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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微服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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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淵想起她被沈屙痼疾折磨之時, 眼中灰敗無光的絕望,瘦得可怕的身子臥在床榻之上,奄奄一息, 讓人心疼又悲傷。

好在一切重來,眼前的小姑娘明媚張揚、意氣風發, 他還能有機會看見她眼中盛放的奪目光華。

即便現在身子尚且單薄瘦弱, 他卻有了信心, 假以時日,總能把她的身體的一點點養起來。

只是……

裴淵偏頭看她翩躚輕盈的身形, 心頭一沈,她該招駙馬了,只是不知,他以後還能不能有這個機會。

那些念想,那些渴望,悄無聲息的蔓延,將他長久以來維持的理智吞沒。

進京前, 他暗暗告訴自己, 只要能治好她的病,能讓她和普通人一般嫁人生子就足夠了。

可真見了暌違已久的那個人,他才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放不下了!

前世今生都存於心間的執念, 讓他愈來愈不能滿足這麽默默的看著她。

她瑩潤的面龐, 嬌軟的身軀,像是致命的鳩毒,一點點摧毀他的意志,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她抱在懷裏,告訴她自己這麽些年,過得有多煎熬……

趙如裳停下腳步, 轉頭見他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眼底有漣漪晃動。

她微微一怔:“你怎麽了?”

裴淵倉促移開視線,眨了眨眼,那點起伏的波瀾很快消失不見,他又恢覆了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冷冷清清,冷漠疏離。

“起風了,迷了眼。”他隨意找了個借口,走到前面為她引路:“進屋吧,快入冬了,天寒地凍別受涼了!”

正廳裏才收拾出來,沒有用炭盆,裴淵知道她怕冷,把事先準備的毯子拿過來給她蓋腿。

趙如裳說不急,明翹領著兩個常服打扮的太監擡了一口大箱子擱在地上,然後蹲在地上,親自拿了裏頭的東西出來。

兩個形狀不一的玉器擺在桌上,趙如裳興致勃勃的跟他解釋:“我父皇說這是番邦進貢的,我覺得還挺好看,就給你留了兩個,你看看哪裏能擺!”

她埋著腦袋在箱子裏頭翻找:“還有這套狼毫筆,配上回我送你的那個端硯,放書房裏用正好!”

擺了一桌子的東西,她如數家珍似的跟他一一解釋出處和用途,仿佛還自得其樂,不厭其煩跟他說。

裴淵唇邊溢出淺淡的笑,他方才還倉惶不安的情緒慢慢地就平覆下來,看她在箱子裏費力抱什麽,連忙伸手去幫忙,拿到手裏才發現是一摞醫書。

足有十來本,幾乎都是一些前朝孤本、先輩手書,是他平時在太醫院都很少見到的。

裴淵垂眸看了看,有些已經泛黃缺頁,但卻還有很高的價值,他詫異的看她。

趙如裳笑瞇瞇的:“我讓人在外頭書閣買的,也是巧,有人不認識醫書,打算扔了,恰好看到就買下來了,我想你應該喜歡這些,就拿過來給你填書架!也算是補你上回的生辰禮。”

裴淵心裏百轉千回,良久才頷首:“多謝公主。”

“表哥!”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林錦華端著茶過來,看到他跟前的一堆東西:“這是……”

她低頭,這才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蹲在地上,一回頭朝她露出盈盈的笑。

是個很漂亮的姑娘,看起來比自己年紀還要小,身姿婀娜,明眸善睞。她穿著淺色的衣裙,厚重的披風遮住了半張臉,盡管衣著打扮並不張揚,可單看那一身錦衣華服,顯然就並非普通人。

林錦華動作一僵,端著托盤的手微微用了力,她看見那個姑娘站起身,歪著頭問表哥。

“裴青雲,這是你表妹嗎?”

她很自然地叫表哥的名字,仿佛沒有意識到語氣裏的親熱,林錦華記得,好像沒有人會叫表哥全名,能這麽直呼其名的人,到底是何人?

林錦華是聰明人,只一瞬間,便猜到她的身份。

“是,這是微臣表妹,姓林,閨名錦華。”她聽見裴淵喚了自己的名字,目光落在身旁那個姑娘身上,溫聲開口:“這位是宜嘉公主!”

林錦華呼吸一窒,忙放下手裏的托盤,匆匆行禮:“民女參見公主殿下。”

趙如裳虛扶了一把,笑靨如花,並不擺公主的姿態,反而有些羞赧的笑:“我就是微服出來玩,林小姐別多禮。”

林錦華震驚得說不出來話,根本沒有料到表哥所說的客人,竟然是當今公主,毫無防備之下,難免覺得有些心慌,看到趙如裳舉手投足清雅高貴的氣質,更是莫名的自慚形穢。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大人物,眼前的女子身形雖然單薄嬌小,卻如同的天上耀眼的星月,在最高處,讓人無論如何也無法企及。

裴淵看出林錦華尚有些怔楞,也沒說什麽,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遞到趙如裳手上。

“一路累了,公主先坐會兒吧。您午膳是回宮用,還是屈尊將就?”他把桌上的東西整理好,隨口一問。

趙如裳一口茶水還沒咽下去,眼底生出光來:“我能在你這兒吃?”

裴淵含笑看她:“可以,只不過這裏才搬過來,都還沒準備好,午膳也只能去天香樓吃。”

“天香樓?我聽我二哥說過,天香樓廚子會做一手好菜,堪比宮裏的禦廚,早就想一飽口福了!”趙如裳吃得不多,可不妨礙她嘗一嘗京城美食,何況這又是齊王先前跟她再三推薦過的。

他說好:“那我讓人去準備。”

天香樓素有京城第一樓的美稱,門庭若市,客源不斷,頗受世家勳貴的青睞。

主要這還是辰王的私產,文武百官知道內情的,免不得要來捧場一二。

趙如裳偶爾聽過一耳,一直苦於沒有機會出宮,今日這麽湊巧,便能趕上一回了。

其實有什麽山珍海味她不在乎,能出來走一趟,就算餓著肚子都覺得舒坦。

裴淵自然不會讓她餓肚子,給阿全報了幾個菜名,讓他去天香樓傳話留雅間。

趙如裳側耳聽著,挑眉咦了一聲:“都是我喜歡吃的?”

裴淵在趙如裳身邊這麽久,時常能碰見她用膳的時候,他對她上心,她有什麽喜好很快就能記下來。

裴淵只是憑著記憶點了幾個菜,趙如裳卻十分驚訝,心裏莫名歡喜起來,有人能記住自己喜歡的東西,是很值得高興的事兒。

他看著她盈盈的笑臉,也覺得滿足:“時辰尚早,公主要不要先出去轉轉?”

趙如裳連點了幾下頭:“行啊!現在就走吧!”

林錦華局促地站在一旁,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她在江陽長大,那裏遠離皇城,淳樸而偏遠,即便進京一年,還是感覺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

她餘光瞥見表哥看公主的眼神,那時不時流露出的溫柔,叫林錦華心驚膽戰。

她去看趙如裳,仿佛她已經習慣了裴淵這樣的註視,早就見怪不怪,彼此對視,還能言笑晏晏再不過尋常的說話。

裴淵轉頭看向林錦華:“我陪公主出去轉轉,你要去嗎?”

“我……”林錦華是想和裴淵出門的,可他身邊站了公主,她心裏有些沈重,搖了搖頭:“不用了,表哥你帶公主去吧,我把家裏收拾好了再去天香樓等著。”

趙如裳不認識林錦華,自然也沒什麽話可說,沒有陌生人在身邊還能玩得輕松一些,她既然不去,那就不用強求了。

她急於去看外面大街上游玩,叫上裴淵就趕緊出門了。

林錦華怔怔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目光黯淡下來。

身旁貼身的丫鬟小喜疑惑問:“大人早就知道這位公主要出宮了嗎?為什麽公主出去逛大街,還要大人陪著?可真是嬌生慣養呢!”

“別胡說!”林錦華板著臉低聲斥責,年輕的小丫鬟口無遮攔,說者無意,聽者卻有心。

其實裴淵是什麽樣的人,沒有人會比她更了解,他不願意的事,誰也無法強迫,若是今日上門來做客的,換成另一個人,他就不可能是如此高興的模樣。

是的,他是高興的!

那位宜嘉公主一到,她就能看見表哥的目光始終落在公主身上,即便面上看起來是平靜的,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歡喜。

冬日的陽光並不熱烈,晌午未到,仍有幾分涼意,趙如裳從小就怕冷,早起天寒,出宮時穿了件褙子,又裹著披風。

原本她覺得入冬後走在大街上會很冷,相反走了幾步,覺得後背溫熱起來,腳下也暖乎乎的。

裴淵的新府邸在朱雀大街東南的巷子裏,幾步走出來,便是京城最繁華的集市。

各色的商鋪鱗次櫛比,遠遠的就能聽見貨郎費力的吆喝聲,時辰尚早,街邊還有小販支了攤賣早點,帶著香氣的煙霧在空氣裏彌漫著。

趙如裳狠狠地吸了一口氣,臉上樂開了花,裴淵看著她孩子似的動作,忍俊不禁:“聞見什麽了?”

她嗅了嗅,感嘆道:“人間煙火的氣息!”

正說著,趙如裳視線落在不遠處城墻根的小攤上。

一個老漢忙忙碌碌的剁著肉餡,然後拿了餛飩皮包上,快的都叫人看不清動作,一個個小巧玲瓏的餛飩就擺在了盤子裏。

旁邊有客人來,老漢趕忙掀開鍋蓋,在騰騰的熱水裏丟了餛飩,不多時就起了鍋,淡淡的香味撲過來,趙如裳饞得直咽口水。

她垂涎欲滴地看著那個客人囫圇吞了滾燙的餛飩,悄悄拉了拉裴淵的衣袖,小聲問:“裴青雲,我們能去吃一碗嗎?”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裴淵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很快又恢覆如常,他低頭看見她望眼欲穿的盯著那邊看,心尖一軟。

“想吃?”

“想!”她重重的點頭。

身後綴著幾個常服打扮的侍衛,不遠不近的跟著,堂堂公主出門不可能沒有人跟著,趙如裳當沒看見,現在滿心想的就是那一碗勾人的餛飩了。

“走吧。”裴淵沒想到她會這麽巧合的想要吃這一家的餛飩,一些往事忽然浮現在腦海裏,他搖頭笑了一下,帶著趙如裳擡腳過去。

老漢百忙之中瞥見裴淵的身影,頓時一笑:“喲,裴大人,好久不見您來了,要吃餛飩嗎?”

裴淵溫和一笑,打了招呼,偏頭問趙如裳:“想吃什麽餡的?”

“三鮮。”

老漢這才看見裴淵身邊嬌俏娉婷的小姑娘,兩人站在一塊兒,都是龍章鳳姿、萬裏挑一的人,見他們說話親密,不由得眼前一亮:“這位是尊夫人吧,瞧著和您真是般配,來來來,您二位快請坐,老漢馬上給你們煮餛飩!”

趙如裳臉上一熱,忙擺手解釋:“老伯你誤會了……”

老漢上了年紀,根本沒聽清她的話,嘴裏一邊念叨著三鮮餡,一邊拿了碗擺上,往鍋裏扔餛飩。

裴淵神色如常,不見喜怒,淡淡道:“先坐吧,馬上就能吃了。”

他去挑個張幹凈的桌子,反覆擦了桌面和凳子,才叫趙如裳落座。

方才老漢那句話在她心裏起了波瀾,有些羞赧,又忙著澄清,可去看裴淵,好像沒有解釋的意思,她心裏覺得有些怪異。

但有些事情,並不需要拆穿,說的太過明白,反而彼此都會覺得尷尬,他不願解釋,她索性也置之不理,坐在裴淵對面:“你在這裏吃過餛飩嗎,這個店家竟然認識你?”

裴淵嗯了一聲:“偶爾會來吃上一碗。”

她左右看了看,就這個毫不起眼街邊小攤,坐了好些人,老漢收拾了桌子,不多時又有人上座。

“來嘍,新鮮的餛飩。”老漢吆喝著,熱氣騰騰的兩碗餛飩端上了桌:“兩位請慢用!”

趙如裳喜不自勝的拿了勺子輕輕舀了一個餛飩,吹涼了熱氣放進嘴裏,滿足的瞇了眼:“真好吃!比禦膳房的餛飩好吃多了。”

裴淵還沒有動,就看著她大快朵頤,淺淡的眼眸裏閃過別樣的情緒。

趙如裳心滿意足的喝了一口湯,渾身都暖和起來,隨口和裴淵閑話:“這家餛飩攤開了很多年了吧?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裴淵拿勺子的手一頓,若無其事的低頭喝湯,半晌才緩緩開口:“很多年前吃過一回,便記住了。”

她疑惑不已:“很多年前?那是多少年?”

裴淵想了想,淡聲說:“五六年前吧,我丟了盤纏,身無分文,就在這個地方,有個人請我吃了一碗餛飩。”

趙如裳胃口不大,一碗餛飩就吃了一半,已經覺得飽了,聽清裴淵的話,她訝然道:“你不是去年才來京城嗎?五六年前就來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三次元忙,日更不會斷,只是更新時間不定,可能會晚,一般在晚上九十點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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