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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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深秋,溫度驟降,窗外,幾近幹枯的樹枝枝丫亂晃,抖落最後的幾片葉子。

辛焰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馬路,昨晚又做噩夢了,照例是被人追趕,那個聲音一直叫他快點跑快點跑,最後掉入無盡的虛空,半夜驚醒,覺得精疲力盡。

窗子下面的大街上此刻一片蕭索,三幾個行人不緊不慢走著,車輛過時冒著白騰騰的煙氣。辛焰撫了撫額頭,趕走了不良情緒,思路放回高家的案子。王局長下了令讓限期破案,可各路回來的線索都像鉆進了死活同。

回身倒水時,桌角掉出了張深藍色的名片,辛焰瞟了一眼,心裏一動,想起來上回和那個人沒說完的話和那個寥落的背影。辛焰撿起來名片,藏藍底燙金字,上面很簡單,只留了他的名字和電話:高霑,138****0427。連做哪行都沒寫,不過聽於野八卦過,這個高家長子從離家之後便沒花過高彥良一分錢,自己開了酒莊,過得還挺不錯。總覺得應該再見見他,把上回未盡的話說完,也許有所發現也不一定。

辛焰捏著那張名片翻了幾翻,放下杯子撥電話,不一會兒,那頭傳來略低沈的聲音,“餵,你好。”

“你好,高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了。”

“辛支隊,你好。”

“聽出來了,高先生耳音好。”

“有事麽?”

辛焰聽話筒那邊聲音有些雜,“忙著麽?”

關門聲順著聽筒傳來,“還好,你說。”

“想約你談點事情。”辛焰的話說得很客氣,不是了解情況,而是談事情。

“可以,不過今天可能不行,有點事要處理。”

“明天呢?”

高霑沒答而是問:“辛支隊,相信你們都已經知道了,我跟家裏關系最少,為什麽要找我?”

“所以找你,我認為,你的立場和觀點更可信。”這是辛焰的實話,也是話裏有話。

電話那邊沈默了幾秒,“這兩天比較忙,明晚九點可以麽?“

“行!“辛焰應得幹脆。

“那明晚汀上茶社見,地方你知道麽?”

他說的“汀上”是一家日式茶社,就在江邊的望景路上,靠近城邊一點,“好,明晚見。”

第二天九點過幾分,辛焰下了地鐵,走了幾分鐘,到了兩人約好的地方,推門進去,侍者穿著印了淺淺櫻花的粉色和服,挽著發髻,小聲詢問後,帶他穿過一片流水叮咚,到了一間茶室外,款款推門,高霑已經在裏頭等著了。

辛焰擡頭看他,人還是很精幹,合體的襯衫,袖子扣到腕邊,擡手時,胳膊上的肌肉線條現出來,沒少鍛煉啊。

見他進來,高霑放下手中茶杯,“辛支隊你好,請坐。”

今天正好大風降溫,很冷,辛焰坐下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來晚了點。”

“沒事。”高霑給他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謝謝”,辛焰接過杯子握手裏取暖,“今天真冷啊。”

高霑看了看他,今天溫度跳水跳得厲害,他還是穿件薄夾克,能不冷麽。

等茶水上來,擺好點心,侍者起範兒要走茶道,高霑說聲謝謝請侍者出去了,然後自己熟練地煮水盞杯,完了先給他沏了一杯,“這家有日本狹山的茶,嘗嘗。”

辛焰並不懂什麽茶葉,接過喝了一口,有很濃的香味。

高霑邊洗杯子邊直奔主題:“辛支隊為什麽覺得我的話更可信?”

辛焰撓了撓頭,“直覺。”

“你很容易相信別人麽?”

“不容易。”幹他們這行的天生不會信賴別人,但不知為什麽,辛焰內心裏傾向把他劃到值得信任那堆裏。

高霑煮茶的手頓了頓,“想問什麽事?”

“那天,塗婉言還說了點別的事。”

別人都說塗婉言是他繼母,他只提到塗婉言,高霑看著手裏的茶杯悠悠地問:“她說什麽了?”

“她說,你前幾天回過家,是麽?”辛焰問完不錯神地盯著他看。

“是,我回去過。”

“為什麽回去的?”

“家裏的事,都要說麽?”

“線索有可能在不經意間,請見諒,方便的話麻煩告知。”

人家話說得誠摯,高霑邊給他斟茶邊說:“相信我家的事全漢川都知道。高彥良讓我回去聽他念叨過去,說他對不起我媽,然後他要我搬回家,接手公司。”

接手公司怎麽突然要十多年不跟家裏聯系的兒子接手公司,辛焰奇怪,“他有說原因麽?”

“可能他老了,想找人接班。”

這麽簡單?辛焰接續問:“當時他跟你說這些的時候,你覺得他有什麽異常麽?”

放下茶杯,高霑向他回憶起當天的情景。

高彥良多年沒跟自己聯系過,不知為何,那天突然打電話讓他回去,見面後,他說起母親,很愧疚的樣子,後來又說自己年紀大了,想讓他回家,接手公司,高霑是不會回去的,也是因為這個,後來兩人仍舊不歡而散。

高霑說:“沒什麽異常,我很久沒見過他,他還跟以前一樣,萬事都要別人聽他的。”

辛焰心下疑惑,“然後呢?”

“我拒絕了。”

“為什麽?”

“十多年前,我在那個地方已經死了,死掉的人不能活著回來。”

說這話時,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盡管他說得不疾不徐,辛焰聽得出來,他心裏是梗在過去的,否則那天他拿自己舊物時也不會是那個涼涼眼神,不過他言語上並沒放松,“塗婉言說,那天你倆大吵一架。”

“是,我跟他吵了一架。辛支隊,你是在懷疑我麽?”高霑看著他,眼眸很深,辛焰沒吭氣,理論上說,他多少也是有嫌疑的,又不是沒有過兒子跟老子反目的。

高霑喝著茶一點都不回避,“你懷疑得有道理,不過,即便我恨他,我也不會殺了他。我更願意看他活著痛苦。”

聽他這麽說,辛焰覺得,塗婉言那麽形容他倆的關系不無道理,他跟父親的關系實在說不上好。辛焰內心裏職業習慣在作祟,想再推他一把,於是把塗婉言的話提煉了一下,“塗婉言說你有問題,讓我關註你。”

高霑笑了一下,“關註我什麽?”

辛焰半開玩笑地說:“按理說,高彥良是你父親,不過,你到底有沒有動機?”辛焰問完見他眉峰一挑,嘴角依舊帶笑,“你覺得呢?”

“我沒什麽立場。”

“實話說,如果可以,我寧願不是他兒子,辛支隊,你知道麽,以前我想把姓高這個標簽去掉,隨便姓什麽都好,可是去掉又怎麽樣,我身上還是留著他的血。“

對高彥良怨恨很深,一次都沒聽他叫過“父親”,辛焰覺得可以了,繼而緩和氣氛,“說說你母親吧。”

高霑給他添了茶,“很普通,高彥良有了小三,我媽為我忍了很多年,終於忍不下去了,離開對她是解脫,可能對大家都是,可惜,她離開得太晚,後來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

於野說,後來他母親離家走了,罹患癌癥不治,直到過世都沒再回去過高家,也沒見過高彥良。

只是這樣麽?辛焰沒做聲等下文,等他繼續證實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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