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辛焰把錢給李林西後不過一周，那個人又來了。

“好兒子，爸來看你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

“沒想怎麽樣，我還在重新找回兒子的喜悅中。阿星，我是真沒想到啊。能再見到你多高興啊，走，上回沒吃飯沒聊天的，今天先跟爸吃頓飯。”

將近中午，警局門口人來人往，辛焰無奈，只好和他去了附近一個飯店，兩人靠窗坐定，李林西自顧自地點了四個菜，又要了一瓶酒。

李林西給辛焰倒了一杯，點點下巴示意，“來，今天好好喝幾杯。”

辛焰沒動沒吃，眼睛死死盯著他，“李林西，你到底想怎麽樣？”

那人邊吃邊慢騰騰說，“怎麽樣？我也不知道我要怎麽樣，總之就是不想讓你好過。看到你每天提心吊膽的我就放心了。”口氣在敘舊聊天，仿佛剛剛說的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不過，咱倆的事屬於後話，先說另一件。”李林西咂了口酒，一臉發愁的表情，“昨天你媽托夢給我，咱們選的那個地方是陰面，你媽不喜歡，你也知道你媽最怕涼了，咱們得給她找個能曬著太陽的地方。陽光真是貴，又貴了好幾萬哪。我也不舍得委屈你媽啊。對不對，找你商量該怎麽辦？”

“我沒那麽多錢。”

“誰能有，借唄，湊湊總是有的。”

站著胡說不腰疼，辛焰厭惡地看著他那副嘴臉。

這天，高霑來接他，約好了兩人中午一起去買床，高霑想著給他換張舒服的床，看看能不能緩解糟糕的睡眠。人過來了聽陸曉飛說他已經走了，打電話又沒人接，半天也沒回應，奇怪了，不是又去什麽小穎那邊了吧。

不一會兒，高霑開車路過一家小飯店，正好看到他和一個男人坐在玻璃窗裏。哎，也沒跟我說過有約了啊。高霑看了一眼，裏面坐著的自家男朋友眉頭緊皺，表情憤怒，怎麽了這是，心下有點疑惑。

高霑停好車，徑直進去，辛焰和那個男人正坐在靠窗說話。

“辛焰？”高霑喊他，他才註意到自己。

“你怎麽來了？”

高霑心說，忘了麽，約好一起買床的，不過當下並沒表示而是問，“沒事，這位是？”

不等辛焰回答，對面那人開口道:“哦，你好，我是辛支隊的同鄉，這幾天正好路過，多年沒見，過來看看他。”

辛焰純粹忘了跟高霑約好了，這會兒狠狠瞪了李林西一眼警告他不要亂說，哪知李林西沒理他，沖高霑笑了笑，“辛支隊，不介紹一下麽？”

“沒什麽好介紹的。”辛焰說完，回頭對著高霑一臉嚴肅，“外面等我。”

氣氛有點不對頭，高霑點頭，轉身時暼到了他略微顫抖的手，頓時第六感一閃，難道最近是因為這個人，導致他睡眠更不好了。

“不用我麽？”高霑停住腳步，側頭問他。

辛焰抿緊嘴搖頭，高霑只好疑惑地回了車上。

過不了一會兒，辛焰出來了，表情依舊嚴肅，大步走過來，高霑覺得他想要逃開什麽似的，腳步匆忙。

上了車，辛焰長出一口氣，高霑給他遞過去水，“怎麽了？”

“沒事。”

“那人是誰？”

那些過去怎麽開口，唉，以後再跟他說吧，辛焰看著前面，“沒誰，就是一個老鄉。”說完好像要解釋什麽一樣，沒頭腦地說了句”姓李。”辛焰搓把臉，疲憊地說，“走吧，餓了。”

剛才不是在吃飯呢麽，沒吃麽。高霑心裏的疑惑更深了，不行，一定要搞清楚，老樣子他並不想多說，不說我自己去查。

高霑一手打方向盤，一手習慣性地摸他頭，這一幕被後腳出來的李林西看在眼裏。後者站在原地，繼而眼神裏發出玩味的光，很快陰沈沈地笑了。

辛焰神色寡然地過了幾天，這天楊桐看到他，見他有點疲憊，“辛焰，你小子怎麽了臉色不大好，高老弟這幾天沒在家麽？”

“在，我沒去他那兒。”辛焰想自己待兩天，高霑面上同意了，轉過頭更下定了要搞清楚怎麽一回事的念頭。

楊桐問，“你倆吵架了還是你欺負他了？”

“我倆沒事。”

楊桐覺得這小子又開始犯倔了，過後還專門給高霑打了電話，讓他註意著點，別讓臭小子自己鉆牛角尖，有事硬抗。

那天，高霑掛了楊桐電話，看著桌上那幾頁紙。

面前的材料很簡單，辛焰上警校時的資料，照片上的人眼神青澀倔強，五官端正秀氣，甚至帶著些漠然，全然沒有現在的淩厲，臉色發白，嘴唇緊閉，微微皺著眉，原來從那會兒起就開始皺眉了，頭發支棱著。

高霑不知道的是，照片上的人當年拍照時牙齒狠狠地咬著下嘴唇，等拍完照，嘴裏已經出了血腥氣。

親屬一欄完全空白，只簡單填了個聯系人:江其南。

高霑看著那個名字若有所思，或許找到這人能找到些線索。

過了幾天，李林西又找上門來，辛焰不理他他就一直在警局門口等著。

過不了一會兒，辛焰收到一條信息，“好兒子，你那個朋友是姓高吧？沒想到你好這口，找了個有錢男朋友，你媽可沒你命好，只能栽在我手裏。”

看了信息，辛焰知道他一定是跟蹤了自己，沖下樓把人拎到馬路旁邊巷子，“不許你提我媽，不許你提他！”

“感情這麽好，讓人感動啊。”

“不許你靠近他聽到沒！你要的錢我正在想辦法。”

“還想什麽，身邊就有個現成的提款機。”

辛焰迫近兩步，“閉嘴！再說一次，不許你打他的主意！”

李林西悠哉地推開他，“好，我再等一天。明天我要看到錢，否則我不保準幹出什麽事來，你也知道，我就是壞人。”

“李林西，你動他一根頭發我都會殺了你。”

“說的你好像沒幹過一樣，怎麽，跟以前一樣，給我來兩刀麽？”

辛焰死死揪住他的衣領，“你沒資格跟我說以前。”

“阿星，放松點，我只要錢，你喜歡跟誰我管不著。”

李林西撥開辛焰的手，拍了拍他肩膀走了。“明晚八點，我在石磨山山頂等你，別忘了。”

辛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咬了咬牙，李林西，不消捎帶別人，你我之間的事總得有個結果。

位於郊區的石磨山上有一副巨大的石磨，據說是個舊物件，當年東魏皇帝元善見逃亡至此，在石磨山留下了“他日石磨灰飛處，吾當駕雲覆返時”的絕筆，隨後跳下了旁邊的斷崖。時至今日，石磨山旁的斷崖殘壁依舊矗立在風中，為了游人安全，有關部門在崖邊圍上了一圈鐵鏈，經年累月，銹跡斑斑。

次日，待孤星爬上夜幕，辛焰如約上了石磨山。北方這個季節特有的風呼嘯著，刮得周遭樹影詭異。這個地方本來就鮮有人至，乍暖還寒之際，山頂處更是一個人影都沒有。

“阿星，來了！”李林西從一塊石頭後面轉出來。

辛焰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最後一次，沒有以後。”

“別啊，咱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李林西，這些是我欠你的。以後滾出我的生活。”

“我要是不滾呢？”說完，李林西挑釁地看著他。

無賴還是無賴，不肖多說，這麽多年，總得面對。辛焰才說了個“行”，便覺身後有動靜，正要回頭，後頸猛地一痛，身體一軟，光影錯亂中，記憶碎片層層疊疊拋出，收也收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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