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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朝思暮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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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如裳耳根的紅慢慢爬上臉頰, 嬌艷欲滴,一顆心簡直蹦到了嗓子眼,支支吾吾開口:“你、你別這樣……”

“怎樣?”裴淵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 她往後躲,那無形之間的抵觸, 落入他雙眼裏, 目光一黯:“公主要選駙馬了, 所以現在連話都不願和微臣躲多說了?”

被戳中心思,趙如裳立馬有股想落荒而逃的沖動, 可裴淵不為所動,彎腰靠近看她,彼此只有咫尺的距離,她腦袋貼在椅背上,毫無躲避的餘地。

“公主是擔心離我太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嗎?”呼吸浮動,夾雜著一股幽淡的藥味, 他身上總有這樣的味道, 卻一點不難聞,平時聞這藥味總有些清心凝神的效用,此刻卻不見作用了。

那裹挾而來的氣息, 隱隱帶著強勢的力量, 險些要將她吞沒。

趙如裳竭力穩住自己,想要向明翹求救,一偏頭不見人影, 不知什麽已經出去,空蕩蕩的寢殿裏就剩她和裴淵兩人。

她怕冷,地龍燒得正熱, 還擺了炭盆,此刻後背汗涔涔的,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

裴淵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依舊堅定的要等一個答案。

自從昨晚聽他說了那些話,趙如裳就一直心神不寧,憂慮萬分,她不想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可不知不覺總有控制不住的時候。

尤其他現在步步緊逼,那灼人的視線就凝固在她臉上,考慮了一整晚,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防線面臨搖搖欲墜。

裴淵的態度從來是冷淡且內斂的,從前不知他心意,他幾乎很少表露自己如此深沈的情緒,此時此刻,她清晰的看見了他眼中隱忍的波瀾,帶著誓不罷休的霸道。

趙如裳反覆說服自己,才做好的決定忽然就動搖了,她聽見自己長久以來凝結的心防,剎那間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鼻尖爬上一絲酸澀,她忽然洩了氣,怔怔靠在椅子上,眼眸裏氤氳著一層霧霭,朦朦朧朧,水光瀲灩。

“我都叫你離我遠一點了!”她身上再沒那層冰冷盔甲,委委屈屈的小聲嗚咽著,無以名狀的難過就這樣決堤,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伴著那絲牙疼,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滾落。

趙如裳這麽一哭,裴淵簡直猝不及防,無措的看著她:“你別哭啊……”

向來從容泰然的裴大人緊張的不知手腳往哪兒往,想給她擦眼淚,又怕太唐突,惹她不快,只能幹著急。

“都怪你!都怪你……”趙如裳沙啞的聲音朝他吼,平時維持的矜持穩重,在泛濫的眼淚裏不見了蹤影。

好端端的非要來招惹她,好不容易建立的信念徹底坍塌,她已經告誡自己不要聽信裴淵的話,可他慌亂中帶著關切的眼神,叫她悲戚之餘又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慰藉。

裴淵無聲嘆氣,到底沒忍住,彎著腰伸出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溫暖的指腹沾上眼淚,讓他生出異樣的悸動,她哭得厲害,沒有躲開,裴淵一松,心間蔓上難言的愉悅。

“嗯,都怪我不好,不該跟你說這些話。”他語氣前所未有的輕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可我怕再沒機會了,你要選駙馬了,今後眼裏心裏就只有他一個,我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很難過。”

他前後兩輩子的執念,已經深入骨髓,那些隨記憶漸深的情意已經到了糾纏不休的地步,他每次覺得能克制自己理智之時,看見趙如裳卻又再次前功盡棄。

他已經不能再堅定不移的冷眼看著,昨日之言並非沖動,他迫切的希望能離她更近一些,不是這樣君臣之別,而是光明正大的可以攬她入懷。

他直白卻又認真的話語,讓趙如裳微微一怔,眼淚還在流,可卻忍不住地去看。

她聽見他低沈的聲音輕飄飄的傳入耳朵裏:“公主的駙馬人選,可否能給我留個位置?”

趙如裳瞠目結舌,一時連哭都忘記了,晶瑩的眼淚還明晃晃的掛在眼睫上:“你說什麽……”

“我太貪心了是不是?”他苦笑,看著她一絲不茍的發髻散下一縷黑發,終還是沒忍住,擡手給她別在耳後:“可我朝思暮想,夜夜難寐,就盼著這一日呢!”

他的動作太過暧昧,趙如裳臉上頓時緋紅如霞,她實在受不了這樣子的裴淵,悄悄咽了咽唾沫,含糊道:“駙馬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得我父皇母後同意啊……”

裴淵眸光沈沈,不知想到了什麽,站直了身子,彼此拉開了一些距離,趙如裳覺得自己終於能喘口氣了,他淡聲說:“若不成,那也沒辦法了。”

趙如裳都還來不及多想,裴淵卻朝她躬身拱手,話鋒一轉:“我眼瞧公主還是中意我這張皮囊的,公主若有需要,微臣可以自薦枕席!”

趙如裳一噎,紅著臉簡直不知該說什麽好,虧她一直覺得他是風光霽月的端方君子,自薦枕席這種話,真是……

“你別胡說,你還要不要名聲了!”她下意識的就覺得裴淵嘴裏不適合說這樣的話,她是公主,沒有人敢妄言她的私事,可裴淵是清風明月,不該沾染塵世汙濁。

他若真給她當了面首,外頭的人還指不定怎麽笑話他呢,何況,裴淵這樣的人當面首,可算暴殄天物,太不值當了。

他搖頭:“我所求,從來非名聲二字。”

趙如裳如坐針氈,到底站了起來,見裴淵還一動不動的望著自己,惱羞成怒,嗔道:“你傻嗎?何必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這病殃殃的身子,能有多少用處,沒的給你帶來累贅!”

長久以來困住她的,只有這麽一個癥結,上一世她死於心疾,有裴淵和那麽多太醫在也束手無策,誰知這輩子還不會重蹈覆轍,她實在不想拖累了他。

裴淵薄唇輕抿,背著光面上表情不明,半晌,才低聲開口:“所以一直束縛公主的,就這而已?”

趙如裳不語,僵硬的偏過腦袋,不去看他的眼睛。

裴淵眸光緩和下來,那些波瀾壯闊的欲望,一點點的平覆,溫聲說:“公主好歹對微臣要有信心,若信不過我,太醫院還有那麽多太醫在,不會出現你想象中的結果。”

這一世,他早了三年來到她身邊,眼下的情況尚在能控制的範圍之內,身體底子不好,至多體弱多病罷了,沒有她說的那麽堪憂。

裴淵的話總有著令人信服的功效,她從來不懷疑他的能力,如今聽他如此保證,哪怕嘴上否認,心裏已經深信不疑了。

“你在哄我嗎?”趙如裳哭過一場,眼睛還紅紅的,氤氳的霧氣帶著讓人憐愛的嬌弱,聲音也還帶著幾分沙啞。

裴淵搖頭:“不,我比誰都盼著你好。”

趙如裳羞紅了臉,心亂如麻。

裴淵回太醫院叫人送來一包金銀花,趙如裳捧著那白霧繚繞的茶杯,仍有些身在雲端,不真實的飄浮感。

明翹在外頭吹了好一會兒的冷風,就是為了給主子留個機會,沒想到聽了好大一場壁角。

她見趙如裳望著茶杯出神,已不知神游到了何處。

要論兒女情長,美滿姻緣,明翹從一開始就覺得公主和裴大人最般配。

趙如裳總愛說自己身子不好,將來連累了駙馬,而裴大人是大夫,醫術了得,那他們在一起,就再好不過了。

可惜主子不開竅,這大半年來,連她都意識到裴大人那不同尋常的情意,公主還迷迷糊糊的反應不過,今日隔著門聽了這麽多,明翹甚感欣慰,很敬佩裴大人的勇氣。

好在公主總算看清了裴大人的心意,既然彼此都有意,這麽說開了,裴大人當上駙馬也是指日可待。

在明翹看來,這就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的事兒,但趙如裳不敢在父皇母後面前表露出來,眼看上元節近在眼前,一面著急,一面又想著辦法解決這個困境。

新年伊始,皇帝卻在忙了一場祭天大典後病倒了,來勢洶洶,比以往的病情都要嚴重。

已到知天命的皇帝,被三十來年的政務壓得垂垂老矣,蒼老的身體已經受不住這樣的急病。

高熱驚厥,昏迷不醒,折騰到了年初七,才略有好轉。

皇後日日在太極殿,精神也憔悴不少,趙如裳漏夜趕來,見皇後還在次間吩咐宮人熬藥,忙上去攙扶她,不想摸到一雙冰涼無比的手。

趙如裳暗自心驚,拉著她進了內殿:“母後,快別忙活了,坐下歇歇吧!”

裏面傳來皇帝壓抑的咳嗽聲,皇後默默搖頭,推了她一把:“我不礙事,先進去陪你父皇,他有話要跟你說。”

皇帝大病一場,已經是暮景殘光,行將就木,凹陷的臉頰和眼窩,還有那寬大的衣袍遮不住的瘦弱,讓趙如裳看一眼就覺得心酸不已。

皇帝披著外袍坐在床上,身邊放了一張案幾,擺著一摞奏折和筆墨紙硯,看到她來,招了招手。

“父皇,怎麽不歇下,這麽晚還費神看奏折?”趙如裳幫皇帝理了理滑落的衣袍,餘光落在鎮尺下的一張紙上,微微一怔。

皇帝拉著她在身旁坐下,案幾放的是一份起草的立儲詔書,皇帝禦筆所寫,詔書應有的內容全都寫上,只差一個名字與印章。

“父皇……”趙如裳有些驚詫,父皇這是,要立太子了?

皇帝話還沒說,就重重地咳嗽,趙如裳忙給他拍背順氣,等緩下來,又端了溫水給他喝下。

“父皇小心身子,要召太醫來看看嗎?”

皇帝擺手,身體本就還虛弱,這麽咳了一陣,一點力氣都沒了,靠在床頭,面色灰敗。

“裳兒,你說說,這太子之位,給誰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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