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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兄弟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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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沒在這裏, 周敏溪有了底氣,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言辭盡是不滿:“你知道嗎宜嘉姐姐, 我娘瞞著我和安義伯家私下交換了庚帖,今兒官媒上門來, 就是他們提前商量好, 做了這麽一切, 反而把我蒙在鼓裏,哪天我被他們賣了, 自己都不知情……”

安義伯是開國功臣,跟隨太.祖皇帝打下萬裏江山,後封安義伯,世襲罔替,蒙蔭子孫,現任安義伯楊蓋,已是第六代世孫。

論恩寵地位安義伯已不如當年, 如今楊蓋年邁, 官至大理寺少卿,但先輩立下的功勳,記載於青史名垂千古, 到底給楊家保持著體面。

而周家書香世家, 世代為官,這一輩出了一位皇後,一位大將軍, 周家之勢已達巔峰,這京中勳貴重臣,除嫡系皇親, 朝廷中幾乎沒有人能夠比肩。

安義伯雖然有爵位,但這麽多年逐漸式微,配周家已經算高攀,說起來並不算頂好的親事,但周夫人現在已經顧不得太多,為避免夜長夢多,便想抓緊時間將這事情決定下來。

周敏溪義憤填膺,對於母親的欺瞞顯然耿耿於懷,母女倆說不到一處去,難免生了隔閡,鬧得不可開交。

趙如裳理解周夫人的心情,同樣不願意周敏溪的婚事草草定下,萬一所托非人,將來一輩子都會後悔。

趙如裳只得安慰炮仗似的周敏溪:“你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別惹舅母生氣,鬧得這麽不愉快,對你沒有好處。”

周敏溪梗著脖子,忿忿道:“我不會同意的,我娘再逼我,大不了我剃度出家,斷了這塵世所有的念頭,也不叫她如願。”

她說罷,又轉頭看著趙如裳:“宜嘉姐姐,你能不能帶我出門?”

“出門?”趙如裳蹙眉:“你想去去哪兒?離家出走?”

“當然不是!”周敏溪抹抹眼角,毅然決然道:“我去找厲王,他若答應和我私奔,我就放棄一切和他走,天涯海角,總有能容納我們的地方!”

趙如裳大驚失色:“你瘋啦,敏溪,且不說我七哥願不願意,你知道你這麽做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嗎?你叫你爹娘怎麽做人?”

這個世道本就對女人不公,私奔這種事無疑是一把利劍,狠狠地戳著脊梁骨,不止周敏溪名譽盡毀,連周家人也會淪為笑柄。

趙如裳知道周敏溪怒不可遏,被氣著了才會口不擇言說這些。

周敏溪生在金銀窩,眾星拱月長大的高門千金,有一身高傲矜貴,十幾年順風順水,沒遇到過什麽波折,唯有男女感情有些意氣用事。

但婚姻大事並非兒戲,她爭取自己的幸福沒錯,可若因此搭上自己的一生,實在太不值得。

周敏溪擡眸看著趙如裳沈沈的目光,忽然洩了氣,滿身戾氣盡消,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頹然和悲哀。

“我都知道的……”周敏溪忽然紅了眼眶,抓著趙如裳的手:“我就是想不通,為什麽我自己的婚事要由父母來做主?那安義伯世子我從未見過,長什麽樣子,是什麽德行,我壓根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逼我呢……”

趙如裳伸出手臂抱著她,柔聲道:“這事還沒定下來,尚且有回旋的餘地,你好好和舅母說,她或許能改變主意呢?”

周敏溪一身傲氣忽然折腰,伏在趙如裳肩頭哭的很是難過:“我話說得沖動,可從未想過要連累他……我不應該拖他下水的……”

“敏溪……”趙如裳嘆息,實在不知該怎麽是好,自己的問題尚且能自己解決,發生在別人身上,她才覺得自己無能為力,幾句勸慰或許在周敏溪看來並不值得一提,甚至也起不了什麽作用。

她也並非不能阻止,父皇母後對自己有求必應,倘若說上幾句好話,他們總能站在自己這一邊。

可然後呢?

人生是周敏溪自己的,她所走的每一條道路,都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決定的。

這次也不能例外。

“緣分之事說不準的,敏溪你先看看安義伯世子,或許一眼就看上了呢?”

周敏溪眼睛紅得像兔子,聞言只是愁眉苦臉的搖頭:“不喜歡,不想見!”

周敏溪態度還是強硬得很,不願跟周夫人妥協,趙如裳聽著母女倆說了半晌還鬧得不歡而散,什麽忙沒幫上,最後自己的心情倒沈悶起來。

回宮時皇後問起,趙如裳如實說了,皇後只道周家家事,他們也不能過多插手,暫且先靜觀其變了。

邁入三月裏,皇帝的身體因著沈屙舊疾,依舊不見好轉,過年養了一場倒恢覆了些,可因邊關的瘟疫急火攻心,時好時壞,再恢覆不到從前的狀態。

自打開年,文武百官們就能到感受到皇帝逐漸外放的權利,平日只上朝聽政的幾位王爺,手中處理了更多的朝政要事,非皇帝親自處理的大事,通通交給了皇子們。

朝中有什麽風向,大臣們總是眼尖的看了出來,隱隱能夠猜測皇帝的心思。

例如此次瘟疫,令人焦頭爛額,數不清的事等著處理,皇帝心有餘而立不足,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通通交給了辰王處理。

其實瘟疫可大可小,稍有錯漏也會影響無辜的老百姓,說白了也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然而這事落在皇子身上,總有不同尋常的意味。眼下成年的皇子五人,這些年陸陸續續封王,除了腿腳殘缺的厲王,幾位王爺都領了官職,行走在朝堂之上,辦成過不少事,也得到了皇帝的嘉獎。

若是從前,皇帝春秋鼎盛之期安排皇子做事,大臣們也不覺得有何意外,但現在內憂外患,皇帝身體大不如前,中宮沒有嫡子,儲君之位懸空,皇帝稍微有一點偏心之處,都會讓人心生猜測。

尤其這一回並非空穴來風,有些朝臣們在想,或許這個時候皇帝已經寫好了立儲詔書,說不定就放在某個角落裏,只等著一個合適的契機公布天下。

趙如裳在寢宮裏百無聊賴,裴淵一走,心裏就空落落的,陳院使來請平安脈說她一切都好。

趙如裳垂頭喪氣,一點也不覺得開心,一晃又是半個月,裴淵走了那麽久,也不知江陽現在會是什麽樣的情況,前兩日的加急文書上說瘟疫還在擴散,暫且還沒找到應對之法,也不知道他處於重重危險中,是否安然無恙。

趙如裳覺得自己不能想太多,但又想知道邊關的情況,便時常往太極殿跑,試圖從加急文書裏,打聽打聽江陽的現狀。

皇帝忙起來廢寢忘食,顧不上休息,趙如裳怕皇後照顧父皇吃不消,索性代替了皇後,日日督促著皇帝按時用膳按時休息。

趙如裳剛到太極殿,就見大門緊閉,裏頭依稀有說話聲。

她正覺得耳熟,太監總管就迎了上來,笑著行禮:“公主來得巧,裏頭莊王辰王和厲王在呢,正和皇上說話,您要不上偏殿等會兒?”

趙如裳一笑,站在廊下:“不礙事,我等等,曬會兒太陽。”

裏頭聲音爭執不休,像是莊王在和辰王說話,依稀有‘流民’‘賑災’‘安頓’的字眼,趙如裳聽不真切,說了半晌倒聽見了莊王氣急敗壞的一聲斥罵。

莊王脾氣向來是謙和柔軟的,在文武百官中風評很好,但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導致他在政事處理上多顯優柔寡斷,搖擺不定,這往往是上位者最忌諱的。

因為是長子,莊王自小還是頗受寵愛的,皇後沒有嫡子,在莊王生母再有身孕待產時,一直是皇後在教導大皇子。

可莊王處事不懂變通,多有懦弱之處,這是最令皇帝不喜的,尤其那個時候同齡的二皇子更顯聰慧,還有五皇子後起之秀,其才智更是碾壓一眾兄弟。

人心都是偏的,皇帝也不例外,他大部分的慈愛和溫柔都給了唯一嫡出的女兒,剩下的柔情總要放在合適的人身上。尤其辰王之母萬貴妃曾榮寵萬千,還因為救了皇帝失去生命,或許在那一刻,皇帝心中就有了主意。

國祚帝位,趙如裳無權幹涉,她也不想陷入黨爭之中,而皇帝也盡量避免她參與其中,除了那日皇帝寫下詔書,交到她手裏之時。

裏頭莊王忿然的聲音漸漸消失,不多時殿門打開,莊王率先出來,頂著一頭烏雲,滿面怒容,冷不防看到廊檐下的趙如裳,表情僵了僵,換上一副笑臉:“皇妹,你來多久了?怎麽不進去?”

幾位兄長對她這個妹妹的態度總是格外殷勤的,趙如裳對莊王忽冷忽熱的表情視而不見,只泰然一笑:“才來不久,聽見大哥你們還在父皇談論政事,就沒敢打擾。”

莊王臉上閃過一抹異色,餘光瞥見辰王信步出來,冷冷一哼,對趙如裳道:“父皇吩咐了要緊事,我先去忙了,空了再來和你說話。”

說罷,看也不看辰王就走了,趙如裳尷尬的笑了笑,這倆人如今鬧得這麽僵,連在父皇面前也不維持兄弟情深了嗎?

辰王不以為意,仿佛不受影響,笑吟吟的跨過門檻,道:“正巧你來了,如今婚旨已下,你也算錦華的娘家人了,你的準駙馬不在,有個消息先告訴你,錦華有身孕了!”

趙如裳一楞,隨即歡喜的笑起來:“那真是大喜事,恭喜你了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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