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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為人師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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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 趙如裳就覺得自己和裴淵仿佛拉開了極長一道距離。

從他上任開始,第二天,第三天……到第六天都不見人。

趙如裳有些急了, 從裴淵回京,她就見過那一回, 一起用了晚膳, 連話都沒多說, 她看見他風塵仆仆的疲累,舍不得他辛苦, 讓他早早地回去了。

結果這一晃就這麽多日,她連他影子都沒看到。

趙如裳心有不滿,愈發覺得皇帝這個決定太氣人。

正好皇帝下了了旨,太子冊封大典定在五月十二,禮部一邊要籌備宜嘉公主的婚事,一邊又得抓緊時間準備冊封大典事宜。

趙如裳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搶了太子的風頭,她婚期還長, 讓禮部的人都去忙太子的事。

太子冊封大典是關乎國祚蒼生的大事, 這樣的儀式斷沒有從簡的道理,反而要隆而重之,昭告天下。

邊關瘟疫解決, 士氣大振, 在大典前夕,萬千將士拼死抵抗,總算拿下一城, 成功逼退敵軍後撤五十裏。

皇帝龍顏大悅,久治不愈的身體立刻就好了大半,原本在朝堂上聽百官喧嘩, 還覺得腦袋發疼,這下就格外和顏悅色了,朝中冷凝許久的氣氛,總算跟著緩和一些。

打了勝仗自然是值得高興的,尤其看到皇帝精神覆原,趙如裳心裏莫名松了一口氣,只是多日不見裴淵,她有些按捺不住了。

四月末的天氣已經有了火熱的跡象,曬得人身上起了一層細膩的汗,趙如裳坐在馬車裏,樹蔭底下遮擋了灼人的太陽,卻依舊靜不下心來。

寬敞的馬車裏,趙如裳倚在引枕上,有氣無力的問:“裴青雲出來了沒有?”

明翹掀開軟煙羅輕紗車簾,往外頭看了看,搖頭:“這會兒才下學,學子們才出來呢!”

熙熙攘攘的玄武大街背後,寬闊僻靜的青磚路往裏延伸十餘丈遠,兩側栽滿了古松,古拙厚重、底蘊深沈的國子監隱沒在蒼翠樹林後,隱隱有嘈雜的談話聲傳來。

青衫綸巾的年輕學子從裏頭相攜出來,振振有詞的說著什麽。

馬車停在角落裏,並不算起眼,沒人註意到這邊,趙如裳順著縫隙往外頭四處張望了幾眼,果然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國子監的學生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官宦子弟,過了青磚石路,已經有不少馬車轎子停在那裏,顯然都是來接人的。

趙如裳早前讓人來打探過,所以才敢明目張膽來這裏等裴淵。

只是她等了快兩刻鐘,學生陸陸續續的出來,走得差不多了,也沒見著裴淵。

趙如裳不由得失望:“你說他是不是沒在裏面?”

明翹道:“奴婢問過的,大人每日都在國子監,辰時三刻前來,酉時下學回家!這會兒酉時剛過,大人許是要忙別的,會晚一些!”

明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趙如裳又只好把那些煩躁的情緒壓了回去,正百無聊賴的看著三五個學生出來高談闊論的說著今日的課業,餘光忽然瞥見他們身後緩緩出來一人。

雨過天青色的斜襟暗紋長袍,勾勒出頎長的身姿,墨發束冠,面容俊美。

走在前頭的學生註意到他,立刻停下腳步,恭恭敬敬的朝他躬身揖禮,裴淵勾了勾唇,算是回應。

皎皎身影在幾個稍顯稚嫩的學生中分外突出,這些國子監學子不過十六七歲,正是身量拔高的時候,但裴淵還足足高了了他們半個頭,舉手投足沒有他們身上那股少年人的青澀,那沈穩的眉眼,不茍言笑的態度,足以讓人一眼註意到。

趙如裳見過在身形佝僂垂垂老矣的太醫們中鶴立雞群般的裴淵,做為太醫院最年輕的太醫,總是讓人會因他的容貌而忽略掉他的醫術,不能相信這麽年輕俊朗的人,會是一個治病救人的大夫。

同樣的一個人,今日站在了國子監,仿佛又給人不同的感覺。

秉節持重,穩如泰山,如同路旁倨傲的青松,顯得格外沈穩老成。

趙如裳從他周身的氣質,品出點以前老夫子身上那點刻板的印象。

她嘖嘖嘴,明翹眼疾手快已經跳下馬車。

裴淵正和學生說話,意外瞥見樹蔭底裏從馬車跳下來的人,略有些詫異的挑了挑眉。

正說話的學生註意到他忽然的變化,忍不住問:“您怎麽了?”

“無事。”裴淵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總是淺淡的眼眸裏,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都回家吧,有什麽問題明日來問我!”

“是,老師。”在場的學生都是家中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在外頭難免高傲一些,也有油滑的讓人頭疼的少年不把教學的夫子放在眼裏,時常鬧出些事來難以收拾。

這位剛來國子監不足半月的司業,似乎比祭酒那個迂腐的老頭兒還要可怕,不光是因為他準駙馬的身份,被家中爹娘耳提面命一定不要去招惹,更讓他們心生敬畏的,還是因為裴淵實在不夠平易近人。

那眸色極淺的眼睛輕輕一瞥,就足以讓人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莫名其妙的慌亂起來。

這位司業有什麽本事他們不清楚,但能問出口的問題,他幾乎都能答上來,滿腹經綸,文采卓然,不像是隔了幾條道行醫多年的杏林聖手。

學生們陸陸續續的走了,裴淵腳步停頓了片刻,往樹蔭下走去。

下午的太陽還是濃烈的,偏偏他身上帶了一股清朗出塵的氣質,明翹行了禮,十分識趣的跟車夫一起站在幾丈外。

裴淵眸光浮動,唇角翹了翹,擡腳上了馬車,掀開車簾便看到暗光裏一抹窈窕倩影。

裴淵眨了眨眼,適應了馬車裏昏暗的光線,冷不防撞上趙如裳幽幽目光。

他自然而然的坐到旁邊,側目看她,眼底有了笑意:“怎麽想起來國子監了?”

趙如裳不滿的看著他,輕哼一聲:“我們多久沒見過面了?”

“十日。”

裴淵答得很快,沒有一絲猶豫,趙如裳一噎,反而火從心起:“那你反悔了是不是?”

裴淵一頭霧水:“悔什麽?”

斑駁光影從車簾縫隙中穿透,落在他的衣擺上,光線黯淡的角落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悔、婚!”

裴淵先是一楞,然後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溫柔的笑容如星月生輝,明亮得晃花了眼。

趙如裳腹誹,很是不滿,扯過他的手臂,氣鼓鼓的盯著他:“虧你還笑得出來,我以為你是找不見進宮的路,亦或者這國子監有什麽勾人的狐貍精躲在書裏,等著夜裏紅袖添香,纏綿悱惻……”

話越說越離譜,裴淵哭笑不得,擡手把她往懷裏一撈:“傳奇話本看了多了嗎,光天化日之下,哪有什麽狐貍精?”

趙如裳洩了氣,悶聲道:“那你怎麽不進宮了?”

裴淵眉梢帶著幾分散漫的笑意:“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我半路出家進了國子監,才疏學淺,總得往肚子裏裝點墨不是?”

裴淵一說,趙如裳就能想到他夜以繼日,挑燈夜讀的景象。

國子監學子上百人,授課教學的老師屈指可數,其中不乏德高望重的兩朝大儒,裴淵身為司業,主掌教法政令,不必親自給學生授業解惑,但在國子監胸無點墨,目不識丁顯然是不行。

他如今既是師長,又是準駙馬,總不能鬧出什麽笑話讓人拿捏把柄。

趙如裳有些時日不見裴淵,心裏總是放不下心,今日一時沖動,就出宮跑國子監來,她言之鑿鑿的質問,面對裴淵的如此解釋,此刻倒顯得自己胡攪蠻纏了。

趙如裳眸光在一瞬間黯淡下來,覺得自己不該走這一遭,讓裴淵為難了。

裴淵意識到她別扭情緒下的懊惱,手指在她光潔的面頰上輕輕摩挲,輕聲說:“所以,怎麽也不能給你丟臉啊!”

趙如裳的心情立馬就放晴了,卻還是口是心非的哼道:“倒不必是為了我,你文采又不差,不做大夫,也能考取功名啊。”

裴淵順著她的話點頭:“我上輩子說不一定就是金榜題名的狀元郎。”

趙如裳搖頭,脫口而出:“不是。”

裴淵垂眼看她,眉梢輕挑:“你怎麽知道?”

趙如裳懵了一下,霍然清醒,好端端的提什麽上輩子!

她心裏驚了驚,忽然又反應過來,不管上輩子下輩子,裴淵又什麽都不知道,哪怕她隨口胡謅,還是說實話,他也不能反駁什麽。

就只電光石火的一瞬間,趙如裳便想好了說辭,擡眸坦然的看著他:“做夢夢見了啊,就前兩日,我沒見著你,夜裏就夢到了,你上輩子還是個懸壺濟世妙手回春的大夫,名動天下的那種!”

裴淵一動不動,淺淡的眼眸裏飛快閃過別樣的情緒,趙如裳面上笑吟吟地,卻不動聲色打量著他的神色。

不料裴淵眼中幽光浮動,抱著她的手忽然收緊了一些,看著她的眼神裏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趙如裳沒反應過來,忽見裴淵的臉在眼前放大,濃烈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深邃的眸光糅雜著一絲壓抑的躁動。

下一刻,溫熱的唇貼了上來,有著他身上絲絲縷縷的藥香,仿佛在急躁的印證著什麽,禁錮她腰身的手臂愈發用力。

趙如裳面上驀然發燙,下意識的伸手推開他:“裴青雲……”

她張嘴,只來得及喊了一個名字,剩餘的話便被席卷進唇齒間,化作無休無止的糾纏。

鋪天蓋地的氣息催解著她的意志,如臨深淵,彼此的呼吸都紊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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