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假盛宴

關燈
她只覺得腦海裏有食譜的無數道回聲,回聲不同於食譜的奶音,反倒是有些冷清空靈。

顧盼舒細細思考剛才食譜說的話,搭在流蘇手上的手縮了縮。

龍須酥?

食譜讓她來做龍須酥?與抹茶輕蘆薈果凍不同,她聽說過這道吃食,制作的步驟當真是半點都不友好。

龍須酥的制造,不僅對熬糖的時間要求高,對力氣的要求也高,她自認平日在後宮中養尊處優的,力氣倒真沒有。

顧盼舒腦海裏想著,走路的動作也未停,擡鳳輦的宮人站在一旁她也未曾看見。宮人便以為是皇後娘娘不願意乘坐鳳輦,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頭。

即使天色快要暗下去了,可白日裏太陽的餘熱仍舊留在空氣中。顧盼舒沒走多遠便熱得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她停下腳步,坐回鳳輦上,側靠著鳳輦,單手撐著臉,望著遠處發楞。顧盼舒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人,她臉上尚且還留有幾分稚嫩,嬰兒肥被手撐起,擠成了一團,倒有幾分像是盼著爹爹帶著糖葫蘆回家的小女孩。

流蘇跟在鳳輦身旁,隨意的一瞥就看見這幅場景,她心裏一酸,皇後娘娘肯定是因為剛才的事傷心,可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也沒法讓娘娘高興一點,流蘇不免沮喪,垂著腦袋想要藏住眼裏的失落。

回到宮中,顧盼舒就支開了宮人,一個人在寢宮中看著食譜給出的曠世難題,心中恨不得將食譜丟出去一萬次,這才能解氣。

顧盼舒輕聲念了出來。

白砂糖,水,白醋,飴糖,糯米粉。這些她倒是都認識,原料不算多,步驟也不算是覆雜。可其中的步驟卻是要求極高,若是稍不留神,便是一切都白費了。

顧盼舒掃了一眼書本,將大致步驟大致瀏覽了一遍。將前四種倒入鍋中用水煮,煮至一定的程度後拿出冷卻,冷卻之後的步驟便需要極大的力氣和耐心。

耐心她倒是有,只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力氣她是真沒有。

思索著,安靜無人的寢宮裏響起突兀的叫聲,顧盼舒捂著胃,面上悄悄爬上些許紅潤,白皙小巧的耳根泛紅。

她白日裏在太後那便沒吃多少,下午又是做抹茶輕蘆薈果凍又是磨墨,這會餓了也是正常的。

她對外輕喊:“流蘇。”

流蘇自回宮便一直在門外候著,她幫不到皇後娘娘什麽,唯一能做的,便是陪在她身邊,所以剛開始聽到顧盼舒要一個人待在寢宮時她便只是在外頭等著。

現下聽見顧盼舒叫她,流蘇立馬就打起精神來,清脆地應了一聲,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娘娘,怎麽了?”眸子裏藏不住的關心,讓顧盼舒忍不住一笑。

“本宮就在這待了這麽一下,流蘇你怎麽就像老媽子一樣了呢。”她笑面如花,伸出手掐了掐流蘇的臉,打趣道。

流蘇被她這麽一說,配合地臉紅了一下,隨後拿袖子遮住臉,含糊不清地道了一句,“娘娘就知道欺負奴婢。”

“我們流蘇這麽可愛,本宮怎麽會舍得欺負流蘇呢。不知道日後誰能將流蘇娶回家去。”顧盼舒一本正經地說道。

她面上早就將剛才的煩惱收起,只留下笑臉,但是心裏卻煩躁不已。她上一世到最後,也未曾看見流蘇嫁人,她還記得,每次她提出要將流蘇送出宮時,流蘇便會哭訴著求她不要把她送出去。

她是不忍心看著流蘇陪她在深宮中荒□□春,可耐不住流蘇性子也倔強,用性命來威脅她。

顧盼舒也知道,流蘇是擔心自己一個人在宮中,她之後便也沒有強求。

只是不知最後流蘇怎麽樣了。

流蘇在府中本是有個青梅竹馬的,可之後她陪著她進宮,便與宮外的竹馬不怎麽聯系,在之後,竹馬便娶妻生子了。

“娘娘就不要再打趣奴婢了。”流蘇被說的滿臉羞紅,悶悶地說了一句。

“好好好,不說。”話雖這麽說,顧盼舒面上卻是止不住的笑容,流蘇垂著頭,不想去看顧盼舒臉上打趣的表情。

“流蘇,晚膳準備的怎麽樣了?”顧盼舒見流蘇即將惱羞成怒,便收斂了一點,轉移了話題。

她摸了摸肚子,回想起中午時吃的那碗抹茶輕蘆薈果凍,舔了舔唇,心裏饞得很。

流蘇聽到顧盼舒問正經事,心裏松了一口氣,“娘娘,奴婢現在叫他們傳上來。”

今天回來晚了,用膳時間也晚些。

顧盼舒倒覺得沒什麽,可流蘇卻更加堅定了要留在宮中陪顧盼舒的心。

她是覺得皇帝明知天色不早了,還讓皇後娘娘回宮用膳,也不留皇後娘娘在那邊一起,顯然是沒有把皇後娘娘放在心上。

流蘇像個小風箏一般,一下就出去了,顧盼舒在後邊,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笑。

別看平時流蘇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實際上心底還是一個沒長大的小姑娘。

——

坐在桌前,因為是夏天,又是晚上,禦膳房送過來的都是些比較清淡的菜。

原本禦膳房這群人最會看菜下碟的,她最近因為選妃這件事和太後還有皇帝都有矛盾,禦膳房便沒那麽用心了,只是還看在她是皇後的份上,並未將小動作做的太過明顯。

桌上有一道拍黃瓜,面上看著倒是美味至極,淡淡的酸味刺激著顧盼舒,帶著些許涼爽。

黃瓜被人用刀子拍扁,浸泡在醬油和醋中,再在上面加上些許紅辣椒做點綴,看起來入味又美味。

顧盼舒拿起筷子夾過一塊,放入嘴中,咬了一小口眉頭就忍不住皺起。她拿起小碟子,將黃瓜吐到其中,筷子上夾著的黃瓜也放到碟子中。

流蘇見了,連忙停下布菜的動作,擔憂地問道:“娘娘,菜有問題嗎?”

顧盼舒搖了搖頭,面色無常,示意無事,只是不再去夾那道拍黃瓜。

那道菜,看起來沒問題,吃起來才會知道,黃瓜又酸又老,不同於以往的清爽可口。

不愧是禦膳房,個個都是人精,最會見風使舵,一見著太後對她不滿了,便敷衍起來。

這用的黃瓜都不是新鮮的,像是在廚房存放了許久的黃瓜,吃起來有股一言難盡的滋味。

顧盼舒將目光放到了盅裏盛著的老鴨冬瓜海帶湯,湯看起來很清淡,上面並沒有漂浮著的油層,青白色的冬瓜混著打成結的海帶,看著就很有食欲。

顧盼舒抿一口湯,卻發現好好的湯鹹到一種令人無法接受的地步,她順勢就吐了出來。

顧盼舒重重地將碗放在桌上,筷子往上一砸,還在布菜的流蘇被她嚇一跳,連忙停下動作,問道:“娘娘沒事吧。”

湯汁濺起,飛到顧盼舒的襦裙上,粉色的襦裙上沾上些許湯汁,白色的小點點在裙上暈開。

顧盼舒看著流蘇拉過她的手,翻來覆去地檢查有沒有被燙傷的地方,她心一下就靜了些,顧盼舒輕聲回道:“沒事。”

流蘇兩眼通紅,像極了受了委屈的兔子,委屈巴巴的模樣看起來可愛極了。

顧盼舒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臉。

流蘇哽咽著,“娘娘,是不是禦膳房那群人給您使壞?”

那架勢,只等顧盼舒回答是,她就要沖去禦膳房,然後將這些菜全部掀翻,蓋到禦廚的腦袋上。

顧盼舒點點頭,流蘇果然想往外沖,顧盼舒拉著她的衣袖,對著她搖搖頭,眸子裏的鎮定莫名給流蘇下了一顆定心丸。

“喊幾個人過來把這些菜收起。”顧盼舒附在流蘇耳邊,朝她輕聲說道。

流蘇順著她的說法,喊人將菜收了起來。

看著面前摟著菜盒站著的宮人,顧盼舒輕笑,朝她們招了招手,招呼她們站在外面等著。而她換了件衣服,又將換下的襦裙拿箱子裝了起來。

天色已暗,禦廚是住在禦膳房旁邊的廂房中,按理來說,顧盼舒是不該去禦膳房見外男的,但奈何她今日實在是被氣著了。

夾在太後和皇帝中間就算了,一個小小的禦廚都能欺負到她頭上來。她是不想處理後宮的事務,可她並不是想當軟柿子。

再如何,身邊也跟著其他人,怎麽都不會給她安一個見外男的罪名。最差,她也是丞相府中嫡出小姐,就算不受寵,哪又輪得到一個小小的禦廚給她臉色使。

為此,顧盼舒特意打扮了一番,她天生就長得一副稚嫩的模樣,怕壓不住這群人,便叫流蘇給她化了一個盛氣淩人的妝,眼下將眼線拉的老長,讓杏眸看著多了幾分淩厲,紅唇看起來咄咄逼人,嬰兒肥被流蘇巧妙地遮住。

等顧盼舒到禦膳房,禦膳房的燭燈早就熄滅了。顧盼舒來便弄得禦膳房的門砰砰響,她站在外面半天,也沒有人來開門。

最後還是一個睡眼惺忪的小太監開得門,小太監大概是剛入睡不久,衣物倒是穿的整整齊齊,但是頭上閹帽斜戴在腦袋上。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來人之後立馬跪倒在地,慌慌亂亂的,不停在地上磕頭,“奴才拜見皇後娘娘,奴才罪該萬死。”

顧盼舒知曉這太監應該是在禦膳房不受重視的一批,她也沒有多不依不饒,冷聲道:“起來吧,你叫什麽?”

那小太監驚喜地站了起來,不過腦袋低垂,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回娘娘的話,奴才叫小福子。”

“小福子?本名可是福海?”顧盼舒嘴裏念了幾遍這個名字,最後問出話來。

“回皇後娘娘,奴才本名便是叫福海。”福海行禮,腦袋愈發低垂,顫抖著的手暴露了他目前的緊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