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赤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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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眳朔放飛了一只鴿子。

“師父,沒想到你還喜歡這些小動物。”景君奚給姚枂嵐擦完了臉。

“沒什麽。”景眳朔轉過身,“偶爾看看。”

“對了,師父。”景君奚問,“那天你幫姚公子吸出了毒,身體沒事嗎?”

“啊。”景眳朔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毒估計是特意為他制的。”

景君奚“嗯”了聲,把水盆搬了起來:“那麽,我就先回房了。”

“好。”景眳朔點點頭,坐到了姚枂嵐身邊。

自姚枂嵐受傷以來,他每天清醒的時間就不到一個時辰。除了吃飯洗澡,兩人基本沒什麽溝通。

景眳朔輕輕掀開被子,撩開姚枂嵐的衣襟。經過半個多月,聖丹總算恢覆了最開始的狀態。想到他所受的傷,景眳朔的臉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暴戾。

姚枂嵐的睫毛顫了顫。景眳朔連忙攏了攏他的衣襟,給他蓋好被子。確認了他沒被吵醒,景眳朔悄悄吐了口氣,躍到了窗臺上。

臨走,他又回頭看了床上的姚枂嵐一眼,見後者全無動靜,便放開了手腳躍上屋檐。

姚枂嵐等他的腳步聲完全遠去,才從床上坐了起來。

室內空蕩蕩的,沒有一人。姚枂嵐草草披上了外衫,走到桌邊坐下。

“休息了許久,差點連茶都不會倒了。”

姚枂嵐拿過兩個杯子,一個放在自己面前,另一個擺到了自己對面。

“赤馬眾的首領大人,”姚枂嵐好了傷疤忘了疼,這才沒多久,痞勁就上來了,“勞您守我這麽久,能賞臉和我喝一杯嗎?”

宛若一陣風刮過,一名穿著黑衣的男子落到了他對面。

他摘下面紗,奇道:“您可以叫我風無。不過,您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其實,直到前一刻我都不能肯定呢。”姚枂嵐從懷裏掏出一個紅色的馬形木雕,“雖然有人早就提醒過我了。”

風無坐了下來:“是因為主公扔下你們跑出去了嗎?”

“正是。”姚枂嵐道,“如果他真的有那麽心寬,我們彼此都會輕松很多吧。而且,想想就可以知道。從我們離開靜陽以來,我們掌握的所有信息,基本都是我打探來的。‘天下第一’的瑾淵王,怎麽可能讓自己這麽被動?怎麽可能真的不問世事?”

風無毫不客氣地喝了一口茶:“那麽,姚公子今天請我來,是想做什麽?”

“風無大人,以防萬一,我先確認一下,你們只效忠於瑾淵王是不是?”

“是的。因為赤馬眾本就是主公一手建立的。”風無道,“所以即使是您,如果想做出什麽損害主公利益的事,我們也是會阻止的。”

姚枂嵐邪邪一笑:“那麽,如果你們的主公做出了損害自己利益的決定,你們會怎麽做呢?”

風無楞了楞:“姚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姚枂嵐收起笑容,“希望你們能在我們兵分兩路的時候好好保護他,無論他有沒有讓你們保護我。”

“陸,陸,陸公子,我們這是要去哪?”徐浩成被一個黑衣人扛著,淚花四濺,“你確定我也要去?”

一大早莫名其妙地在客棧被幾個黑衣人挾持,然後發現黑衣人的頭頭是自己認識的人,然後又被扛著在屋檐上飛奔。徐浩成那只有西瓜子兒那麽大的膽子怕是早就給嚇破了。

“你不去也可以啊。”景眳朔道,“我還以為你想給你姐姐報仇。”

徐浩成的眼神突然就變得堅定了:“你說真的?”

“主公,就是這裏了。”一個黑衣人指了指眼前的院子,“之前的樓已經被這位徐公子燒毀,所以她們就轉移到這裏來了。”

景眳朔向前探了探身,道:“走吧。”

“等等,”徐浩成拉住他,“你們不需要制定一下計劃嗎?”

“這就是我們的計劃。”黑衣人道,“直接殺進去。”

徐浩成幹笑兩聲:“真是一個好計劃。”

幾個黑衣人率先跳進了院子裏,還未落穩腳跟,就有侍女從一旁殺了出來。

“那個,姚公子如何了?”

景眳朔回頭看了他一眼:“還活著。”

他從腰間取出一把匕首,遞給徐浩成。徐浩成接了過來,有些惱怒地問道:“你有這麽厲害的人手,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帶過來呢?”

景眳朔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冷光,徐浩成徹底慫了:“不,我不是說你有幫我的義務,我只是說,如果你從一開始就帶過來的話,姚公子就不會受那麽重的傷了。當然,他受傷,我也難辭其咎,但是——”

“你說得很對。”景眳朔道,“如果我一開始就帶他們過來,姚姚就不會受那麽重的傷了。是我思慮不周,所以我來彌補了。你呢?”

我呢?徐浩成咬緊了下唇,拔出了匕首。

景眳朔提著徐浩成的後襟,跳進了庭院中。

拿著長刀在後面等著支援的侍女看到他們,馬上就奔了上來,景眳朔看也沒看,直接揮劍過去。

侍女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景眳朔走到了大堂內。那裏坐著一位蒙著面的女子,在優雅地喝著茶。

“瑾淵王恭候大駕,恕我未能遠迎。”王夫人道。

外面的打鬥聲已經停息了,想是已經解決了。

景眳朔把劍放到桌面上:“你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

“知道。”王夫人放下茶杯,“不過你殺了我,又能如何呢?那位大人絕不會放過你們,而這城裏說不定也還有我這樣的人,等著繼續我的工作。這座城,永遠也不能得到救贖。”

“你說錯了,是我絕不會放過柳菀菀。”景眳朔道,瑞鳳眼中再無人的溫暖。

“那個名字,你是怎麽知道的?”王夫人一下子驚慌失措起來。

景眳朔從懷裏拿出一塊馬形瑪瑙,馬身通體艷紅:“雖然我暫時不能殺了柳菀菀,但是,不過顛覆一座城而已,對我來說,有什麽難的?”

“赤馬眾,竟然真的存在?”

“你說呢?”景眳朔用劍挑開她的面紗,“這樣子可真適合你啊。”

王夫人那張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痕,而且看起來才結疤不久。

“我記得,你扇了他兩巴掌,”劍尖移到了王夫人的脖子上,“捅了他兩刀,還害他手受傷?對了,他七竅流血也是你害的吧?”

王夫人別過臉去:“你要殺便殺,說那麽多做什麽?”

“怕了?”景眳朔揚起一邊嘴角,“怎麽能讓你這麽輕松地死去呢?真想讓你帶著這張醜陋的臉到街上,讓大家都看看你。你在芊原作威作福這麽久,大家該都認識你了吧?”

“景眳朔,你!”

“可惜,”景眳朔把劍收回了鞘中,“最有資格殺你的人,不是我。因為姚姚還活著。徐浩成,動手吧。”

“啊?”徐浩成的意識海停留在方才那個暴虐的魔鬼身上,見他語氣突變,一時還無法適應。

“你不是想給你姐姐報仇嗎?”景眳朔道,“不想弄臟自己的手的話,我很樂意代勞。”

“不,我來。”徐浩成拿著匕首到王夫人面前。

王夫人根本就不怕他,即使他手中拿著武器:“徐浩成啊,那個落沒——”

徐浩成不聽她的,徑直刺了過去。匕首的利刃沒入心臟,王夫人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仰面倒去,當場斃命,連妖言惑眾都沒來得及。

“徐兄果斷利落,在下佩服佩服。”景眳朔忍不住揶揄兩句。

“秋離。”

一個黑衣人上前:“在。”

從聲音聽得出,這是一名女子。她將手裏的一個小而沈的包裹送到了徐浩成手裏。徐浩成打開包裹看了一眼,就要塞回女子手裏。

“陸兄,這可不成。”

景眳朔道:“你就收下吧。相逢一場,便是緣。算我積點德。”

徐浩成堅持不肯收:“陸兄和姚公子已經幫了我很多忙了,徐某再怎麽厚臉皮,也不敢再受你們二人的人情了。”

“你接下來要安葬你的姐姐,還要振興家業,可不是逞強的時候。”景眳朔朝秋離使了個眼色,秋離便退了回去,“不如這樣,這錢算是你欠我的,將來等你有錢了,再還給我?”

徐浩成支支吾吾了半天,左右權衡了會兒,道:“好吧。你真名叫什麽?”

“我啊,”景眳朔一笑,“景眳朔。”

景眳朔……那豈不就是名滿天下的瑾淵王?

景眳朔把事情解決完,心裏也輕松了很多:“秋離,我們最遲明天一早就離開芊原,你先派些人到晚一路上查看一下。”

“是。”

景眳朔在客棧門前停下:“行了,你們都回去吧。辛苦了。”

景眳朔躍上窗臺,躡手躡腳地落到了地上。姚枂嵐的床正對著床,床幔被風吹了起來,差點兒拂到景眳朔臉上。

景眳朔走過去,床上卻沒有人。景眳朔大喊一聲,說不清是急是怒:“風無!”

“風無,是誰?”

清爽的聲音,景眳朔回過頭。

姚枂嵐披著白色的外衫,黑色的長發散落在肩兩邊,一條腿屈起,踩在了板凳上,看起來很有精神:“喲。”

“喲什麽,”景眳朔喜不自禁,“你已經好了嗎?你——”

他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不敢再向前,因為姚枂嵐的手指正把玩著一個紅色的馬狀木雕。

“你把王夫人殺了吧?”姚枂嵐放下腿,“也和徐浩成好好地告別過了吧?之後呢,你安排我們什麽時候走?”

“姚姚,你聽我解釋。”景眳朔緊張起來,“我不是有意隱瞞你的。”

姚枂嵐的語氣格外生疏:“那天,我和厲王府的探子說話被你看見了,你卻沒有上報,我還真當你大人有大量。沒想到,是因為你也一直在做同樣的事。而且,柳菀菀?你連皇後的名字都查出來了,還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是為了什麽呢?”

景眳朔沒想到那裏也有厲王府的探子,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姚姚,我那時真不知道我父母是被柳菀菀殺的,是你和我說了之後,我才派人專門去查這件事的。相信我。”

渴望了很久,他醒過來,可是他一醒來,竟然就是這樣的質問。

姚枂嵐站起身來,走到景眳朔身邊:“我猜想,從我們離開靜陽的那一刻起,赤馬眾就跟著我們了吧?我們一起經歷的所有險情,在你眼裏,都是隨手就可以化解的,對不對?”

“不是!”景眳朔什麽都不怕,就怕姚枂嵐懷疑他的真心,“姚姚,可能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我,但是!只有這個,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真的很愛你。”

“呵呵。”看著他再正經不過的臉,姚枂嵐忽然笑起來。

景眳朔怕他再來一句“你以為我還會再相信你”,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但是並沒有。姚枂嵐越笑越厲害,腹上的傷還沒痊愈,這麽笑著,傷口又開始作疼了。

姚枂嵐的眉尖抽了抽,被迫止住了笑:“傻瓜。不會不信你的。逗你呢,這麽認真做什麽?”

“那你還!”景眳朔顧不上放心,就生起了氣,抱住頭,蹲到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不是吧?這就哭了?為什麽啊?”姚枂嵐手足無措起來,伸手拍了拍景眳朔的腦袋,見他紋絲不動,又把他的發冠取了下來。

“餵,你再裝哭我就給你紮小辮子了哦?”

見他還是沒反應,姚枂嵐蹲了下來,還沒開口說話,景眳朔就驟然出手,扣住他的下巴,吻了下去。

自姚枂嵐到白澤滃面前三磕那一夜以來,兩人就沒再纏綿過了。年輕人火性大,一個蜻蜓點水的輕吻,就這麽發展到了難解難分的深吻。

待到回過神來時,兩人已是躺在床上親了好一會兒了。姚枂嵐的裏衫滑下去了一半,露出誘人的肌膚。

“你傷勢未愈。”景眳朔遺憾地嘆了口氣,幫他把裏衫拉到肩上。

“對不起。”姚枂嵐把裏衫整理好,“我辜負了你的信任。這些日子,也都辛苦你了。”

景眳朔親了親他的側臉:“你知道就好。我已經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嗯。”姚枂嵐輕聲答道,“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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