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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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她才緩過來, 面色雖然難看,聲音到底柔和一些:“你怎麽來了?”

“方才聽人說公主回來生好大的氣,我來安慰安慰您。”月疑生了一張異常俊美出塵的臉, 一笑起來,便帶了一股極具溫柔的誘惑, 端靜公主喜歡這樣的男子, 漂亮又聽話, 不像許鞅這種反骨。

她壓著怒火,半倚在他懷裏, 委委屈屈的說:“父皇今日對我發火了。”

月疑依舊溫柔的笑著,手臂圈住她的腰身:“愛之深,責之切,皇上是關心公主。”

端靜公主冷然一笑,目光落在面色鐵青的許鞅臉上:“你爹還想要孫子?你們許家再敢輕舉妄動,我叫他兒子也要不成!”

許鞅再也控制不住,眼裏幾乎充出血來, 拾起桌上的一摞書朝著面前的男女扔了過去:“奸夫淫.婦, 滾!別來惡心我!滾啊……”

端靜公主走得遠了,還能聽見駙馬狂怒摔門的聲音,她心裏火氣半天下不去, 回了院子, 月疑親自端了茶盞來勸她:“公主,您就別和不想幹的人置氣了,沒的氣壞了身子, 臉上也得有紋兒了。”

端靜公主最愛惜自己的一張臉,聽見月疑這話,匆匆去了銅鏡前捧著臉左右看了看。

她氣還沒消, 艷麗無雙的面龐看起來有些猙獰,她摸摸眼角,悵然道:“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月疑拿了一盒胭脂,彎著腰給她補妝,輕聲說:“公主是人間絕色,天生尤物,這世上再找不到比您更好看的女子!”

“你在安慰我嗎?”大怒之後便是大悲,她心裏空落落的有幾分憂傷:“我過了年就二十五了,是不是紅顏不再,要變成醜女人了?”

月疑擱下胭脂,雙手抱著她一提,輕輕地落在自己腿上,俯首在她耳邊低語:“在月疑眼裏,公主永遠這麽美!”

他的手在她腰上流連,端靜公主目光迷離起來,眼前的男子深深的映在她眼眸裏,她捧著他的臉,吐氣如蘭:“父皇不喜歡我,哥哥也厭惡我,我只有你了……”

他把她輕輕一推,禁錮於身下,聲音縹緲:“我會永遠陪著公主。”

夜色漸濃,初秋的風染逐漸染黃了枝椏的綠葉,室內旖旎無限,直到深夜裏滅了燈火,一切安靜下來。

端靜公主睡眼朦朧,折騰半晌已經昏昏欲睡,月疑放開她起身開門出去。

才合眼忽聞一陣刺耳的尖叫,一聲聲仿佛詛咒催人心肝。

月疑不在房間裏,端靜公主火氣竄上來,穿好衣裳一邊往外走,一邊罵:“大半夜的鬼叫什麽?”

她開了門,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沈碧跌坐在地上,顫巍巍地指著臺階下:“公、公主……月疑公子……”

鮮血從廊下沿著一階一階的石階,無聲淌到院子裏,血泊之中,一個白衣男子雙目緊閉,胸前一支羽箭赫然映入眼簾。

端靜公主目眥欲裂,瞪大了眼,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響徹夜空:“啊……”

趙如裳夜裏做了個噩夢,一直睡不安穩,清早醒來時頭疼欲裂,直泛惡心。

“明翹。”她喚了一聲,外頭沒動靜,強撐著身子坐起來,才撥開床帳,明翹就匆匆進來。

“公主,您醒啦!”

趙如裳見明翹面色不怎麽好看,心有疑惑:“你怎麽了?”

明翹去櫃子裏取了衣裳出來,伺候趙如裳穿上,猶豫了片刻,靠近她小聲道:“奴婢聽皇後娘娘身邊的姑姑說,端靜公主府裏,昨兒夜裏死人了……”

趙如裳大驚失色:“死人了?誰死了?”

明翹搖頭:“不知道,聽說端靜公主親眼見著,嚇病了,太醫連夜趕過去的。”

趙如裳心間湧上驚濤駭浪,太陽穴突突的跳著異常難受。

明翹這才意識到趙如裳臉色不對勁,急道:“公主,您怎麽了?哪裏難受嗎?”

“我沒事……”趙如裳忽然心慌得厲害,伸手捂著心門,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您是不是不舒服?都怪奴婢,不該和您說那些的!”明翹臉都嚇白了,揚聲吩咐外頭的宮人:“公主身子不適,快去請裴太醫來!”

主子的身子是第一要緊的事兒,門口的小太監聽見了,撒腿就往太醫院跑。

彼時,裴淵正在太醫院院子裏曬新鮮的草藥,雍和宮的人來時,被門檻絆了一跤,慘叫連連的捂著膝蓋喚他。

“小貴子?”裴淵微瞇了眼,趙如裳跟前的人,他都認了個臉熟,這個雍和宮守門的小太監很是伶俐,多幾回便記得他名字了:“你怎麽來了?是公主有什麽事嗎?”

小貴子抹著額頭的汗,忙點頭:“大人猜得沒錯,主子身子不大舒坦,您去瞧瞧吧!”

裴淵眼底閃過一絲擔憂,微微頷首,便轉身進了內室去拿藥箱,匆匆趕去雍和宮,宮人在簇擁在寢殿門口往裏張望,看到他來,這才紛紛退了幾步,讓出道來。

裴淵沈默著進了門,一眼便看見趙如裳躺在床上,明翹坐在旁邊給她按壓手腕上的內關穴。

他眼底冷意消散,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的開口:“公主,微臣來了。”

趙如裳掙紮著坐起身,腦袋裏仿佛針紮似的,與心臟牽連著同節奏的疼。

她灼灼看著他,低聲問:“裴淵,你知不知道端靜府裏發生什麽事兒了?”

她想端靜既然請了太醫,那公主府的事,他也應該有所耳聞。

裴淵眉心輕蹙,下意識看向她身邊縮著脖子的明翹,冷冷道:“什麽消息都能往公主跟前傳嗎?”

明翹自知失言,垂著腦袋不敢再開口,趙如裳瞪著他,有些生氣:“所以你知道?還想瞞著我?”

他捉過她的手,手指搭上她的腕脈,淡淡道:“不是什麽好事兒,公主最好別打聽。”

趙如裳一口氣喘不上來,呼吸愈發急促,裴淵取出一個瓷瓶倒了一顆黑乎乎的藥丸,送到她嘴邊。

趙如裳驚了驚,這麽難受的情況下,竟然還能註意到他白皙修長的手指,她可憐兮兮的盯著他:“你告訴我實話,不然我不吃!”

裴淵氣結,她竟然還敢威脅他?

那雙眼睛很澄澈,如星辰般明亮,他只看了一眼就於心不忍,無可奈何的妥協。

“先吃了,容後再跟您說。”

趙如裳一喜,放下心來,沒有伸手去接,就著他的手含住藥丸吞進嘴裏。

裴淵是兩只手指捏著藥丸,完全沒料到她會直接動嘴,溫熱柔軟的觸感停留在指尖,只一瞬間又離了。

他只感覺自己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一股怪異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到心尖,臉上淡定的表情險些維持不住。

好在錯愕只是一眨眼時間,他壓下那翻湧的感覺,不動聲色的收回了手。

明翹偏過頭,默默吸了一口涼氣,實在是沒臉看!

她家主子也太不矜持了!竟然用這種辦法去引誘裴大人!好在人家是正人君子不為所動,不然可就鬧笑話了。

明翹不想杵在這兒了,借口說茶壺裏水涼了去換水,忙不疊地就跑出去了。

宮女們守在門口,眉眼低垂,目不斜視,屋子裏就剩裴淵和趙如裳在。

撩人不自知的始作俑者,說腦袋疼,毫無顧忌的就躺下了,裴淵立在床前,視線落在萬字不到頭的矮桌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趙如裳喊了一聲不見他回應,滿心的狐疑,加重了語氣:“裴青雲……”

連名帶姓的呼喚總算叫他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略微尷尬的咳了一下:“公主何事?”

“我叫你兩聲,你怎麽都不應我?在想什麽呢?”裴淵只一瞬的遲疑,她又不依不饒的問他:“你還沒跟說我皇姐府裏發生什麽事了!”

裴淵擰著眉,眸光暗沈沈的,見她固執的想要一個答案,心裏頓時洩了氣,萬般無奈的說:“端靜公主府裏,死了一個男人,昨晚醜時左右,被利箭穿心,當場身亡……”

藥丸咽了下去,趙如裳那股心悸的感覺才好轉了一些,聽見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又覺得不可思議,整個人都控制不住的顫抖了一下。

“誰?”

他看著她的眼睛,輕輕吐出一句話:“端靜公主養的面首,名叫月疑。”

趙如裳臉色蒼白,大驚之下,竟還莫名松了一口氣,轉念一想忽然又被嚇了一跳:“你、你……都知道了?”

裴淵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其實他一點不想知道那些事,別人的好壞生死,與自己毫無關系,他討厭那個囂張跋扈的公主,她養男寵,養面首,悄悄的躲在屋子裏不好嗎,非要鬧到人盡皆知。

只有眼門前這個小傻子,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千方百計替端靜隱瞞,倒把自己急成這個模樣,愈發叫他覺得惱火。

昨夜公主府傳來消息有人死了,嚇暈了公主,太醫院連夜去了人,陳院使按皇帝吩咐,派了信得過的太醫去,裴淵早上來稍一打探,便知道死的是何人了。

端靜公主只怕不是被嚇暈的,而是傷心欲絕哭暈的。

他道:“公主豢養面首不是自古以來就有的麽,有什麽可驚訝的?”

趙如裳還沈浸在裴淵已經洞悉皇室秘辛的驚愕之下,聽到他這句話表示不認同,跪坐在床上,擡起頭認認真真地說:“裴大人,你錯了!不是所有公主都會養面首,譬如我!”

他眉梢一挑,淺淡的眼眸裏蔓延出笑意:“所以呢?公主打算要招駙馬了?”

“不著急,我過幾天才滿十六呢!”她盤著腿坐著,好在今天只是覺得心悸,沒有太難受,讓她五味雜陳的還是端靜皇姐的面首死在了半夜裏:“裴青雲,殺人的刺客抓住了嗎?是什麽人?”

她覺得裴淵的字取的特別好,嘴裏念著很有幾分韻味。

扶搖萬裏,青雲直上!

想來是他爹娘寄予厚望,才會給他取這麽一個字。

裴青雲幾個字,並不生僻,甚至天底下叫青雲的人,數都數不過來,不過裴淵從趙如裳嘴裏聽見這幾個字,心裏卻生出別樣的情緒來。

從別人嘴裏聽見的感覺,和趙如裳嘴裏聽見的那股滋味不一樣。

大約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他被她給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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