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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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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綿延不絕的鼓聲劃破了午後的寧靜。

“什麽啊,這麽吵?”妻子午睡剛醒,揉著眼睛起身,懷裏的孩子啼哭不止。

“好像是有人擊鼓鳴冤。”丈夫看了眼窗外,道。

“擊鼓鳴冤?”妻子哄好了孩子,也到窗口處看起了熱鬧,“好久沒有人這樣鬧了啊。我去看看。”

“等等,”丈夫穿好衣服,“我也去。”

大門甫開,門口就擠了很多觀眾了。孫井從後房走出來,個子矮小的他在一群高大的衙役之中,很是顯眼。

他坐到椅子上,打了個哈欠,道:“把他帶上來。”

姚枂嵐著一身白衣,在兩名衙役的看管下,走進了官府,在大堂中央跪了下來。

“草民姚枂嵐,叩見孫大人。”

眼前這位孫井,雖然在任時間不長,卻已成為了靜陽城裏有名的清官,做事不偏不倚。雖說他權知的官府不是在靜陽最繁華的地段,但謝策不宜過早露面,想保住性命,就只有找他了。

聽他自報家門,觀看的人群便騷動了起來。神龍見首不見尾,這一向神秘的主兒,竟然自動出現在了眼前。

“姚枂嵐,你是來自首的嗎?”孫井懶洋洋地接過下人送過來的茶,又懶洋洋地把茶放到桌上。

“是,也不是。”姚枂嵐笑道,“我的本意不是想自投羅網,但是為了達到我的目的,必須要到這裏走一遭,從結果上來看,也就是自首了。”

“啰嗦。”孫井擺了擺手,一臉嫌棄地看著他,“還跪什麽跪,沒事別亂跪,看著心煩。起來。”

姚枂嵐:“......”

這朝中的官員,怎麽一個比一個奇葩?

姚枂嵐起身道:“草民今日來,是想將一個人的罪行昭告天下。”

孫井毫不含糊:“誰?”

姚枂嵐回答得很幹脆:“當朝皇後柳氏。”

“柳氏?我怎麽記得是白氏?”孫井稍微振奮了些精神,“你要說的,可有證據?”

“沒有直接的證據。”姚枂嵐道,“但是我能把她做過的錯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人群中傳出了些許低低的議論,孫井看了他一眼,失望地往後一靠:“你可知,最近幾個月有多少人來狀告皇後?那些人自以為這是在為奈雲做貢獻,但是卻連點證據都拿不出來。我還以為,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姚枂嵐會有所不同,結果也不過是莽夫一個。”

他一拍驚堂木:“來人,把他押下去。”

“且慢!”姚枂嵐喊道,“你剛剛也說,最近幾月有很多人來狀告皇後,我也一樣?孫大人,你可聽到我說了,我是要來告她的?”

孫井無神的雙眸的眼睛中突然有了光彩:“你是說?”

“孫大人,”姚枂嵐抱拳,“草民可不是告人者,而是證人。我說的話,你們要以那是真的為前提,去尋找相應的線索。”

“哦?”孫井笑道,“那是誰請你來作證的呢?”

“所有狀告皇後的人都是一個群體,是這個群體請我來的。”姚枂嵐面不改色。

“那我又如何能相信你的話呢?”

“我是證人,我說的是我認為的真實。”姚枂嵐道,“大人您信不信,就得看另外的證據了。”

孫井把手從驚堂木上拿開:“說吧,我來看看,你想如何顛倒是非?”

姚枂嵐接招:“句句屬實。”

姚枂嵐輕咳一聲,道:“皇後的罪行之一,謊報身世,欺騙聖上。皇後自稱姓白,但她的真名其實是柳菀菀。她既非富家之女,也非名門之後,而是靜陽城西張家的一名侍女。因為某種原因被趕出張家後,被我姚家救回。後隨姚家主母一同回到靜陽,偷跑之後混入皇宮。她入宮前在姚家生活了兩年,偷學了很多姚家的醫術,你們一查便知。”

孫井不置可否,只道:“她緣何被趕出張家?”

姚枂嵐道:“這便是她的罪行之二了。身為女子,竟不知檢點忠貞為何物,在張家服侍期間,與張家少主私通,產下一子。多年來,不僅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不管不顧,還隱瞞事實,當上皇後。”

此言一出,縱是孫井也不淡定了:“你這話可不能亂說。”

“皇後的罪行之三,屠張家滿門。”姚枂嵐冷聲道,“諸位可還記得兩年多以前,瑾淵王在街上與張家大打出手?此事結束不久,張家被滅,前任家主張滿攜下任家主張紫衣逃出生天。那張紫衣就是皇後的私生子,你們只要找到他,便可真相大白。”

“說到張家被滅門之事,”姚枂嵐看著孫井略顯蒼白的臉色,“便不得不提皇後罪行之四,企圖傷害公主,以求削弱瑾淵王和厲王爺的勢力。那日襲擊公主的人,就是被脅迫的張家人。當時官府已將那些人抓起來了,但未及審問,他們就被拖上刑場了。敢問孫大人,這是為何?”

孫井不說話,看熱鬧的人群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本來這條街上的人還只來了不到五成,現在一傳十,十傳百,隔壁街道的人也湊過來了。官府的大門被擠得水洩不通。

“皇後的罪行之五,”姚枂嵐的眼中隱隱約約泛了點血色,“皇後屠盡了我姚家。理由也很簡單,我父親救過她,為她接生,所以知道她不堪的往事。作為姚家的末裔,關於這點,我不會撒謊。我之所以十八年來不在世人面前露面,也全是因為她一直在追殺我。”

孫井喝了一口茶定神:“繼續說。”

“六,”姚枂嵐揚起下巴,“皇後命人殺了先代瑾淵王夫婦。可能年紀稍大些的都還記得,靜陽王妃死之前,有一個流言從未斷絕。那就是,‘皇後娘娘是因為長得像靜陽王妃才得以上位的’。所以,皇後對靜陽王妃的嫉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要找證據也很簡單。先代瑾淵王逝世前三個月左右,官府受理了瑾淵王府女傭人在府內暴斃的案子,最後查出是因為她們用的胭脂有毒。那胭脂是皇後讓當時的小王爺、現在的瑾淵王轉交給靜陽的,但他並沒有這麽做,而是把整盒胭脂給了女傭人扔掉,沒想到她們竟然擅自用了。你們可以等找到瑾淵王之後問他,”姚枂嵐道,“也可以用那胭脂盒到城內各大胭脂鋪查查。價值不菲的胭脂,店家大多會記下購買的時間和購買者,你們順著往上查,查到真相總不難。”

孫井用手指敲了敲案面,不知在想什麽。“繼續說。”

“七,”姚枂嵐吸了一口氣,“皇後乃是安梁山賊案、中越連續殺人案,以及芊原城主的幕後主使。這三起案件,均為我親眼所見。由於當事人:安梁柳紅雲、中越賴昊決,以及芊原王夫人都死了,我一時也不知道怎麽拿出證據……不對!有人曾將報告這三件事的奏折寄回了靜陽,皇上應該至少批閱過其中的兩份。”

“......繼續。”

“沒了。”姚枂嵐攤攤手,“我知道的、出格的就這七項,我說完了。有水嗎?”

孫井朝等在一旁的下人揚了揚下巴,便有人給姚枂嵐端了一杯茶。姚枂嵐喝了兩口,就將杯子還了回去。

孫井閉著眼睛,似乎是在考慮怎麽處理這件事。眾人等了許久,孫井才睜眼道:“把方才的記錄多抄幾份。來人,把他押到牢裏,看好他,保護他的性命安全。我去去就回。”

言罷,他從桌後走了出來,從記錄員桌上抽走了一份記錄:“再來幾個人護送我到謝大人的府邸。”

姚枂嵐伸出手讓衙役綁上,回頭道:“在門口看熱鬧的弟兄們,建議你們跟著孫大人一起去哦。不然我擔心孫大人有去無回了呢。反正到謝大人的府邸,也有熱鬧可看呢。”

孫井身形一頓,但是沒有轉頭。

“還有一件事哦,孫大人。”姚枂嵐的語氣很輕,“我要是在牢裏暴斃,意味著什麽您也知道吧?”

衙役把姚枂嵐押到了牢房裏,姚枂嵐笑瞇瞇地進了一間鐵籠裏,好像不是入獄,而是來觀光的。

他哼著沒有調的曲子,心裏卻在暗暗盤算下一步怎麽走。這一招,算是賭對了。孫井雖然看上去懶散刻薄,但果如傳言所說,正氣凜然。

接下來,只要孫井能平安到達謝策那裏,謝策能活到明天的早朝,把自己帶到皇後和文武百官面前就好了。無論如何,從現在起,到明天早上,是極為重要的階段。

謝策不能死,早朝也得上,否則,就是前功盡棄了。但是,謝策打算用什麽辦法保證這兩點呢?

姚枂嵐在牢房裏來回踱步,越想越急,最後幹脆在牢房的一角坐了下來。牢房……真的是很清冷的地方啊。地板的濕冷透過墊著的茅草沁至皮膚,鐵銹味與血腥味揮之不去。當初沒讓景眳朔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真是太好了。

旁邊牢房裏的犯人想和他搭話:“餵,兄弟,你穿的這麽好,是犯了什麽事被關起來的?”

姚枂嵐掃了他一眼:“我來狀告皇後,又是皇後通緝的人,所以就被關起來了。”

“什麽嘛,”那犯人哈哈大笑,“你是蠢豬嗎?”

姚枂嵐背過臉去,不再搭理。他用雙手環住雙腿,頭靠在膝蓋上,合上眼睛,打算假寐一陣。忽然,聽得一陣淩厲的破風聲,他渾身一抖,從地上站了起來。

一個人順著地牢的臺階滾了下來,滾到姚枂嵐面前時,正好正面朝上。姚枂嵐帶著鐐銬沖到牢門前:“你沒事吧?怎麽樣了?”

倒下的是一位衙役,他的胸口被人用長鞭打中,血肉模糊。姚枂嵐蹲了下來,急道:“你等等,我馬上救你。”

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陰冷的笑聲由遠及近,姚枂嵐連忙站了起來,警覺地盯著地牢的門口。

“姚枂嵐啊姚枂嵐,你最後還是落到我手裏了。”女子出現在眼前。

曾經那般多情妖嬈的臉,現在卻被長發掩去了一半。

姚枂嵐的手心滲出了冷汗,但是嘴上卻依舊不饒人:“怎麽,被你的‘那位大人’懲罰了嗎?”

柳紅雲,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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