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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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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北千晗兩只眼睛紅紅的,“他根本不願意見到我,我連他現在在哪裏都不知道。”

“所以,你剛剛也是為了找他才跑出來的?”景眳朔道。

三人一馬正走在街道上。路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先前因為姚枂嵐的到來而被打亂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軌上來。

北千晗點頭道:“我聽到有人喊姚枂嵐的名字,就想著,有姚枂嵐的地方,他也會在,所以......”

聽到此話,景眳朔的眉毛不愉快地擰了擰。

“怎麽了?”北千晗覺得奇怪。

景眳朔搖搖頭,眉毛很快舒展開:“千晗,我覺得,他倒不一定是因為討厭你、怨恨你,才疏遠你。”

“那是因為什麽?”北千晗道,“我害他失去了一條手臂,他從此再也不能禦劍自如,能不恨我嗎?”

站在楚荊卿的立場上,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為什麽會這麽做,但景眳朔不知道怎麽向北千晗解釋。而且,解釋了不一定有用。

他想了想,還是轉移了話題:“你這麽跑出來,皇上怎麽想?”

北千晗嘟起嘴:“父,父皇肯定很生氣的嘛。但是有皇兄在,我想應該沒,沒多大關系的吧?”

她這麽一說,景眳朔才想起,這一件事和厲王北千翎也有著極大的關系。兩位皇子合力,韶宣帝也不至於大發雷霆。

甚至,讓兩人喜結連理也不是不可。但重要的,還是兩位當事人自己的意願如何。

“千晗,”景眳朔道,“你喜歡楚荊卿嗎?”

“啊?”北千晗的臉霎時漲得通紅,說起話來也含糊不清了,“這,這種問題怎麽能當面問,問女人家呢?”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兩人看向前方,連一直在逗絕塵的景君奚也停了下來。

來人的身形被完全包裹在了墨色披風內,頭戴一帷帽,宛若世外高人。

景眳朔嘆了一口氣:“姚姚。”

見他能認出自己,姚枂嵐也不意外,彬彬有禮地向北千晗行了一個禮:“公主。”

他靠近的時候,有微醺的酒香飄來,景眳朔的腦子一下子就不受控制了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喝酒了?自己喝的?和楚荊卿喝的?為什麽?”

姚枂嵐怔忡半晌,反抓住景眳朔的手:“王爺啊王爺,我們分別不過半日,你就變得如此熱情,叫我受寵若驚啊。”

景眳朔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他。姚枂嵐也不避閃,兩人就隔著帷帽的紗對望,似是在交流雙方所得的信息。

良久,姚枂嵐移開目光,道:“小酌兩杯,怡情而已。”

景眳朔松開手:“酒,還是少喝為妙。”

“嗯。”姚枂嵐應了一聲,轉向北千晗,“公主,請原諒我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見您。拜某張該死的畫像所賜,我長這麽大頭一次見識到了什麽叫做‘見不得人’。”

北千晗指了指他,問景眳朔:“這就是姚枂嵐?”

景眳朔點點頭,只覺得好笑,好像每個人第一次看到姚枂嵐都是這反應:“和想象的差得很遠?”

北千晗沒回答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姚枂嵐,語氣誠懇而熱烈:“姚公子,你見過楚荊卿了吧?他在哪裏?能帶我去見他嗎?”

“唉,被你這樣的美人這麽熱切地盯著,我可受不了。”姚枂嵐捂住了胸口,一副喘不過氣來的模樣,同時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北千晗的手。

“……”

“姚姚。”景眳朔的嘴角一抽一抽的,“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哦。”姚枂嵐聞言站正,“我來呢,是想確認一下公主的想法。”

“想法?”北千晗機械地重覆著最後兩個字。

“您對楚荊卿,到底是怎麽想的呢?您跟著他,是因為喜歡他,還是因為覺得,他失去一臂是因為您,所以心中有愧?”姚枂嵐道,“我能幫你們解決眼下這般不上不下、進退維艱的情況,但是不知道您的真實想法,我也沒辦法下手。”

“……”北千晗把一只手放到胸前,另一只手握著這只手,仿佛有苦不能言。

“我,並無惡意。”姚枂嵐靜靜地道,一陣風吹起了墨色的披風,露出那之下素白的長衫,“我一直將楚荊卿視為自己的親弟弟,我希望他能得到自己的幸福。”

“喜歡的。”北千晗小小聲地說。

姚枂嵐似是不能確認:“嗯?”

北千晗豁出去了,大聲道:“我喜歡他的。”

姚枂嵐一笑,摘下帷帽:“那便是極好的了。”

他走到景君奚面前,摸了摸景君奚的頭:“君奚,為何一言不發?”

景君奚道:“嘛,這不是怕說錯話嗎。‘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插手’諸如此類的。”

“難得。”姚枂嵐按著他的腦袋往四周轉了轉,“繼續保持。”

姚枂嵐垂下手,對著北千晗道:“至於楚荊卿在想什麽,您也不用擔心,總之就是——”

“閉嘴,姚枂嵐。”隔空一陣怒喝,姚枂嵐趕忙閉上嘴。

那老不正經的神情又出現了,姚枂嵐眨了眨眼:“啊,要糟。”

“楚荊卿,”北千晗低聲念道,臉上浮現出一個怨婦般恐怖的微笑,“好啊,可總算出現了。”

先前還哭得梨花帶雨,一副柔弱女子的模樣,怎麽一見到本人,就兇神惡煞了起來呢?旁觀的三人都是不寒而栗。

楚荊卿“嘖”了一聲,飛身跳上了屋檐,到北千晗觸碰不到的地方大喊:“好你個姚枂嵐,把我灌醉了跑來這裏生事,給我滾過來!”

姚枂嵐表現得很狗腿,聽了這沒大沒小的後一句話,不但沒生氣,反而以要看好戲的心情喜滋滋地一躍到了楚荊卿身邊。

景眳朔的手指動了動。

“你和她說了什麽?”楚荊卿質問道。

“楚兄,”姚枂嵐指了指地上,景眳朔已經把北千晗抱在懷裏準備跳上來了,“你確定咱們不是回去再說?”

好像嫌事不夠大,姚枂嵐笑瞇瞇地朝景眳朔招了招手,讓他們快點上來。

“娘的,”楚荊卿恨不得把這人一劍砍死,“你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怎麽就信了你,把話都告訴你了呢?”

楚荊卿足尖一蓄力,整個人飛快地向前沖去,姚枂嵐緊隨其後。景眳朔立刻躍上屋檐,追在他們後面,卻又始終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以他的功力,應該能馬上追上來才對,在想什麽呢?楚荊卿回過頭,看了一眼景眳朔。

景眳朔臉上沒什麽表情,雖是抱著北千晗,目光卻一直流連在眼前之人身上。

楚荊卿不由自主地看向北千晗。北千晗的眼睛很大,平時就是水靈靈的很討人喜歡,這會兒蓄了些淚花,更是充滿了水意,讓人心頭一軟。

因著楚荊卿的刻意回避,兩人已有數月未見。許是心頭郁積太多,加上獨自一人生活這麽久,北千晗已經不再是剛出皇城時那個懵懂的少女了。青澀褪去,此時的北千晗多了一分成熟,一分堅忍。

楚荊卿心裏一悸,兩片紅雲悄悄攀至這張朝氣蓬勃的臉上。

姚枂嵐一下子就發現了他的變化:“楚兄,你……面色通紅,沒事吧?”

楚荊卿搖搖頭,別過臉去,但臉上的緋紅絲毫沒有要消退的意思。

欲蓋彌彰,姚枂嵐心想。可就是那一瞬間,恍若靈光一現,他突然感覺,這場景似曾相識。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姚枂嵐一把抓住楚荊卿的手,手指微一用力,探到了楚荊卿的脈搏。

竟然,或者該說果然,他聽到了熟悉的旋律。

“姚枂嵐你——”楚荊卿想甩開他的手,姚枂嵐卻自行放開了。

姚枂嵐的聲音有些顫抖:“走,你先走。”

楚荊卿心裏疑惑,但也暫且顧不了那麽多了,繼續加速向前跑去。

“姚姚?”景眳朔停在他跟前,關切地問。

“我沒事。”姚枂嵐只覺得周遭亮得晃眼,他伸出一只手遮住了眼睛,掩去了表情,“有件事需要確認一下。你先帶著公主,去找那個二楞子。我一會就來。”

“朔哥哥。”北千晗不敢催促景眳朔,卻也是心急得狠。

景眳朔低頭看了她一眼,重新飛檐走壁起來。這一回,他不再忌憚什麽,和楚荊卿之間的距離很快就縮短了。

景君奚聊賴地躺在絕塵的馬背上。

“啊啊,絕塵,他們都不要我了。”幸得個子小,景君奚在絕塵身上翻了一個身,竟然也沒有掉下來。他用一手枕著頭,趴在馬背上,“還是,只有你,愛我。”

一人一馬停在小巷子裏。景君奚生無可戀地看著來往的行人。

“真是,為什麽要把事情搞得那麽麻煩。真是不想長大啊。”

“絕塵,”景君奚一本正經地捧著絕塵的馬頭,“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吧。”

“你這樣,可是要氣死王爺?”姚枂嵐忍俊不禁。

景君奚看到馬頭突然變為了人頭,嚇了一跳,從馬背上彈起:“姚公子?你怎麽找到我的?千裏眼嗎?”

景君奚的嘴炮程度,姚枂嵐是見識過的。盡管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奈何姚枂嵐道行太高,聽了這些浮誇的話,根本不為所動。

“君奚,我有事要問你。”

景君奚對姚枂嵐,是心懷三分感激,三分喜愛,三分畏懼,一分好奇。聽他這麽認真地說要請教自己,情緒一下子高漲了起來:“請講請講。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好,”姚枂嵐道,“我問你……”

“什麽?”景君奚豎起了耳朵。

“眳朔他,是不是對我懷有,”姚枂嵐斟酌了一下用詞,“愛慕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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