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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千尊萬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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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如裳醒來時仍舊覺得頭重腳輕, 有種不知身處何處的迷茫,天色還未大亮,僵硬的動了動身子, 發現身邊還有一團源源不斷的熱度,意識尚模糊才反應過來, 裴淵的手臂還圈在她腰上。

“天還沒亮, 再睡會兒。”

低沈暗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她半掀開眼皮,依稀辨認出裴淵的氣息, 又忍不住沈沈的睡去。

再等趙如裳一覺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臨近晌午,秋日陽光正濃,暖烘烘的灑在窗欞上,泛起淺淺的金芒。

明翹開了門,宮人們魚貫而入, 捧著溫水衣裳伺候趙如裳穿戴, 又往桌上擺了各色的早膳。

近身的宮人都是先前在雍和宮伺候的,跟著她一道出了宮,趙如裳原本還扭扭捏捏的起身, 有些赧然, 見到的都是再熟悉不過的人,那點尷尬也就消散了不少。

訓練有素的宮女自然不敢指摘主子,低眉順眼的候在一旁, 倒是明翹這個貼身大宮女,收拾床榻時,悄悄露出欣慰的笑。

趙如裳穿好鞋子起來, 腳步虛浮險些摔倒,明翹不動聲色的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公主小心!早膳備好了,您趕緊吃一點。”

趙如裳莫名心虛,等坐下拿起筷子,才想起來:“裴青雲呢?”

明翹道:“駙馬在書房,需要派人去請嗎?”

“別,不用了。”趙如裳臉上發燙,一想起昨晚,就忍不住面紅耳赤:“我等會兒自己過去。”

趙如裳匆匆吃完,梳妝完畢對著鏡子照了照,臉頰脖頸白皙如玉,裴淵的動作還是很溫柔的,並未在她身上留下什麽痕跡,否則真沒臉出去見人了。

公主府自建成以來,她也來過幾回,是富麗堂皇,卻沒有什麽人氣,然而明明才住了一晚,就叫她心裏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

從今以後,這裏是她的家,是她和裴淵的家。

院墻下幾棵金桂開得正盛,裊裊桂花香彌漫在呼吸間,尤為清甜芳香。

趙如裳腳步一動,才走兩步邁下臺階,就見院門窗牖一抹深色一閃而過,定睛看過去,就見垂拱門下站著個人,身如玉樹,風姿綽約,有著讓人過目不忘,無法忽視的俊美容顏。

趙如裳感覺到自己心跳又在無端的加速,只看了一眼,便羞澀的移開目光。

裴淵氣定神閑的看著她,唇邊浮現一絲溫和的笑意:“要走走嗎?”

趙如裳紅著臉點頭,挪著腳步過去,冷不防一只溫熱的手掌覆過來,牽著她的手,不急不緩的往外走。

能工巧匠用時一年,建造了一座無與倫比的府邸,畫棟雕梁,丹楹刻桷,曲折長廊,假山流水,無一不透著精巧與氣派。

趙如裳置身其中,都忍不住感嘆父皇的大手筆,雖然她也不同讚同皇帝對自己如此肆意的偏愛,傳出去難免讓人心生不平,可仔細一想父皇先前說過的話,也就釋懷了。皇帝曾說,她應該擁有與身份對等的尊貴,將來才能不至於被別人看不起。

裴淵察覺到有異,偏頭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趙如裳順手在旁邊枝椏上摘了一片樹葉拿到手裏把玩,聞言一笑:“我在想我們這公主府富麗堂皇的,太子府邸還沒著落,也不知他會不會多想。”

“太子說並不會新建府邸,現在的辰王府換一個匾額也就罷了,為了他再勞民傷財不值得。”

兩人並肩而走,身下的影子緊緊靠在一起,裴淵垂眸看了看,眸光流轉,笑容淺淡。

趙如裳略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昨晚宴上聽他說的。”裴淵偏頭看她:“你不必覺得受之有愧,你所擁有的,都是你應得的,你是千尊萬貴、眾人景仰的公主,一身榮耀金光,不因皇上的偏愛而有任何變化。”

一下被戳中心思,趙如裳頓時有些窘迫,悻悻的不敢接話,彼此沈默著往前走了一陣,裴淵腳步忽然頓了頓,輕聲問她:“累不累?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趙如裳蹭的一下紅了臉,險些沒被自己的口水嗆著,忙不疊的擺手:“沒有沒有。”

“是嗎?”裴淵面帶質疑,上下打量她一眼:“我還以為你昨晚累著了,怕你吃不消。”

趙如裳一噎,顧不得臉紅,捏著拳頭瞪他,幽幽開口:“哪能啊,駙馬這麽厲害,我就顧著享受去了。”

這下啞口無言的人變成裴淵了,也不知她從哪兒學來的葷話,是不是那冊子上寫了什麽奇奇怪怪的內容,有恃無恐地挑戰他的自持力。

裴淵暗自盤算,等晚上一定要看看,她藏在枕頭底下的冊子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哪知趙如裳意有所感,等夜裏準備休息時,那在枕頭下的圖冊已經不知所蹤,他摸了一陣沒摸到,就知道被她藏起來了。

不出意外的,睡到半夜趙如裳又往他身邊拱,圓圓的腦袋擱在他肩窩,小聲道:“駙馬,要我伺候你嗎?”

裴淵眼角抽了抽,黑著臉撥開她的腦袋,生怕她又打什麽壞主意,直接掀過被子把她裹在裏頭,然後抱在懷裏,又重新扯過一床被子蓋好:“睡覺!”

趙如裳見他一臉漠然不為所動,一顆心瞬間涼了半截,不死心的動了動,卻被他壓制的無法動彈:“裴青雲,我又不是采花賊,你竟然這麽防著我?”

裴淵但笑不語,直接擡手捂住她的嘴,生生把她的雄赳赳的怒氣壓了回去。

趙如裳哀嚎了一陣,迷迷瞪瞪的睡過去,快睡著時她還在想裴淵為什麽要拒絕自己,明明昨晚雄風屹立,折騰了大半宿,結果現在竟然不碰她了。

趙如裳的怒火沒能發出來,嗅著裴淵身上安神的氣息,很快就睡著了。

翌日轉醒,裴淵又已經不知所蹤,趙如裳心裏暗罵了一陣,把藏在妝臺下的冊子換了地方,才換了衣裳,就有人從外頭進來,跟明翹悄聲說了什麽,明翹微微挑了挑眉,神色有些覆雜。

趙如裳正在吩咐人擺早膳,無意間瞥見明翹的表情,順口一問:“怎麽了?”

明翹慢吞吞的走過來,小聲道:“皇後娘娘讓人傳話說,司天監看好了厲王和尤家小姐的婚期,臘月初二,過兩日應該就要下旨了。”

趙如裳一頓:“這麽快?”

“聽說是厲王親自向皇上和娘娘提的,司天監選了兩個吉日,還有一個在來年正月。”

“所以這是七哥自己選的?”趙如裳坐在凳子上,摸著下巴,輕嘆一聲:“七哥真是這麽打算了嗎……”

明翹跟在趙如裳身邊,耳濡目染也早知悉其中曲折的因由,只有道:“這是天大的喜事,您該替王爺高興才對。”

“是啊,如今七哥的事算是定下了,敏溪那邊怕是還要費一番勁。”趙如裳小聲嘀咕,著實有些心疼起周敏溪了,眼看到了嫁人的關頭,舅舅以身殉國,婚期不得不推遲,也不知楊家是怎麽想的,畢竟孝期三年,楊旻歲數本就就不小了,再等這麽幾年,還不知會有什麽變故。

雖說國舅的喪儀上,楊家人處處按著規矩情分參加,但實際上現在心裏肯定是不痛快的,畢竟離兒媳婦進門只剩短短幾日了,結果親家出了事,形勢陡然一變,與心中所想背道而馳了。

周敏溪倒是一心想取消這門親事,可周夫人不同意,眼下安義伯府也未表態,單從皇帝對國舅身後殊榮的重視,哪怕楊家心生不豫,短時間內也不會有動靜。

除非周敏溪一意孤行想些歪主意,不然沒有人會主動捅破這層微妙的窗戶紙。

明翹盛好兩碗粳米粥,眼見外頭走來的人,悄無聲息的退到門邊去了。

趙如裳拿過勺子放到碗裏,一邊攪動,一邊皺眉沈思,裴淵在旁邊落座,手指在桌上輕輕扣響:“想什麽呢?不餓嗎?”

趙如裳回過神,見裴淵雲淡風清的神情,就不合時宜地響起昨晚被他裹成蟲子似的狼狽模樣,鼻子裏哼了哼,也不搭理他,扭過頭自顧自的喝粥。

“還和我置氣啊?”裴淵一瞬不瞬的望著她,語氣有些無奈。

趙如裳不吭聲,裴淵放柔了語氣哄她:“是我不好,你打我罵我都成,你千萬克制情緒,別生氣,好嗎?”

趙如裳這兩年的身體在他悉心調養下,已經恢覆到與常人無異,但心疾是重癥,不能完全痊愈,能益壽延年的方法,就是減少情緒起伏,大悲大怒最易傷身,她前幾回發病都是急火攻心,來勢洶洶,危險也重重。

她不滿的嗔他一眼:“那你還那麽對我?”

裴淵一股氣哽在胸口,見她不以為意,正了正神色:“你不要胡思亂想,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你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趙如裳沒有搭理他,顯然是不信服他的話,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明明現在已經好了很多。先前她還特地問過陳院使,他說只要她不犯病,幾乎不影響日常,也就是說嫁人生子,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結果到了裴淵跟前,他竟然就清心寡欲的不碰她,昨晚要不是她厚著臉皮主動,只怕洞房花燭夜也只能盯著蠟燭看了。

裴淵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把她手裏的勺子放進碗裏,扳過她的身子,溫聲說:“我比誰都盼著你好,你的身體其實遠遠重過這些事。”

醫書有言房中之事,能生人,能煞人,輕欲而清心。雖然他也盼著和她日日親近,但理智在前,一切都該以她的身體為重。

可惜這丫頭不識好人心,變著法的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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