳潸然淚下,小聲抽泣,她不常哭,可情到濃時,一輩子的眼淚都在這幾日掉光了。

太後拿了帕子擦擦她的眼淚鼻涕,慈愛道:“別哭了,駙馬看到你這樣該心疼了。”

趙如裳這才抽噎著把眼淚憋回去。

新帝忙於朝政各大行皇帝的身後事,命婦那邊的事皆由昔日的太子妃,如今的中宮皇後一手處理。

趙如裳打了個盹,安置好太後便去前頭幫忙,不料才出偏殿,瞥見一顆渾圓的肚子,嚇的立馬停下腳步。

林錦華步履輕快,挺著肚子倒沒有什麽不便,見趙如裳受了驚嚇,忙歉意的退了退:“嚇著公主了,實在對不住。”

林錦華如今懷孕有七八個月了,隔著厚厚的衣裙,也能看到那突兀的大肚子,趙如裳看了一眼,仍然覺得後怕:“人太多了,你這麽走沒事嗎?還是去後頭歇一歇吧。”

“多謝公主,皇後娘娘正在和誥命夫人們說話,我正要拿名冊去點一點人頭,先不歇了,過了頭三個月,倒沒覺得多難受了。”

先前辰王冊立太子,林錦華這個側妃身份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如今太子繼位,她理所當然的成了新帝後妃,在登基那日封為了榮妃,萬人之上,榮寵無限。

趙如裳對林錦華自然是禮遇有加,一來是因為她是自己哥哥的人,二來還是因為她是裴淵的表妹,親上加親總有幾分不同,只是瞧見她那高聳的肚子,實在覺得膽顫心驚。

先前她還計劃著和裴淵生孩子,看到林錦華的模樣突然就打退堂鼓了,當年母後生自己時早產難產,險些丟了命,看起來生孩子並非易事。

趙如裳正遐想連篇,遠處忽然有了動靜,宮人躬身讓到一邊,一身縞素的裴淵信步而來,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你怎麽過來了?”

大喪期間,不宜笑鬧,裴淵只是極輕微的牽動了唇角,溫聲說:“怕你哭得太久傷了身,我又得做回大夫這行當了。”

裴淵話說完,目光落在一旁的林錦華身上,面色依舊是溫和的:“你都快生了,可就別太操勞了,有什麽事交給下面人去辦吧。”

林錦華鮮少在裴淵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他不愛笑,神色也始終是冷漠的,對她也沒什麽好臉色,這些日子匆匆幾次照面,連話說不上一句,沒想聽到他的叮囑,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林錦華心裏百轉千回,看著裴淵和趙如裳並肩而立,他們站在一起就有一股融洽的氣氛,郎才女貌,看起來是那麽般配,她仿佛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局外人。

“謝謝表哥。”

裴淵沒有多的話,接到趙如裳便往正殿去。

林錦華撫著肚子,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身影,默默吐出一口濁氣。

放不下的人一直只有自己,裴淵自始至終都堅定不移的站在趙如裳身邊,他們夫妻情深,她又何必再多掛念,她和裴淵的情分早在很久之前就斷了。

如今,他們一個是榮妃,一個是駙馬,身份有別,再想些有的沒的幹什麽呢……

林錦華哂笑,搖著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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