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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濟世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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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溪聞言, 疑惑地看著她:“我為什麽要死心啊?男未婚女未嫁的我想爭取一下自己的姻緣都不成嗎?”

“這……”趙如裳有些哭笑不得,她原本還以為周敏溪被周夫人耳提面命,關在家裏閉門思過這麽久, 已經對七哥沒了心思。

但是沒想到,周敏溪反省這麽長時間, 並未覺得自己有該改正的地方, 甚至這個時候了, 還想著去找七哥。

趙如裳無可奈何地嘆氣,幽聲道:“敏溪, 你就不怕你娘打斷你的腿嗎?”

周敏溪一點畏懼都沒有,笑嘻嘻地說:“不會,我娘舍不得!再說了,厲王腿腳不便,這京中有哪家高門大戶會真心實意把女兒嫁給他,說不一定,將來還是端靜公主和駙馬那樣的結局, 夫妻反目, 針鋒相對,有什麽意思呢。”

趙如裳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麽好,周敏溪眼中有明亮的光芒, 即便到如今, 也沒有放棄,她或許是真的喜歡七哥。

可是……

這份喜歡,不能讓舅舅舅母所容, 在事態嚴重前,就會掐掉她的一切幻想。

周敏溪這小姑娘,還是太單純了, 如七哥所說,不是所有相愛的人都能有機會長相廝守。

為避免事情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趙如裳還是認真的提醒她一句:“敏溪,你也知我七哥腳上有疾,你認為舅舅舅母會同意你嫁給他嗎?”

周敏溪立刻就蔫了,愁眉苦臉的搖頭:“宜嘉姐姐,你就別提醒我了吧,我現在正愁呢!”

趙如裳很不留情的戳破她的幻想:“眼下瘟疫橫行,你的婚事暫且擱置,最多緩上三五個月,遲早還是得嫁人的,你能想到什麽法子說動他們?”

周敏溪眼中生出一股決絕,握緊了拳頭,義正言辭的說道:“真到那時候,大不了我出家削發為尼,哪怕逃得遠遠的,也不要違心地嫁給不喜歡的人!”

茶水沸騰起來,趙如裳倒了兩杯茶,合上杯蓋:“你啊你,自求多福吧……”

不撞南墻心不死,周敏溪和七哥之間,還有重重阻撓,說不定時間一長,看不到結果,周敏溪自然也就死心了。

可私心裏來講,趙如裳還是樂於見她和七哥在一起,兩情相悅,真的是世間最美好的感情了,如今也只能盼著周敏溪有朝一日真能得償所願。

趙如裳煮了茶出去,周夫人正在說家裏的事:“明鏡快生了,這節骨眼上真是讓人又喜又憂!”

國舅領兵多年,邊關一直太平,今年時候不好,遇上兩軍交戰,緊要關頭偏又遇上瘟疫蔓延,著實叫人心力交瘁。

如今好在蘇明鏡快要生孩子,也算起給沈悶的家裏增添一絲喜氣了。

趙如裳挑了挑眉,端了茶過去,忙問周夫人:“還有多久?我能出去看看表嫂嗎?”

周夫人接過茶,謹遵規矩,客氣的道了謝,這才道:“就下個月的事了,府裏已經安排好了,瘟疫還沒過呢,公主也別去了,到時候有喜訊,我讓人即刻傳進宮來。”

趙如裳出宮的打算又一次落空,無奈的應下了。

周夫人憂心忡忡,皇後也沒留她用午膳,臨近晌午派了人送周家母女倆出宮,沒了旁人,皇後才又拉著趙如裳進了內殿,一臉正經的問她:“你沒什麽要跟母後說的!”

趙如裳一頭霧水:“說什麽?”

她心頭一驚,莫非是方才她和周敏溪說的那些話,被皇後聽見了?

皇後嗔怪道:“還不肯說嗎?在你父皇面前倒沒忌諱的,到最後就瞞了我一個人,你還當我是你娘嗎?”

趙如裳一頓,腦中忽然激靈,皇後這話,是在說……裴淵?

“沒想瞞著您,不是怕您不答應嗎,想尋個好日子告訴您來著。”趙如裳嬌嬌軟軟的依偎著皇後,笑顏如花:“父皇已經告訴您了嗎?”

皇後嗔她一眼,沒舍得發脾氣,但面上還是故作嚴肅:“不然呢?繼續瞞著我,等你出嫁了,我還不知道駙馬是誰?”

趙如裳眼前一亮:“所以您是同意我選駙馬了?”

皇後知道女兒的心思,還是從皇帝口中得知的,在此之間趙如裳瞞得好好的,竟讓她一點沒察覺出來。

女大不中留,皇後還絞盡腦汁想著挑一個出身貴重,驚才絕艷的駙馬,哪知趙如裳竟然喜歡上了身邊的太醫。

皇後心裏酸溜溜的,哼了一聲:“你選駙馬,我自然是支持的。可那裴淵,與你並不般配,你別盯著那張臉看,被迷得神魂顛倒找不著北了!”

趙如裳臉上一熱,心道母後果然了解自己,看人總是先註意別人的臉。

沒辦法,誰叫裴淵長得實在太好看了,她真被他迷住了呢!

趙如裳唇角翹起來,很快又按捺回去,正色道:“母後,您可不能做拆散有情人的惡人啊!”

皇後噎了噎:“母後在你眼裏就是這種人?你父皇說了,裴淵家世雖不如人意,可年輕人溫文爾雅,寵辱不驚,又得你青睞,讓我看一看,就你們賜婚。”

趙如裳驚了一下,喜上眉梢:“父皇真這麽說嗎?準備給我們賜婚了?”

皇後見不慣她這模樣,可心裏又莫名覺得欣慰,溫聲說:“前幾日你父皇召見裴淵提過,他沒同你說?”

趙如裳搖頭,這還真沒聽裴淵說過,他日日忙著,連見面的時間都沒有,難得獨處,她就想著他能放松一會,皇後這麽一提,她才想起那日端靜也在。

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難道是端靜公主又不要顏面的跑去糾纏裴淵了?

想到這層可能,趙如裳對端靜的厭惡又深了幾分,匆匆甩開那些思緒:“母後就當圓兒臣一個心願了吧。”

皇後擡手戳了戳她的腦袋,恨鐵不成鋼地冷哼道:“我還沒見著他人呢,怎麽放心把我掌上明珠交給他?”

“您又不是沒見過他!”趙如裳感覺自己受了一遭折磨,心裏七上八下的就怕皇後不同意:“都說丈母娘瞧女婿,越瞧越滿意,到您這兒,怎麽不成了……”

皇後哭笑不得:“我還沒同意呢,什麽女婿?你告訴裴淵一聲,我空閑時見一見他,將來是要和你過一輩子的人,母後總要多看看,不能叫我女兒所托非人了不是?”

皇後有心為趙如裳找一個家世顯赫的駙馬,留意這麽久倒是有幾個滿意的,正想女兒在上元節燈會見一見,哪知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害得她都沒臉面再見那些世家夫人了。

乍一聽皇帝提及趙如裳中意裴淵,她心裏還是有些氣的,堂堂公主嫁給一個六品太醫像什麽話。

可轉念一想,裴淵其實也有可圈可點的優勝之處,性子雖淡漠了一些,可為人光明磊落,潔身自好,最重要的還是他清楚趙如裳身體狀況,有一身醫術能派上用場,如此也算一舉兩得了。

不過這話皇後不打算和趙如裳說,免得她心花怒放,尾巴翹上天去。

瘟疫嚴重,皇後忙著處理六宮事,無暇顧及趙如裳,說要見一見裴淵也擱置了。

二月到了底,邊關的加急文書又一次送進了京城,這下不止江陽,連附近的一些縣和村子也有人染上瘟疫。

染上瘟疫者,先是發熱抽搐,三五日就能燒得昏迷不醒,如果缺少藥材治療,不出半月就會丟了命。

瘟疫從發生至今,一千餘人裏已經死了大半,甚至有更為嚴重的情況擺在面前。

江陽鎖城,糧食供給不足,百姓們望眼欲穿卻等不到任何希望,漸漸開始浮躁起來,已經不時有年輕力壯的漢子結群沖到縣衙裏擊鼓鳴冤。

縣令嚇得渾身哆嗦,拿他們一點辦法沒有,要是匪徒小賊,直接壓進牢房裏去,可那些都是普通的老百姓,萬萬動不得手。

還是幾十裏外駐守邊關的周將軍,連夜將軍中的糧食分了幾車過去,解決燃眉之急,暫且穩住了人心。

瘟疫永遠是古往今來最沈重的傷痕,當地大夫束手無策,太醫院多良醫卻又遠在千裏可望不可即。

加急文書一到面前,皇帝便下了旨,令太醫院指派三位太醫趕往江陽,同軍醫和當地大夫,一同研制出瘟疫的解藥。

陳院使傳了皇帝口諭到太醫院,堂中頓時鴉雀無聲,太醫們面面相覷,卻又十分默契的沒有人站出來答話。

皇帝有旨,前往邊關救急的太醫,皆賜黃金千兩,另能加官進爵,蒙蔭子孫。

旨意已下,必然不能抗旨不尊,但眾人皆知邊關危急,稍有不慎就會把小命留在那裏。

再多的錢,再大的官,也得要有命來享,宮中太醫大多出身不低,養尊處優慣了,哪裏能習慣黃沙莽莽的邊疆,更不論瘟疫來勢洶洶,一個不註意染上,可就得不償失了。

陳院使等了半天沒人應,左右環顧了一眼,沈聲開口:“先賢醫聖《傷寒雜病論》你們可有細讀?”

這是醫道入門必學典籍,無人不知。眾人不懂陳院使的意思,卻還是先附和肯定了。

陳院使已到古稀之年,頭發已經花白地不成的樣子,佝僂著腰,一身滄桑,可他目光卻是堅定的。

“《傷寒雜病論》序之有言:上以療君親之疾,下以救貧賤之厄,中以保身長全,以養其生,但競逐榮勢,企踵權豪,孜孜汲汲,惟名利是務……”

陳院使聲音不大,吐字卻格外清晰,太醫們才聽了第一句,就有些倉促的低下頭,滿臉羞愧。

“如今大難當前,你們身為濟世救人的大夫,如此退縮,不聞不問,可覺愧對先賢,枉入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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