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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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疏笑道:“聽見沒, 你以後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別有事沒事就跑去大哥家裏胡鬧一通,再像以前那樣胡鬧,小心咱們那個侄女不饒你。”

這話說的極為隨意, 似乎還帶著一種調侃情緒在。

而且說完這話後, 謝明疏就將視線從謝明風臉上移開了, 伸手端起茶盞喝茶。

似乎沒看見謝明風驟然陰沈下來的臉。

謝明風一張白白胖胖的臉陰沈的能滴出水來,咬牙道:“她不饒我?哼, 我還不饒她呢。”

說完,重重一掌拍在棋盤上。

滿盤棋子被震的飛起大半, 黑黑白白在空中擠成一團, 又嘩啦撒落一地。

一粒黑子兒蹦進了謝明疏手中的茶盞裏。

棋子砸在陶瓷盞上,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與之而來的是茶湯飛起,濺了謝明疏一臉。

還有一片茶葉飛了出來, 黑黑的一片, 就搭在謝明疏挺直而白皙的鼻梁上, 看起來莫名的滑稽。

一旁垂手立著的謝林剛好擡頭看見這一幕, 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長臉紫漲,忙又趕緊垂下頭去。

一雙老鼠眼滴溜溜直轉, 心說:“也虧得是三老爺才敢在家主面前如此放肆。這但凡換一個人在家主面前如此放肆,怕不是皮都給他扒了。家主對三老爺可真好。”

果然,就見謝明疏將茶盞放在旁邊的幾子上, 抹掉鼻尖上搭著的茶葉 ,蹙眉道:“都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跟個毛頭小子似得毛毛躁躁的?動不動就拍桌子瞪眼睛,成何體統?”

聽著像是在斥責謝明風, 可不管是神情還是語氣,都無半點呵斥之意。

謝明風也不懼他,鼻孔裏發出一聲嗤笑,冷聲道:“哼,但凡跟他謝明雨扯上關系,老子就冷靜不了!”

這還連老子都帶出來了。

謝明疏餘光瞥了眼盛怒中的謝明風,眼底笑意一閃而逝。

他擺出一副沈肅臉,勸道:“明風,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你心裏那口惡氣怎麽還半點不見散?我知道,你跟弟妹,你們夫妻二人乃青梅竹馬,情誼深厚,弟妹出了那種事情,你心裏難受在所難免,可是大哥他……”

“狗屁的大哥!他謝明雨也配我喚他一聲大哥!”謝明風又是一掌拍在桌子上,咬牙恨道:“這些年要不是二哥你一直拿家規拘著我,說什麽我們謝家人不可手足相殘,老子早宰了謝明雨那個狗東西了!”

謝明疏皺眉:“明風……”

“二哥!”謝明風打斷他,正色道:“二哥,弟弟想求你一件事情。”

見他突然正色起來,謝明疏忙也正襟危坐,肅容道:“你我兄弟二人,何必用求一字?有什麽事你說。”

謝明風道:“我想讓謝阿滿回歸家族。”

謝明疏脊背一繃,袖中的手忍不住攥緊了,驚喜道:“你這是……終於想通了?”

謝明風道:“是啊,想通了。謝明雨身為謝家人,而且還占著謝家長子的身份,可這些年卻半點貢獻都沒為家族做過。他是個癱子廢物,這就不說了,現在他女兒不是有能耐了嗎,那就讓他女兒代替他為家族效力好了!”

他嘴巴一扯,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道:“讓阿滿回來,代表我們謝家,參加下個月各大世家公子小姐們的歷練比試。”

謝明疏:“……”這哪裏是想通了,這看起來更像是將人往死路上送。

謝明風口中的歷練比試,可不是各個世家家族內部舉行的那種歷練,若是後悔了可以中途退出,遇到危險還可以發信號彈,自會由族中長老及時過去營救。

謝明風所說的歷練比試,乃是由百家玄門之首的無極宗發起,內容也由身為仙尊的沈醉本人親自擬定,每三年舉行一次,勝出者除了本人可以得到沈醉的親自指點外,還可以為家族掙得優渥的修煉資源。

所以與其說這是歷練,倒不如說是各大世家間的資源搶奪戰。既是搶奪戰,自然競爭激烈,有時一場歷練進去上百人,能活著出來的不過寥寥數人。

然而即便兇險如此,每次的歷練比試,各大世家依舊爭先恐後地將族中晚輩送來參加。

因為獎品太誘人了。與家族而言,勝出者可以為家族掙得優渥的修煉資源;與勝出者本人而言,他除了可以為家族掙得優渥的修煉資源外人,本人還可以得到沈醉的指點。

所以每次的試煉比試,各個世家的公子小姐們都是使出渾身解數去拼,去搶,不可謂不慘烈。

真正的九死一生。

想到這,謝明疏繃緊的脊背驟然放松了。

但面上卻為難道:“這……怕是不好吧?太危險了,阿滿又一直跟大哥大嫂他們生活在蓮塘村,也沒有得到族中長老們指點,我擔心她……”

不等他說完,謝明風就道:“有什麽好擔心的?既是謝家人,就有義務為家族效力,這是每個謝家人義不容辭的責任與義務,族中其他子弟都可以為了家族利益拼死相爭,他謝明雨的女兒怎麽就不行了?有本事他們別姓謝啊!”

似乎拗不過謝明風的強勢,謝明疏最後只能應下了,謝明風臉上這才露出笑意,起身道:“多謝二哥!我這就去蓮塘村通知他們。”又牽起唇角陰測測一笑,道:“也順便拿回我當年送給謝明雨的賀禮。”

說完起身離去。

一旁的謝林忙也向謝明疏施禮告退。

望著一胖一瘦兩道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謝明疏一直擺在臉上的溫潤漸漸凝固,整張臉上像是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他起身就朝書房去。

進了書房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從陰影處出來。

那人形銷骨立,臉色慘白,身子薄的像被石滾碾壓過,若不是兩顆黑眼珠轉動了下,看起來都不大像個活人。

謝明疏一撩衣擺坐下,沈聲問道:“謝明雨的女兒當真活著回來了?”

那男子垂眸應是,當即將阿滿回村的情形覆述了一遍,與謝林先前所說並無出入。

謝明疏又問:“那謝阿沅呢?還沒埋掉?”

男子道:“沒。”似乎覺得這回答太簡短了,又補充道:“他母親守

著屍體,不許人靠近。”

他特意加重了“屍體”二字。

謝明疏臉上的慍色這才淡去,轉而換成一抹譏笑,淡淡道:“沒埋也好,到時候兩個孩子一道入土,黃泉路上,他們兄妹二人也好有個伴。”

說完,目光看向男子,皺眉道:“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了?好好一個少年郎,看起來竟然比我還顯老。”

男子:“……”

謝明疏道:“你這幾天就不用再去監視他們了,把自己好好拾掇一下,準備下個月參加歷練比試。”

男子一直都顯得很木然的臉上終於有了絲表情,眼中隱隱有光芒跳躍。

他恭聲道:“是。”

……

蓮塘村。

阿滿飛奔著跑回家,一推開院門,就見曾經幹凈整齊的小院,此時一片淩亂,院子東南角那塊菜田估計已經多日沒澆水了,幹死了一大半,枯黃的藤蔓無精打采地掛在架子上。

跟藤蔓一樣無精打采的還有謝明雨。

不過才短短數日,謝明雨就好像老了十來歲,像個年邁的老者,坐在輪椅上慢吞吞地紮著只紙燈籠。

聽見推門聲,他反應遲鈍地朝門口張望,緊接著黯淡的眼神驟然一亮,欣喜道:“阿滿!”

阿滿:“……”望著謝明雨那張胡子拉碴的臉,即便事先已經知道了,也做好了心理建設,可此時親眼真實看見,還是忍不住覺得心頭一陣堵塞的慌。

她過去,在謝明雨面前蹲下,下巴擱在他膝頭上,愧疚道:“爹,對不起。”

謝明雨眼眶也有些紅,布滿了老繭的手掌摸著她頭頂,哽咽道:“回來了就好……進去看看阿沅吧,勸勸你母親……”

阿滿悶悶道:“嗯。”起身進屋,就見虞知坐在床前的小杌子,見她進來,兩眼驟然一亮,嘴唇一動似乎想說話,可忽又想到什麽,忙又趕緊閉了嘴。

只雙目晶亮地望著阿滿。

阿滿:“……”

阿滿努力繃緊嘴角——啊,跟胡子拉碴滿臉滄桑憔悴的父親相比,母親的演技……好爛啊。

幸虧這會兒沒旁人。

阿滿差點笑場,不過轉眸看見一動不動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少年,便又笑不出來了。

她猶自走過去,目光在少年身上來回一掃,最後停在了心臟處,不動了。

在旁人看來並無異常,可在阿滿眼裏,那裏卻凝聚著一束黑色的霧氣,像根鐵釘一樣釘進了心臟。

幸虧這只是一副紙做的軀殼,這要是真的軀殼……哥哥就算沒死,也要被這鐵釘活生生釘死了。

阿滿收起臉上的冷厲,過去抱住虞知,在她耳邊低聲道:“娘,我們回來了。”

她用的是“我們”,而不是“我”。

這天,蓮塘村發生了件稀奇事,就是謝明雨家那個撞上樹被大夫斷言

沒法救的傻兒子忽然醒過來了。

不但醒過來了,而且還因禍得福,把腦子撞好了。

這件事一傳開,整個蓮塘村都沸騰了,都在討論這件事情,有人說是虞知的慈母心感動了上天,畢竟當所有人都覺得謝阿沅救不活了時,虞知卻不信,寸步不離的守在兒子床邊。

這個說法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認可,都聚在一塊兒熱火朝天的討論著這件事。

熱度一直持續了好幾天都沒退下去。

這天,大家又聚到了村裏那棵歪脖子棗樹下閑談這事,正說的興起處,忽聽有人道:“噓——三老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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