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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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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枂嵐腳底一滑,差點摔倒:“你真願意?”

花了大功夫磨槍,臨到戰場,依舊退卻了。

“不願意。”景眳朔道,“可眼下也沒有別的法子了不是?”

“好嘛。”姚枂嵐吞了吞口水,走到景眳朔身前,“站起來。”

看著景眳朔很乖地站了起來,姚枂嵐的唇角沒來由地一勾,把手放到了他的腰帶上。

奈何這姿勢太過刺激,一條火舌隨之從心底燒到了喉嚨,姚枂嵐只覺嗓子發幹,接著頭暈目眩了起來。

他把手撤回來,自暴自棄地喊道:“不行不行,你自己脫了衣服,坐到水裏。”說完,他用雙手捂住眼睛,背過身去。

景眳朔低低地笑了一聲,一改之前的羞澀,大大方方地解了腰帶,脫下了外衫,然後是中衣、裏衣,最後是褻褲。

充滿魅惑性的低笑,衣服落地的聲音,那人似乎存心捉弄他,即使姚枂嵐平日裏再禁欲不過,這下也有些把持不住了。

景眳朔脫好了衣服,便進了水裏。聽到水花濺起的聲音,姚枂嵐才轉過身,一點一點地打開十指。從指縫間確認了沒事之後,他才放下手,舒了口氣。

景眳朔自幼習武,身子精壯而結實。身上的肌肉雖不多,但卻有韌性和力量,而且看起來滑嫩而白皙,想來是常年穿著厚實的戰袍的緣故。

姚枂嵐忍不住探手去感受一下他的肌膚,也沒敢亂放,只是在肩膀上游移了會兒。

景眳朔危險地瞇起了眼睛,嘴上卻調笑道:“你若是想看,我站起來讓你看全身也可以。”

“別別別,怕了您了。”姚枂嵐連忙收回手,拿起桶邊的軟布,想了想,還是從袖中拿出了一個精致的瓶子,往木桶中倒了些瓶中的粉末。

那粉末甫一入水,便溶在了裏面,頃刻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與之相對的,是一陣淡淡的、令人舒心的混合著草藥與花的香味,在空氣中彌漫了開來。

“這是什麽?”景眳朔問,“你洗澡時都用這個嗎?”

“不,和我洗澡時用的有所不同。”姚枂嵐坐到了景眳朔身後,給他搓背,“我用的沒加入蓼玚花,只是起了潔身祛臭的作用。”

“難怪你身上只有草藥的香味,沒有花香。”景眳朔道,“那這蓼玚花,有什麽作用?”

姚枂嵐轉到景眳朔的身側,擦他的胳臂,頭也不擡地道:“這蓼玚花,可是只生長在冰山上的真正的高嶺之花。我長這麽大,也就得過兩株。一株用作了藥丸,另一株磨成了粉加到了這裏面。”

“至於蓼玚花的作用,則是能夠滋補氣血,活絡筋骨,此外還能安神養心。這可是我自己都舍不得用好東西啊。”擦完了胳臂,姚枂嵐繞到了景眳朔面前,取下他的發冠。

已經不是第一次覺得自己著魔了。

黑色的頭發散開,一半落到了水中,貼著雪白的肩膀。景眳朔正專註地看著自己,許是由於那些氤氳著的熱氣,素來清明的瑞鳳眼此刻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薄唇微啟,景眳朔用幾乎是在誘惑他的口吻道:“那為什麽給我用呢?”

“你最近受傷太多,用了對你有好處。”姚枂嵐逃避似地移開目光,把軟布放到景眳朔的左手上,“你自己洗洗前面吧,我給你洗頭。”

景眳朔抿住唇,捧了一鞠清水灑到了臉上。

說懦弱也好,膽小也罷,就算身體叫囂著要觸碰這個人,景眳朔也不敢逾矩了。他怕,姚枂嵐一退再退,就會退出他的視野之外。

我會等,等到你能完完全全接受我的那一天。

一個有意逃避,一個隱忍不發,兩個人又是同時沈默了。

室內一時靜了下來,只剩下細細碎碎地擦洗的聲音。

景眳朔無法單手穿衣,所以姚枂嵐還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美男子的全身裸像。作為一名大夫,竟然不敢看他人的身體,若是給姚家的列祖列宗知道了,肯定會跳出棺材來打死他吧。

景眳朔洗了個絕對不算舒服的澡,卻還是心滿意足地在床上躺下了。

“起來,”姚枂嵐拍了拍他,“還要換藥呢。”

景眳朔聞言,一骨碌坐了起來,朝著姚枂嵐伸出了手。然後,一雙眼睛亮閃閃地盯著他,就好像在說“我很聽話,快誇我”。

“呀,小王爺,你怎麽越來越愛撒嬌啦。”姚枂嵐一笑,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你最乖啦,行吧?”

這一夜,景眳朔睡得格外香甜。身上滿滿的都是那人的味道,就好似漫漫長夜裏,那人一直陪伴在他身側,不離不棄。

這一夜,姚枂嵐卻是一宿未眠。

身體的躁動無法平息,心裏麻酥酥的,既甜又苦。再也無法蒙騙自己,再也無法視而不見。這份感情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越積越多,直到現在,終於破土而出。

人生若只如初見。假若情從未產生,你我還是相看兩相厭的對手,該有多好?

第二天清晨,姚枂嵐又給景眳朔上了一次藥:“預防萬一,今天我就不綁成昨天那樣了。但是你的手傷並沒有痊愈,能不用右手用劍還是不用的好。”

“我知道。”景眳朔動了動右手的手指,果然不如昨天痛了,“謝謝你。”

“不客氣。”姚枂嵐揉了揉發疼的額角。最近思慮過多,完事以後得吃些藥滋補一下,否則可真要英年早逝了。

“走吧。”

景眳朔跟著姚枂嵐在迷宮似的屋檐上奔跑著。地上連續幾日滿是官兵,絕塵也沒有了用武之地。

“我們這是要去哪?”

“阿景,你還記得那日我們被官府追查,我們躲到哪裏了嗎?”姚枂嵐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誘導他自己發現答案,“為什麽我們要躲到那裏呢?”

景眳朔恍然:“你是說那間房子嗎?我記得是因為整條街上只有那家開著窗吧?”

“嗯。”姚枂嵐道,“雖說現在不過是夏秋交替之時,但中越四處環水,所以天氣已經很涼了。加上那日我們受到官府追捕,很多人都怕惹火上身,所以街道兩邊無一戶人家開窗。如果那家主人不在的話,就更沒有開窗的必要了。”

“總的來說,那家主人沒有開窗的理由。除非——”

景眳朔把話接了下去:“除非屋裏有什麽東西,必須處在通風很好的環境下。”

姚枂嵐點頭又道:“可那屋裏,只有一個黑色的大木箱。你覺得那像什麽?”

“棺材。”景眳朔回答的瞬間,兩人跳進了那扇窗內。黑色的大木箱就擺在他們面前。

“然後,聯系張滿說的,賴昊決對他師父感情很深,而他師父又是被人害死的。”姚枂嵐進一步解釋道,“很容易引起人猜想,他會把師父的遺體帶在身邊,見證覆仇的完成。不過以上都是我的猜測。”

“該說是粗心大意,還是太過自負呢,”姚枂嵐走上前,打開了箱子蓋,“竟連鎖也不上一個。”

箱子裏躺著一位年過六十的老人。他靜靜地躺在了金色的綢緞上,安詳得如同睡著了一般。

姚枂嵐伸手到他脖子的一側,果然摸到了一個一樣大的小孔。

“屍體不腐不化,看來那個女人給你提供了幫助啊。”姚枂嵐聽著逐步逼近的腳步聲,笑道,“是不是,賴公子?”

景眳朔想用右手拔劍,姚枂嵐卻搖了搖頭,取出一支羽箭,拉弓把箭頭對準了樓梯口。

“姚公子果如傳說中一般消息靈通,竟真的找上門來了。”來人正是賴昊決,“你說的不錯。皇後娘娘宅心仁厚,一聽說了發生在我們義會的慘劇,就派人送了祛濕珠給我,我師父的身體才得以保存到現在,得以看到我覆仇的完成。”

“祛濕珠是我姚家獨有的減緩屍體腐爛的藥丸。”姚枂嵐解釋道,“你撬開那死人的嘴就能看到。”

“你敢!”賴昊決急了,兩指夾著一根銀針就要朝景眳朔擲去。

少去了出其不意和救人心切的因素,景眳朔微一側身,就躲過了銀針。

與此同時,姚枂嵐將瞄準點下移了幾許,放箭刺中了賴昊決的腿根。

“看在你沒在銀針上下毒的份上,我不直接殺了你。”姚枂嵐看著賴昊決抱著傷腿倒向一邊,冷冷道。

他伸手進那屍體的口中,取了祛濕珠,在手裏捏碎:“沒想到那女人蠢是蠢,竟把祛濕珠的制作方法也給學了去了。”

“你混蛋!”賴昊決又朝姚枂嵐扔去一根銀針,卻被景眳朔揮劍砍斷。

“塵歸塵,土歸土,你師父已經看到你為他報仇了,你又何必將他扣留在人間?”姚枂嵐嘆道,“你這樣,根本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該是被師父寵壞了吧?”

這後一句顯然戳中了賴昊決的痛處,他掙紮著站起身來,朝姚枂嵐吼道:“你懂個屁!陸機那混蛋,虧他還敢給自己的酒樓取名為‘銀真’,竟然為了擴展自己的商業,利用銀真人教給他的東西四處暗殺與自己競爭的商人,簡直喪盡天良。被我師父發現之後,他不僅不聽勸告、不知悔改,而且還不顧二十年同窗情誼,把師父,連帶著義會裏幾個知情的弟兄,全都殺了。”

“這樣的人,怎麽能容忍他活在世上!”賴昊決的一雙眼睛充滿了血絲,“要不是為了後續的報仇,我根本不想用這麽溫和的方式殺他。我要撕了他的皮,剮了他的肉,然後再挖去他的狗眼,扔到大街上,讓世人都看看,表面光鮮的銀真酒樓樓主究竟是怎麽樣的。”

看著他歇斯底裏的樣子,姚枂嵐只覺得觸目驚心。難道自己發起狂來,也都是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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