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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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一圈圈蕩漾開、堆疊起, 最終成為吞人與無形的漩渦……殺機漸露。

阿滿瞳孔一縮,全身神經立馬高度緊繃起來。

她可沒忘記當初在烏游縣時,沈醉是怎樣僅僅只憑一招就制服了吞屍怪。

又是怎樣彈一彈手指就將吞屍怪燒的鬼毛都沒剩一根。

全程不過幾個喘息的功夫,幹脆又利落, 決絕且狠辣。

所以, 她從來就不曾質疑過沈醉的實力。

就是, 還未曾想過有一天,沈醉手裏的劍, 會指向她。

而且這一天來的還這麽快……好歹也“同床共枕”那麽多天了,這麽“翻臉無情原地成仇”真的好嗎?

她忽然心頭堵的慌, 明明面前站著一個隨時準備動手取她性命的人, 她竟然還不合時宜地走神了。

直到手腕被某個溫熱物體覆蓋住,阿滿這才倏然回神。

沈醉眼中的殺機已經退去,整個人又是一副清清冷冷的矜貴相。

就是眼神看起來有些迷惘, 不如往日那般銳利。

顧不得去想他眼中的迷惘怎麽回事, 阿滿語氣不善道:“沈醉……”

“我在幫他。”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 不等她把話說完, 沈醉便打斷她,一面說著,還一面將被她揪住的衣襟解救出來, 又扶住她肩頭,輕輕一轉,讓她面向湖面, “你自己看。”

阿滿:“……”

他高,她矮,倆人身高差不多有一個頭的落差,他一說話, 呼出的氣息噴在後脖頸間,那一處的肌膚就像被電流擊過一般,酥酥麻麻……

這該死的沈醉!

可眼下她根本沒工夫理會這些,一雙黑眸瞪得溜圓,緊張地註視著湖面。

湖面上翻滾的泡泡已經消退了,除了湖水還有些渾濁外,整個湖面平靜的像一面巨大的水鏡,看不出任何異常。

然而沒異常,才更異常。

剛才湖面上翻騰起那麽大的動靜,眼下才不過片刻功夫,湖面絕不可能這麽快就沈寂下來。

眼下湖面上接近死寂的平靜,分明就是被某種力量鎖死了。

看起來就像一個被貼了定身符的人。

渾濁的水質是憤怒不甘的眼神。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湖中躥起,像把橫空世的利刃,全身帶著淩厲氣息,一下子劈碎了湖面上的平靜。

阿滿眼睛一亮,忙飛奔著迎過去:“哥——怎麽樣?順利嗎?有沒有受傷?”

嘴裏說著話,視線還不耽誤在謝阿沅身上飛快搜尋著,見他身上沒外傷,也絲毫沒放下心來——

沒外傷不代表沒內傷。

對於他們修煉之人來說,內傷才是真正致命的傷。

果然,她話音才落,謝阿沅便噗地一口血噴出。

血澤深紅,其間糅雜著不少凝固的塊狀物體,可見傷的不輕。

阿滿一張小臉瞬間冷凝下來,正要回頭怒視沈醉,吐完血的謝阿沅長長松了口氣,有些後怕道:“剛才幸虧你出手攪動湖面,不然我現在恐怕已經被撐炸了!”

回想起剛才那種像洪水一樣拼命往他身體內灌入的力量,那種五臟六腑全身血管肌肉都被擠壓的可怕經歷,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謝阿沅,此時也忍不住一陣頭皮發麻。

阿滿眼中露出狐疑:“哥,到底怎麽回事?”

湖底的那位跟謝明雨有過一段交情,而且還是那種救命之恩的交情,也正因如此,所以那位才會慷慨地貢獻出一縷龍魂,送給了謝明雨做武器。

而謝阿沅又是謝明雨之子,恩人的兒子,哪怕再不喜,也不至於痛下殺手才對啊。

阿滿滿心不解。

好在謝阿沅緩過一口氣後,立馬就給她解惑道:“龍前輩他太喜歡我了,說跟我一見如故,又說我很有他當年年輕時的風範,然後就一個勁兒往龍吟裏註入力量……龍吟又與我相聯,就我這修為,一下子那吃得了那麽多啊,差一點就撐炸了。幸虧你剛才及時出手攪動了湖面……”

阿滿:“……”所以說,沈醉剛才,不是搗亂,而是真的在幫忙?

可自己剛才還不問青紅皂白地揪住他質問……被如此誤解,難怪他會那麽生氣。

換做是她,好心卻被人當成了驢肝肺,她也會生氣的。

想到這,阿滿看向沈醉,小鼻翼翕動了下,不好意思道:“那個……對不起啊,剛才是我誤會你了。”

沈醉沒說話,瞥了她一眼,然後慢慢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一根手指,再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阿滿:“……”

三根手指,三個人情。

獨山一次,烏游縣一次,今天一次……計算的還真清楚,小氣。

阿滿嘴角抽了抽,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望著面前這個外表超塵脫俗內裏卻一副小算盤撥的劈裏啪啦響的男人,無語道:“……記著呢。會還的。”

沈醉嘴角這才微微勾起。

看的一旁的謝阿沅直撓頭:“你們……在說什麽啊?”他怎麽一點兒都看不懂呢。

阿滿也沒有冒領功勞的念頭,便將剛才的事情如實說了一遍。

接連兩次被救,謝阿沅少不得要向沈醉致謝,結果卻聽對方淡淡道:“無需你還。”眼神落在阿滿身上:“她還。”

被嫌棄的謝阿沅:“……”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一個眼神受傷,一個面露無奈,最後還是沈醉道:“有人來了。”

話音才落,一片明晃晃的火把就映入了眼簾。

兄妹二人神情一凜,當下也不再說話了,立馬轉身朝相反的方向離去。

三人離開不過片刻功夫,那群火把也逼近了,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個子很高,然而體型卻異常消瘦單薄,活像被石滾碾壓過似得

一張臉仿佛從來就沒有曬過太陽般,白皙的過分。

就連唇色都是寡淡寡淡的。

整個人從頭到腳從裏至外都散發著一股陰冷氣息,若不是兩顆黑眼珠散發著犀利的光芒,看起來都不大像個活人。

這人也穿著謝氏族服,但束袖區別與眾人,不是普通的布條纏繞,而是一對蹭亮的銀質護腕,上面雕刻著一把拉開的弓.弩,弓.弩.箭頭所指的,是團燃燒的火焰。

這是謝氏族徽。

謝氏一族中,只有最嫡系的族人,才有資格使用這種雕刻著族徽的護腕;

再就是對家族有傑出貢獻者,也會被賞賜這種帶有族徽的銀質護腕。

但只有一邊護腕有族徽。

眼前這少年正是一邊護腕有族徽,可見非謝氏嫡系之弟,而是對家族有傑出貢獻者。

不過很顯然,大家對他並沒有什麽尊敬之情,反而還帶著滿滿的鄙視感。

一個連銀護腕都沒資格佩戴的少年,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沒發現什麽異常,頓時不耐煩道:“謝無名,你怎麽回事?你不是說天水湖有異樣嗎?這湖面比你那張死人臉都平靜,哪來的異樣?”

大半夜的,都睡的正香呢,忽然就這麽被折騰了出來,大家心裏本來就都憋著一團火。

現在被人這麽一拱,那火苗就再壓不住了,紛紛指責嘲諷那個叫謝無名的少年。

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謝無名一張白皙的過分的臉上,依舊平靜的仿佛一灘死水般,沒有任何波動。

他好像壓根就聽不見那些夾槍帶棒的嘲諷聲,木著臉,睜著一雙略顯狹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湖面。

直到一條魚兒慢悠悠地冒出頭來吐泡泡,那雙長眸裏才泛過一絲茫然。

片刻後,他扭身,對身後一眾人道:“回吧。”

輕飄飄兩個字丟下,多一個字的解釋都沒有。

這下大家徹底怒了。

先前那個最先向他發難的少年更是氣得跳腳,指著他鼻子就是一通臭罵。

謝無名漠然聽著,別說回應了,連絲表情都懶得給,仿佛挨罵的不是他。

直到那少年罵出“雜.種”兩字,謝平靜無波的臉上這才巨浪突起,猛地看向那少年。

眼神陰鷙的像地獄裏爬出來找人索命的厲鬼。

那少年讓他這麽一瞪,頓覺咽喉一陣發涼,下意識地就想閉嘴躲到人後去。可眼下被這麽多同伴圍觀著,若此刻認慫,實在丟臉的很。

只得咬牙硬上道:“謝無名!你瞪什麽眼!我說錯了嗎!誰不知道你娘當年是青樓花魁?”

“……”

謝無名依舊一動不動地望著那少年。

不但沒有阻止反擊,連眼中的陰鷙似乎也淡了些許。

他歪頭望著那少年,嘴角甚至還微微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看的那少年心頭一陣火起,愈發口無遮攔道:“你娘一雙玉臂千人枕,一張朱唇萬人嘗,你就是你娘在青樓生下的,也不知道是哪位花客留下的孽種,你娘還抱著你不要臉地找上我們謝家,說是我們謝家人……啊呸!你就是個雜……啊!”

“種”字尚未出口,那少年忽然一聲慘叫,伴隨著胸口傳來的一陣巨疼,身子驟然騰空,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噗通一聲砸入湖中。

眾人還沒從這突變中回過神來,又聽噗通一聲響,謝無名也跳入了湖中,抓住那少年頭發往水下就是一摁。

緊跟著自己也跟那少年一塊墜入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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