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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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為讓陳臨去喊他爹出來,那滿屋子酒氣,他不願意進去。

陳臨進去沒一會兒又出來了,小麥色的臉頰有些發紅:“要不我陪二嬸去吧?我爹他,糊裏糊塗的,去了也幫不上忙。”

寧蓁抿了下唇:“你太小了,去了跟人家講價也沒威懾力,你給他用涼水洗洗臉,我在外面等著。”

陳臨看向二叔,陳雲為點了點頭,他就又進去了。

陳雲行這會兒正迷瞪呢,啪的一張涼手巾拍在了臉上,陳臨給他一頓抹:“二嬸在等著你,你快起來吧,我們受二叔照顧這麽久,好不容易有用得著爹的,你還不幫忙,到時候二嬸去怪二叔怎麽辦?”

陳雲行不耐的推開他的手:“行了行了,我去。”

門口,站在雇來的馬車前,陳雲為不解:“為何一定要大哥去?”

他並不信什麽講價這套說辭,真要論口才,大哥大概還不如她。

“他是這個家的一員,為什麽不叫他去?這個家好了,他也沾光,家窮,他連酒都沒得喝。”

寧蓁一腳踩上板凳:“你們太慣著他了,他說不幹就不幹?你得讓他知道他還是有用的,俗話說得好,自己種的瓜最甜,有參與感很重要。”

陳雲為看著她鉆進馬車,心裏默默琢磨她的話。

沒一會兒換了衣裳的陳雲行出來了,陳臨扶著他上去,跟車夫一左一右坐在了外頭。

陳雲為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大哥,人就勞你照看了。”

陳雲行擺了擺手:“多大點事,走吧。”

馬車在首飾鋪子停下,寧蓁下車先進了門,就聽見後面一聲驚呼,她轉頭一看,原來是陳雲行差點被臺階絆倒。

她嘴角抽了抽,按他夫人去世的時間算,已經有七年了吧,酗酒七年加上缺乏鍛煉,瞧他那消瘦泛青的臉色,寧蓁都不禁懷疑他會比陳雲為還要早走。

她將首飾拿出來:“這些可以賣多少?”

夥計道:“賣首飾要我們掌櫃的做主,夫人二樓請。”

寧蓁和陳雲行又去了二樓,掌櫃得知來意,將兩人請到隔間談價錢。

掌櫃仔細看過又稱了稱:“這銀手鐲,三兩,翡翠項鏈成色一般,二兩銀子,這支金簪倒不錯,十兩銀子。”

十五兩,竟比她自己瞎預估的要多了一半,不過她還是看向更清楚這裏物價的陳雲行:“大哥,你說呢?”

陳雲行湊過去看了看,開口道:“二十兩。”

掌櫃笑:“這位客官,我可都是按市面上的價收的,絕對沒有讓你們吃虧。”

陳雲行揉了揉發蒙的太陽穴:“那就手鐲跟簪子給你,項鏈我們拿到別處賣。”

寧蓁楞了楞,難不成這項鏈竟是個值錢的?

掌櫃的立刻就知道,這是真懂,不是隨便詐他的:“這水色確實不夠啊。”

“光這裏面的一抹綠,就值五兩。”陳雲行伸出手,“二十兩一口價。”

碰見懂行的,掌櫃的也就不扯皮了,笑了笑將東西收起來:“行,成交。”

接過銀子,兩人便打算回去了。

寧蓁跟在陳雲行身後:“沒想到大哥竟對首飾這麽了解。”

陳雲行剛要說話,有兩個女眷迎面上來,陳雲行側了側身想把人讓過去,結果腳下不知怎麽被絆了一下,身體突然失衡。

“大哥!”寧蓁伸了下手沒拉住,眼見著他撞到後面的婦人,雙雙栽了下去。

“哎呦!”婦人慘叫了聲,“要死了,趕緊起來!”

婦人將身上的人一把推開,揉著腰起來罵道:“沒長眼啊?”

寧蓁也忙下去將陳雲行扶起來:“你沒事吧大哥?”

陳雲行搖搖頭:“抱歉,沒踩住臺階,沒傷到吧?”

婦人雖不悅的罵了幾句,但並沒過多糾纏,拍了拍衣裳又上去了,寧蓁見陳雲行沒事放了心,兩人到門口等馬車。

還沒幾息的功夫,馬車沒等來,聽見鋪子裏傳來喊叫聲:“就是那個男人,別讓他跑了!”

兩人好奇的齊齊回頭看,陳雲行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扭住了胳膊:“肯定就是他偷了我的戒指!”

寧蓁一看,這不是他剛才撞到的那女人嗎?

“你瞎說什麽?”陳雲行一把甩開她,“啪嗒”從袖子裏掉出一枚金戒指。

一時間那倆婦人,寧蓁陳雲行,兩個夥計,還有幾個路人的眼神都飄到了地上的戒指上。

“這就是我的!”那婦人撿起戒指,指著陳雲行喊道,“還說不是你?我就說這麽大一個人連樓梯都走不好,原來是個三只手!”

陳雲行臉都憋紅了:“你血口噴人,我陳雲行就是窮死也不稀罕行偷盜之事!”

“那這是什麽?這裏十幾雙眼睛可看的清清楚楚的,就是從你身上掉出來的!”

寧蓁大概明白了,他們這是遇到碰瓷的了。

她確實沒看到那婦人將戒指藏在陳雲行身上,可她當時居高臨下,一直盯著陳雲行,他摔下去後兩手是攤開的,後來還是那婦人先推開了他,根本沒那個機會。

她從袖中拿出荷包,悄悄放進了手鐲裏:“那你們想怎麽辦?見官?”

婦人冷哼一聲:“我們還有要緊事呢,這樣吧,你們賠個五兩銀子,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目的也套出來了,寧蓁看向陳雲行:“大哥?”

陳雲行厲聲道:“賠個屁!我沒偷憑什麽賠錢?你們休想把這汙名扣在我頭上!”

婦人絲毫不讓:“哼,不知好歹,人贓俱獲,這麽多人證你還想抵賴!真到了官府,就不是賠錢那麽簡單了,你可是要挨板子坐牢的!”

陳雲行下意識去看新進門的弟妹,他心裏很清楚自己是被坑了,可眾人譴責的眼光無疑代表著,他根本洗不脫。

或許…真的只有賠錢才是損失最小的。

寧蓁拍了拍袖口:“那就請在場的各位做個見證,我們都在原地不準離開也不準互相靠近,等著官府的人來。”

寧蓁拿出碎銀子給夥計:“小哥,麻煩去報個官。”

這會兒的功夫掌櫃已經下來了,詢問緣由後過來勸道:“兩位,其實這事說大不大,能私了最好,鬧到官府未必對你們有利。”

寧蓁板著臉搖頭:“不是錢的問題,我們不背這個偷竊的名聲,我相信我家大哥,也相信官府一定能明察秋毫。”

掌櫃搖了搖頭,到底還是太年輕,爭強好勝,碰見這種事,就算真是冤枉的,也得吃這個啞巴虧。

陳雲行卻身體一震,深深的看了寧蓁一眼。

這裏是主街,離官府近,很快就有兩個官差來了,問了幾句,就將雙方四個人和掌櫃夥計都帶走了。

“大人,人帶到了。”

見幾人都跪了,寧蓁也只能跟著跪下,偷偷擡眼瞧堂上的人。

身穿官府的男人年過四旬,身材微胖,容貌平平,跟她見過的公務員大叔沒什麽兩樣。

被撞到的是孫氏,她激情澎湃的將事情說了一遍,縣令又跟目擊了一切的夥計確認過,這才問陳雲行:“人證物證聚在,你還有何辯解?”

陳雲行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只能道:“大人,草民摔倒實屬意外,我們素不相識,怎麽會知道她有個金戒指?還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偷到手?況草民也是讀過書的人,家裏雖不富裕卻也餓不著肚子,之前也從未有過偷竊行為,草民冤枉,求大人做主!”

李慶陽手指敲了敲桌案:“斷案可不是光靠一張嘴就行的,話嘛誰不會說,要拿證據才行,人家有人證物證,你什麽都沒有,你讓本官怎麽相信你?”

陳雲行額頭冒了汗,卻也真的無話可說了。

孫氏得意的看過來,一副盡在掌握的表情。

“陳雲行佯裝摔倒行竊,膽大妄為,影響惡劣!本官宣判,陳雲行杖責二十,賠償銀錢二兩,刑期三個月!”

就在縣令要敲下驚堂木的時候,寧蓁忽然驚呼一聲:“大人!我要報案!”

李慶陽的手頓在半空,稀奇道:“你又報什麽案?”

寧蓁起身,上下拍拍自己的身上:“大人!我和大哥今天本是去百瑞閣賣首飾的,一共賣了二十兩銀子,掌櫃的可以作證,現在銀子不見了!”

李慶陽往前湊了眼:“你都碰到過誰?去過什麽地方?”

“民女從掌櫃那裏拿了銀子,就跟大哥下樓準備回家,哪裏也沒去,要說接觸的人……”

她看向那兩個婦人:“就只有她們二人,在一樓的夥計也可以作證。”

兩個婦人頓時炸了毛:“你胡言亂語!你是想給你大哥脫罪,不想賠錢,就汙蔑我們是不是?!大人,她在說謊!”

“說謊?可我的銀子確實不見了呀。”寧蓁一臉無辜,“大人,我們還沒離開首飾鋪子就被她們堵住說偷了東西,後來更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互相根本沒靠近過,就算想藏也沒機會呀。”

李慶陽擺擺手:“這也好辦,你們互相搜身,看看銀子到底在誰身上。”

寧蓁痛快的伸出雙手:“來吧。”

孫氏白了她一眼,走過來上上下下的摸,二十兩銀子不輕,肯定是藏不住的。

她的身上沒搜出來,一個衙役又去搜了陳雲行,也沒有。

兩個婦人仍然一臉無畏:“誰知道你自己丟哪兒了,不在你身上也不代表就是我們偷的,你來隨便搜!”

寧蓁點了點頭,先將袖子挽起來,露出纖細的半截小臂,這才開始搜身。

周氏身上什麽都沒有,寧蓁又轉向被陳雲行撞下去的孫氏。

先是隔著衣服摸了一遍,摸到後背處,忽然輕聲咦了一下:“這是什麽?”

沒等孫氏反應過來,她就將兩手伸進她的外衣裏,拿出來時,手裏赫然握著一個藍色繡荷花的荷包:“這是什麽?”

孫氏也蒙了:“這,這是誰的?怎麽會在我身上?!”

寧蓁交給衙役:“這是我的荷包,掌櫃的見過,裏面不多不少剛好二十兩,一錠十兩的,兩錠五兩的,大人請查驗。”

李慶陽意外的接過倒出來,還真的是,他厲聲道:“大膽孫氏!從實招來!”

孫氏撲通跪下,臉色慘白:“大人,民婦真的不知道啊!她,一定是她悄悄放在我身上的!”

“我放在你身上的?”寧蓁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糊塗就以為大人也糊塗嗎?這可是二十兩!沈甸甸的二十兩銀子!不是輕飄飄的戒指,我突然放你身上,你一點都察覺不到?你該不會說是我剛剛放的吧?剛才你搜我身上可什麽都沒有。”

孫氏怔怔的,人傻了,是啊,要是身上多了二十兩銀子,就算再遲鈍也能感覺到,可她,她確實沒偷啊!

“大,大人,冤枉啊!”這回輪到孫氏哭訴了,“民婦真的沒偷啊!我也不知道這銀子怎麽會跑我身上的!”

李慶陽冷哼:“連本官都差點被你蒙騙了,你們這是又偷竊又欺詐,罪加一等!”

孫氏哭訴沒有用,最後聲淚俱下的承認是她將戒指放到陳雲行身上的,但絕對沒有偷寧蓁的銀子,死也不認這條。

但如今她認不認已經不重要了,聽著兩人被拉出去打板子,寧蓁和陳雲行謝了恩就被釋放了。

等人走了後,李慶陽才摸著稀疏的幾根胡子道:“寧蓁…本官是不是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捕頭是李慶陽的侄子,他低聲提醒道:“叔,她不就是薛先生那外甥女嗎?”

別說,長得還真水靈帶勁,難怪把薛勤迷住了呢。

“是她呀!”李慶陽恍然,“還真是個伶俐丫頭。”

出了官府,陳雲行身形晃了晃,人都快虛脫了。

寧蓁忙扶住他:“大哥你還好吧?”

陳雲行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自己這個弟妹:“那荷包…是怎麽回事?”

寧蓁眨了眨眼:“什麽怎麽回事?就是她偷走了呀。”

陳雲行滿眼懷疑,他全程在場,孫氏從始至終就在針對自己,跟弟妹挨都沒挨過。

可若說是弟妹偷放在她身上的,確實如她所說,也不夠讓人信服,怎麽想…都很蹊蹺。

不過有一件事他很清楚,自己欠了寧蓁一個人情,否則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裏這裏。”寧蓁已經招手攔住了一輛馬車,“上車吧大哥。”

耽擱了太久,回去天都快黑了,陳雲為疑惑的看著兩人:“怎麽現在才回來?”

“雲為,你來一下。”陳雲行道。

陳雲為看著他古怪的臉色,擡步跟他進了房間,酒味撲面而來,他難受的蹙了蹙眉,將門窗都打開,問:“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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