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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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再怎麽不舍,明天也該啟程了。

白澤滃站在窗前,看著那一片竹林。不過三個月,這片竹林快給景君奚那小鬼給砍光了。

“白爺爺。”姚枂嵐輕聲道,“叨擾了。”

白澤滃輕哼一聲:“不請自來,還不敲門。說吧,有什麽事?”

姚枂嵐開門見山道:“眳朔之前把您的憂慮告訴了我,我是來感謝您對我們的事的關心的。”

“那麽,”白澤滃轉過身來,“你的答案呢?”

姚枂嵐再次跪了下來,道:“我對不起您的一片心意,爺爺的子孫後代,到我這裏是要斷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姚枂嵐卻對他一跪再跪,白澤滃也不忍過分苛責他,只是失望道:“你是指,不惜背負斷了姚家傳承的罪過,也要和朔兒相守?姚家祖訓,除治病救人外,姚家子弟須以傳宗接代為重,你可是忘記了?”

“不曾。”姚枂嵐道,“只是敢問白爺爺,您說我姚家的血脈究竟是什麽?”

白澤滃胡子一抖。

“姚家自古以來便是代代單傳,”姚枂嵐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映著燭光,“所有的秘術都是靠著家主口口相傳而流傳至今。在這千百年的歲月裏,不少秘術就是這麽消失了。此外,隨著新政的推行,游醫不斷增多,我聽說,自爺爺繼任家主,求醫於姚家的就已經大不如前了。”

“這樣下去,就算姚家未被滅門,也怕是氣數將盡。”

“你的意思,”白澤滃一字一頓道,“是要將姚家的醫術傳給異姓子弟?”

“是的。”姚枂嵐的聲音鏗鏘有力,“我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到我姚家,都能得到我姚家醫術的幫助。”

“呵,”白澤滃冷笑,“大言不慚。”

“您說得很對,我現在說這些,聽起來就像我逃避責任的借口。”姚枂嵐道,“或許的確是如此。”

“但是,我一直認為,延續我姚家千百年的血脈,就是姚家的醫術。”姚枂嵐挽起袖子,露出了裏面繡著的蛇與弓的家紋,“只要這醫術能流傳下去,我姚家就不會滅絕於世。”

“你聽見了?”

“嗯。”

景眳朔和景君奚兩個人正翹著腿,躺在了白澤滃房間的屋檐上。屋裏的對話,他們聽得一清二楚。

“你可要好好學習姚家的醫術啊。”景眳朔道,“妙手回春,有時候,比劍更能救人。”

景君奚身上纏滿了繃帶,懷裏還抱著竹劍:“劍,也能救人嗎?”

“當然能。”景眳朔把無痕劍舉到眼前,緩緩拉開,“我這把劍,斬人無數,卻也是為了拯救而存在的。”

“君奚,你可想到你的劍該取什麽名字了?”

“名字?”景君奚扭過頭,“像‘無痕’這樣?”

“嗯。”景眳朔摩挲著無痕的劍身,“劍本無名,你賦予它名字,便是賦予了它靈魂。明天師父會給你一把劍,然後為你在劍身上刻上名字。”

“但是,無痕劍身上並沒有字啊?”

“這個啊。”景眳朔尷尬地將無痕收回了鞘中,“這劍是我從師父的私塾裏偷出來的。他發現的時候,我已經用了很久了。”

景君奚嘖嘖了兩聲,還搖了搖頭:“師父啊,你這樣可不好啊。”

“還鬧。”景眳朔揉亂了他的頭發,“想想名字吧。”

“嗯。”景君奚闔上眼睛,涼爽的秋風吹動了他的發絲。

在酈滿的最後一夜,恰無雨。

“君奚,”白澤滃點燃了墻角的香爐,“你的柔劍剛入門,但我能教給你的也只有那麽多了。以後,你要自己學習,自己領悟,磨煉你的劍心劍意。”

“謝師祖。”景君奚跪謝。

“起來吧。”白澤滃指了指屋內擺著的劍,“你自己去選,選一把適合自己的。”

景君奚站了起來,開始一把一把地看,許久,他從墻上取出一把。

可他還未拔劍出鞘,白澤滃便道:“那把不行,那把是軟劍。”

“哦。”景君奚訕訕地把劍放了回去,換了一把。

他還沒多看兩眼,白澤滃就道:“那把不行,太重,不適合柔劍。”

“哦。”景君奚又放了回去,挪了兩步,又要取下一把。

“算了。”白澤滃推開他,從高處取下一把劍放到他手裏,“你就要這把吧。”

“.…..”

景君奚小心翼翼地將劍在手裏掂了掂,不輕不重,正好合適。

“對著陽光,打開它。”白澤滃柔聲催促道。

景君奚將劍舉起來,慢慢拔出劍。一道寒光閃過,景君奚下意識地閉起眼,什麽都沒有發生。他先睜開一只眼睛,很快便由於驚艷睜開了另一只。

那劍被磨得光亮,在陽光的照射下,竟是刺眼得令人無法直視。

景君奚撫過光滑的劍身:“好漂亮啊,就是你了。”

白澤滃自豪道:“怎麽樣?想到什麽名字了嗎?”

“我想了一個晚上也沒想到,但是,在看到它的一瞬間,我就知道它應該叫什麽了。”景君奚把劍放到白澤滃手中,“‘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此劍名為秋蓮。”

白澤滃點了點頭,拿著劍到了裏屋:“稍等,我給它刻上名字。”

“好名字。”姚枂嵐讚賞道。

“君奚,”景眳朔道,“一旦烙上你起的名字,這劍就與你性命相連了。劍在人在,劍斷?”

“人亡。”景君奚興奮得難以自抑,“師父,從今天起我就是一個真正的劍客了!”

絕塵已經在屋外等著他們了,景君奚從白澤滃手裏接過劍,兩眼淚汪汪,就快要哭出來了。

“傻孩子,又不是以後見不到了,你哭個啥?”白澤滃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

“我沒哭!我答應師父以後都不哭的。”景君奚吼道,“但是,但是師祖你以後不是要雲游天下嘛,下一次見面,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姚枂嵐出言安慰道:“有緣總會再見的。”

“枂嵐,”白澤滃看了姚枂嵐一眼,“我這傻徒弟和寶貝徒孫就拜托你了。他們都對你言聽計從,你可要替我看著他們。”

姚枂嵐連忙抱拳作誓:“今次,定不叫白爺爺失望。”

白澤滃抱了抱景君奚,然後把他抱上馬。

“師父,那我們就走了。”景眳朔坐在馬上,凝視著白澤滃的滿頭白發。

想當年,他還是一頭烏絲,一眨眼,竟就過去了這麽多年。

“朔兒,你是我的驕傲。”白澤滃笑道,“去吧,照顧好自己。”

景眳朔一咬牙,轉過身,策馬而去。

白澤滃回到屋裏,提起早就準備好的包袱,摘了一朵暗紫色的花揣進懷裏,然後關了劍鋪,瀟灑地朝反方向走去。

“若芝啊,咱們也走吧。”

姚枂嵐抱著景眳朔的腰,回頭看了一眼。

“君奚,”景眳朔騰出一只手捏了捏景君奚的臉,“憋得太難受就哭出來吧。”

“不用了。”景君奚有些消沈,聲音也低了很多,“師祖也不希望我哭的。”

姚枂嵐把臉貼到了景眳朔的後背上。

景眳朔奇道:“怎麽,你也難受?我都沒難受呢。”

“不,”姚枂嵐的唇與他的唇貼得極近,欲吻不吻,“我想你了。”

景眳朔的眸子暗了暗。

兩人都是初嘗情事,難免食髓知味,在白澤滃家裏又不敢胡鬧。姚枂嵐這麽一說,景眳朔也覺得想他想得緊,側頭就要吻上去。

“你們!”景君奚面紅耳赤,怒吼道,“我還在這兒呢!我一個大活人還在這兒呢!”

看到他又恢覆了元氣,姚枂嵐輕笑一聲,往後一縮,避開了景眳朔的吻。

“這才像你嘛。”姚枂嵐從後面戳了戳景君奚的腰。

景君奚想了想,才反應過來:“姚公子,多謝!但是請你下次安慰人換一個簡單直接的方法。”

景眳朔啞然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三人行至黃昏,才尋了一處客棧住下。為了不引人懷疑,景眳朔還是要了三間房。

本想重溫舊夢一番,姚枂嵐卻不在房內,床上只有一張紙條。

“深夜有事外出。勿念。”

景眳朔一時哭笑不得。

姚枂嵐跳到了一棵大樹上。吃了兩次虧,姚枂嵐這回離客棧遠了些。一名黑衣人落到了樹上。

“厲王爺身上發生了什麽,我還是不能說。”黑衣人道,“但是,我可以告訴您,現在靜陽城裏已是大變,宰相黨和琴王黨同流合汙,勢力越做越大。”

姚枂嵐咬了咬手指:“是嗎,這可就麻煩了。”

他估摸著,北千翎被外放,應該與厲王黨被排擠有關。假設皇後屠殺先代瑾淵王夫婦的事情被韶宣帝知道了,那麽,他應該是想保護北千翎才刻意不讓他回靜陽的。

“還有一件事,是厲王爺讓我傳達的。”黑衣人道,“你們要去的芊原,現在處於一位王姓女子的控制下,雖然外面人看來,王姓女子不過是城內首富王家的主母,但其實,她在城內已是城主一樣的存在。”

“城主嗎?”姚枂嵐點頭,“還有什麽?”

黑衣人道:“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們在你住的地方旁邊看到過赤馬眾。”

“真的有赤馬眾?”姚枂嵐皺眉。

“前兩天我們還和他們幹了一架。不過雙方均無死傷。”

姚枂嵐從袖中拿出北千翎給他的木雕。赤紅色的馬。

“我知道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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