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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熟能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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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淵眉梢微動:“有何不可?”

趙如裳氣結, 想也不想就道:“你不是有心上人嗎?你這麽做就是辜負人家啊!”

他嘆了一聲氣,神色有些落寞:“她不喜歡我,何必又糾纏著不放呢!”

“想不到你竟然是這種人!”趙如裳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心裏一面為裴淵的心上人惋惜,一面又氣憤他竟然會因為富貴名利而折腰, 枉她一直以來覺得他是端方君子、風骨皎皎。

“哪種人?”他側目問, 看起來依舊風雨不動, 沈穩平和。

趙如裳不回答,只義憤填膺的哼哼, 見他面不改色不為所動,向來良好的涵養都被消磨光了,小聲嘀咕:“真可惡……”

她坐在凳子上,幽幽瞪著他,裴淵收回手,不急不緩的去寫藥方:“公主手腳冰涼、畏寒怕冷,是體寒體虛之狀, 氣血若不足, 恐日後子嗣不易。公主近來天癸日,切記保暖,不可受涼, 現下冬日適宜溫陽補寒, 不能懈怠了!”

趙如裳原本還想罵罵咧咧的呲他幾句,不料聽見他溫聲細語叮囑,那些悶氣莫名其妙就消散了大半。

她紅著臉摸摸小腹, 莫名覺得怪異,裴淵竟然連自己的月事時間都一清二楚,連皇後都記不清, 他竟然能面不紅心不跳的說出來。

有人說大夫眼裏,是沒有男女之分的,所以在裴淵看來,她就是個不男不女的病患了……

趙如裳想到這一點,頗為痛心疾首,好歹她長了如花似玉的臉,雖不說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兒,丟在人堆裏怎麽也是一眼就能註意到的!

裴淵還握著筆寫藥方,趙如裳踱步過去,站在在他對面,雙手撐著桌子,忽然開口:“裴青雲,你擡頭!”

裴淵沒有防備,擡起頭就見一張巧笑嫣然的俏臉近在眼前,眉眼如畫,精雕玉琢,他心上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驀然狂跳。

“我美嗎?”她笑靨如花,彼此間就只有一尺遠的距離,她身上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意志忽然間就動搖了,衣袖下的手緊緊握拳,他才強行冷靜下來。

“問你話呢!”趙如裳見他反應遲鈍,掌心在桌上赫然一拍。

只片刻的出神,裴淵便竭力克制下來,好在他的表情足夠冷淡,除了眼眸中有細小的波瀾,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點了點頭,不幹不澀地說:“美。”

筆尖的墨汁晃悠悠的滴落在紙上,暈染出漆黑的印記,裴淵放下筆,悄無聲息地吐出一口氣。

趙如裳頓時失望了,他除了被她嚇著的驚訝,臉上都看不出驚艷來。

在他眼裏,她果然還是個平平無奇的病患!

人生最失敗的事情,莫過於此!

趙如裳頓時覺得渾身精氣神兒都沒了,慢吞吞的坐回椅子上,情緒莫名低落起來。

裴淵定了心神,見她還氣鼓鼓的,容色也嚴肅起來:“端靜公主是有夫之婦,微臣卑微,方才所說只是玩笑話。即便我一生不娶,孤獨終老,也不會對她有一絲非分之想!您大可以放心。”

趙如裳被他如此正經的目光唬住了,尷尬道:“你可別這樣說,年紀輕輕的,怎麽就想著孤獨終老了呢!我昨晚夜觀星象,預示你最遲明年就要抱得美人歸了!”

趙如裳信口胡說,誇張離譜的話張嘴就來,還像模像樣的,裴淵哭笑不得,只得道:“借公主吉言!”

這麽插科打諢,她倒忘記了方才的不快,叮囑完裴淵後,又長了個心眼叫明翹吩咐人留意端靜那邊的動靜。

連續兩日,宮裏安安靜靜的,端靜也沒鬧出什麽事來,周敏溪遞了帖子,說要和母親嫂子進宮來。

結果趙如裳等了一陣,只在未央宮看到舅母和表嫂,沒有周敏溪的影子。

周夫人疑惑問:“我們走到半途她說要找你,便分開了,她竟沒去雍和宮?”

趙如裳楞了一瞬,電光石火間反應過來,故作懊惱拍拍腦袋:“看我這記性,敏溪說在後頭小庫房裏看我上回的幾只瓷器,她定是去庫房等我了,舅母嫂子,你們和母後聊,我去找她!”

蘇明鏡是懷孕後第一次進宮,穿著厚重的衣袍,看不出已經懷孕三個月了,趙如裳說了幾句吉利話道喜,撒腿便走了。

皇後無奈搖頭:“這丫頭這麽大了還跟孩子似的,真叫人操心。”

周夫人微微一笑:“這是皇後娘娘的福氣,眼看著公主的身子骨逐漸好轉,妾身也覺得高興。”

趙如裳自小身子就弱,為此皇後可謂是操碎了心,知道她有心疾,便招賢納士,廣尋天下名醫。只是不管是宮中太醫,還是江湖郎中,為她看過病,都道一聲難解。

這病說輕不輕,說重不重。如果調養得當,穩定情緒,不大悲、不大怒,身體底子好了,三年五載也不會覆發一回,甚至也能如普通人一般嫁人生子。

可一旦犯病,有了一次,兩次,身子虛耗過度,心臟承載不了,便會尤其嚴重,甚至危及性命。

皇後雖貴為一國之母,可周夫人知道她的不易,可勁兒挑著好話說:“公主眼看不小了,娘娘和皇上也可跟著留意選婿了,將來公主有了駙馬照顧,皇上娘娘也能少操心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可裳兒自己沒那心思。再有朝中也不知哪家有合適的兒郎,是否合她的眼!”關於姻緣大事,皇後向來沒想過要逼迫趙如裳,凡事她喜歡的人,只要人品貴重,他們也和民間父母一樣的點頭同意就是。

若論門第,普天之下,已經沒有哪個人能越過皇室了。所以只要趙如裳認定了,他們過了眼也覺得合適,那就直接能定下了。

周夫人猶豫了片刻,小聲道:“娘娘,我倒有個想頭,只不過存了點私心,不知該說不該說。”

皇後拍拍她的手,笑道:“有什麽話弟妹你說就是了,咱們是一家人,何必見外!”

“既是為了公主的婚事,您不妨尋個由頭,把朝中勳貴世家適婚的兒郎安排到眼門前,好好相看相看。不拘繁多的規矩,像朋友似的吃茶聊天,公主一高興起來,說不一定就看中了哪家的公子,叫皇上娘娘賜婚了呢?”

皇後眼前一亮,覺得周夫人這個辦法可行,趙如裳常覺得朋友不多,那便想法子給她尋幾個朋友來。

熟能生巧,熟也能生情不是?

見皇後露出滿意之色,周夫人接著說道:“娘娘,我們敏溪跟公主差了半個月,正好也滿十六了,為她的婚事,我跟她爹沒少操心,倘若娘娘碰見合適的,也給敏溪留意留意?”

“這是自然!”皇後莞爾一笑:“敏溪是我侄女兒,除了操心裳兒,便是她了。眼看歲末,也沒什麽好日子,不如等開年吧!上元節,我著人辦上燈會,請各世家子弟和千金們來賞燈!”

還有兩個月,稍作準備正合適。

趙如裳走得遠了,根本不知道皇後和舅母,已經在操心她們表姐妹倆的婚事了。

一路回雍和宮,都沒見周敏溪的身影,快到寢宮時,小貴子才遲疑開口:“公主,奴才方才在厲王住處瞥見一個姑娘,像是敏溪小姐身邊的人。”

“什麽?我七哥那裏?”趙如裳這才如夢初醒,周敏溪在宮裏不認識什麽人,唯一稱得上相熟的便是她七哥了。

趙如裳趕緊掉頭往厲王那裏去,站在宮墻外頭時,還安安靜靜的聽不見動靜,過了垂花門進了後邊園子,便聽見周敏溪嘰嘰喳喳的聲音。

她擡腳過去,果然在紅梅簇簇的園子裏,看見了周敏溪,她坐在椅子上,繃直了身子,時不時的挪一挪屁股,顯然心浮氣躁,很不耐煩。

而厲王坐在石桌前,提筆微動,栩栩如生的美人圖便躍然於紙上。

他畫得很專心,趙如裳走到身後他都還沒反應過來,周敏溪倒是老遠看見她,擠眉弄眼的朝她笑。

厲王意識到周敏溪的異常,轉頭果然見趙如裳跟她眉來眼去,張嘴無聲說著什麽。

他擱下筆,溫聲問:“宜嘉你怎麽來了?”

桌上的畫完成了大半,畫上的女子,眼角眉梢都仿佛帶了活靈活現的表情,可見他的水墨丹青功力不俗。

周敏溪實在坐得累了,見趙如裳來立馬就起身過來,搓著僵硬冰涼的手直哆嗦:“好冷,好冷……”

趙如裳乜她一眼,佯裝嗔怒道:“既然冷,你還想要我七哥給你作畫,你皮糙肉厚的經得住折騰,他身體不好,可受不得凍!”

周敏溪聞言“咦”了一聲,一邊哈著熱氣,一邊跺腳:“你怎麽知道是我要王爺給我畫的?”

趙如裳哼道:“我七哥可不像是要主動為別人畫像的人!”

厲王向來深居簡出,不喜見外人,周敏溪來了,他定然不會主動找她,所以,只可能是周敏溪自己打著主意要往人家面前跑。

“不怪敏溪,也是我當年的一幅畫實在太醜,今日重畫一幅就當補償了。”厲王為人溫和謙遜,不像封號那般鋒利,勾唇笑起來,像是翩翩公子俊逸出塵。

趙如裳知道他好說話,只是周敏溪無緣無故來了這裏,叫她莫名疑惑。小宮女來收拾筆墨,推著厲王進門,這才拉著周敏溪,小聲問:“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周敏溪一臉坦蕩蕩:“正好路過,聽見王爺的聲音了,才進來看了看。那日我回家去看見他小時候給我作得畫,著實不大好看,便央求著王爺重新畫上一幅了!不過早知這麽冷,就不該挑今日,凍死我了……”

也虧得厲王好脾氣,願意陪她耗神,否則不會有人天寒地凍還能生出閑情雅致,在外頭頂著冷風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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