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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禍從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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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兩人對視一眼,遲疑道:“也不是沒可能啊,這裴淵長得一表人才,說不定皇上感念他救了宜嘉公主,就真的把公主許配給他了!”

閔旭仿佛聽見了什麽怪誕荒謬的無稽之談,絲毫不掩飾自己嘲諷:“就憑他,也想尚公主,除非這權貴世家沒人了!”

閔旭也是出自官吏之家,妻子娘家與陳院使沾親帶故,三番兩次的拜訪求學才能得良師教誨。

陳院使從醫五十餘年,歷經兩朝,是宮裏數一數二德高望重的前輩,也虧得有這樣的師父,這幾年他方能走得平坦順利。

陳院使年邁,這兩年就打算致仕,太醫院雖不如朝堂競爭激烈,可想要平步青雲,也絕非易事。他是師父悉心栽培出來的,本來順風順水之時,卻不想半路殺出個裴淵來,擋了他的好事!

新仇舊恨堆積在心裏,著實叫人火大,閔旭握緊了拳頭,滿心的怒火,默默罵了一通,他又不屑的揮袖:“少與這種人打交道,攀龍附鳳,愛慕虛榮。腆著臉去巴結公主,可恥!”

“背後不語人是非。”清冷淡漠的聲音乍然響起,門前有頎長的身影,擋住了大半的光線,他一笑,山花盡失色:“閔太醫,當心隔墻有耳啊!”

裴淵的語氣並不淩厲,相反還不同平常地帶著笑與他說話。

裴淵的眉眼其實是溫和柔潤的,沒有鋒利的棱角,看起來是很好相處的一個人。

說他謙和有禮,他也的的確確的維持著自己的本分,從未做過什麽出格之事,有著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從容鎮定。

說他冷漠無情也不盡然,但他自入太醫院來與誰都不過泛泛之交,獨來獨往,叫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這樣的人,是最可怖的,他不與你親近,一雙眼睛看過來,你還沒看出什麽,他就已經探尋到了你的心思。

就如此刻,他面含微笑的看過來,直讓閔旭覺得渾身不適。

他分明從他眼中看到一絲冷意,心裏不由得慌亂,咽了一口唾沫,強裝鎮定:“我怕什麽!這些事早就人盡皆知,這太醫院上下,誰不知道你一進宮來就想巴結宜嘉公主,最初安排去處也是叫師父許你去雍和宮,不是對公主圖謀不軌是什麽?”

說到這兒,閔旭仿佛有了底氣,旁邊兩個太醫覷了覷裴淵的臉色,悄悄拉了他一把。

閔旭正在氣頭上,不吐不快,手一掙開,鄙夷不屑道:“裴淵!你打的什麽主意當真以為我們不知道嗎?假借給宜嘉公主看病,無非就是想在主子面前露臉,千方百計的想討好奉承罷了!不過我奉勸你幾句,少異想天開做些不切實際的夢,這宮裏的貴人們,個個金枝玉葉,你一個一無是處的小小太醫,妄想登頂,實在可笑至極!”

“原是我引起你這麽多不快,實在有愧!”裴淵臉上仍有一絲笑,然而卻不帶任何情緒,只看著閔旭,話鋒一轉:“只是閔太醫,你汙蔑我沒關系,臟水潑到公主身上,是何居心?你也知公主金枝玉葉,豈容你造謠誹謗。閔太醫可知按我朝律例,出言不遜、以下犯上者,該當何罪?”

最後幾個字,裴淵說的格外輕巧,卻叫閔旭頭頂壓力重重,心裏咯噔一聲,竟是生出了幾分難以遏制的畏懼。

眼前這人,分明比自己小了好幾歲,論資質、論閱歷,完全不如他在宮裏宮外周旋如魚得水。然而,看似清風朗月之人,發起怒來,著實叫人驚訝。

裴淵語氣平淡,並不兇狠,閔旭卻看得出來,他的確是生氣了。

閔旭知道他是江陽人,那裏地處邊境,偏僻荒蠻,可裴淵卻不像是毫無見識的鄉下人,在太醫院、在皇宮,輕車熟路,有著不同尋常的記憶能力。

這倒叫他懷疑,裴淵是不是上輩子就來過皇宮?

旁邊看熱鬧的太醫也不敢杵著,裴淵都把律例搬出來了,真要有什麽事,他們也不能獨善其身,和事佬似的勸說:“裴太醫言重了,大家都是同僚,玩笑幾句罷了,閔太醫一時心直口快才冒犯了公主,當不得真!”

說罷朝閔旭使了使眼色,閔旭咬咬牙,心有不滿,嘴上卻僵硬道:“是我失言了。”

“病從口入,禍從口出,閔太醫身為大夫,該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裴淵收斂了笑,面無表情的轉身留下一句話:“好自為之吧。”

擡腳走到院子裏,裴淵還能聽見閔旭拍桌子怒喝的聲音,今日沒有杠上鬧得不可開交,還是彼此有忌諱在,但他明白,這個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不觸及底線的事,尚且能忍。

而趙如裳……是他最後的底線……

所有誹謗詆毀,不堪入耳的話,都不能傳到她跟前。

裴淵停下腳步,擡頭仰望清明澄澈的藍天,耳邊有蟬鳴陣陣,一切平靜祥和,一切都還來得及……

趙如裳近來本只用吃補品的,沒想這忽然發病,又開始不間斷每日服藥,直覺得心都發苦了。

其實也就犯病那會兒難受,休息一晚便無大礙,可皇帝仍不放心,要她必須臥床休養,躺了幾日渾身都疼了。

皇後不像皇帝那般大張旗鼓,知道女兒難受,也就寬容得多,與她說了周敏溪次日會進宮的消息。

趙如裳被關在屋子裏,連雍和宮都出不去,這段時間能見著的人,除了裴淵,就只有一群宮女太監,除了帝後不時來探望,也見不著別的人。

幾個皇兄倒是想進宮來看她,都被皇帝以安心休養為宜拒絕了,趙如裳明白父皇的意思,也就安安分分的躺了這麽久。

周敏溪終於能進宮來,哪怕小坐一會兒,見見好姐妹,她心裏也是歡喜的。

次日周敏溪如約前來,同行的還有周敏淳新婚的妻子蘇明鏡,有愛情滋養的新娘子像是沾了露水的嬌花,說不出的嫵媚多姿。

周敏溪一把抱住趙如裳,上下打量了一番,撅著嘴憤懣道:“叫我好等,哥哥大婚也不見你出宮來玩,結果收到消息說你病了,可急死我了!”

趙如裳還沒開口,她又嘰嘰喳喳的接下去:“瞧瞧你,本來弱不禁風的一個人,又瘦了這麽許多,要出門去怕是要被吹到天上去了。”

趙如裳哭笑不得:“哪有這麽誇張,說的我像是病入膏肓一般。”

周敏溪急紅了臉:“呸呸呸,你是要長命百歲的,可不許咒自己。”

蘇明鏡掩嘴笑了笑,才大婚的人穿了一身鮮艷的衣裙,格外的喜慶,她嗔了周敏溪一眼,溫溫柔柔地說:“小姑娘話也說不明白,公主您別與她計較!”

“都是姐妹,素來玩笑慣的,我怎麽會怪敏溪。”趙如裳和蘇明鏡沒見過面,聽聞她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今日相見的確是個溫柔嫻靜的人:“表嫂也別和我客氣,自家人隨意一些好。”

周敏溪讚同的點頭:“對的,嫂子,你就別跟宜嘉姐姐客氣了。”

“你呀你……”蘇明翹笑望著她,無奈搖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裴太醫:罵我可以,罵我老婆……懟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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