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陪著於野他們繼續，辛焰順著後門溜達到後面，見他要找的那人正從一間木頭房子裏搬出一個盒子來。

此時，天光微亮，晨起空氣中帶著秋日雨後的微涼，辛焰緊了緊衣服，那人好像並不覺得冷，只穿了襯衫，袖子挽著，露出結實的手臂，光線打在他臉上，眉目深邃。

剛才沒細看，這高家老大生得是好，不過五官看起來一點都不隨高彥良，想必更像他母親。不知是不是錯覺，辛焰覺得他眉宇間透著一股涼意。

辛焰上前，“是什麽？”問完低頭看他手裏那個盒子。

高霑這會兒看著那一盒東西，卸了剛才一身生人勿近的氣場，轉頭很自然地回:“以前放這兒的東西。辛支隊有興趣麽？”口氣像跟朋友在聊天。

哦，看來已經知道我是誰了，辛焰還註意到他管這個地方叫這兒，並不是家。“有啊。”辛焰站旁邊等著他打開。

盒子一打開，灰塵蕩起來，辛焰看裏面放著亂七八糟的好多東西，什麽筆記本、樹葉、石頭，玻璃瓶，還有一臺很舊的PSP，看起來是他以前的東西。

高霑拿起那個PSP，抹去上面一層灰，扭頭問:“玩過這個麽？”

辛焰搖搖頭，上學那會兒，在同學那兒見過但是沒碰過。

“小時候覺得好玩，不睡覺躲被子裏也要玩，被大人拎出來就得挨頓罰。”

“你父親很嚴厲麽？”

“媽媽更嚴厲。”

他隨手翻盒子裏的東西，辛焰看了看，都是些他的陳年舊物，又聽他說，“早就想來拿了，一直沒機會，沒想到，要這時候才有機會來拿。”說完，這人轉頭看他苦笑，眼神更添淒涼。

這下辛焰確定，剛才不是錯覺，他身上背著巨大悲傷，似乎不單單來自今晚。這高家老大在自己家，聽起來卻十足陌生，跟個外人一樣。要不人都說，這個世界古往今來都一樣，窮人的煩惱很多時候是沒錢，有錢人的煩惱是要接受金錢帶來的一切後果。

“辛支隊已經見過阿晚的媽媽了？”高霑看向他。

阿晚，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辛焰“嗯”了一聲。

“想必她說了不少她想說的。我猜猜。”他繼續擺弄手裏的PSP，唇角卻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第一個就是，我跟高彥良關系不好。”

果然每個人都心知肚明，辛焰看他按了按PSP的按鈕又放下了，轉頭對著自己一笑，說出來的內容卻十分嚴肅，“辛支隊，你覺不覺得人很傻又很沖動，像沒進化好的動物。”

這會兒討論生物學問題麽，“人是動物的一種，動物的習性人都有，或多或少的問題。”

“確實，所以，你想知道什麽呢？”

這話接的，這是說我傻還是說我沖動，辛焰沒客氣，接著問:“你跟高彥良的關系，是她說的那樣麽？”

“家裏就這些人盡皆知的狗血事，你覺得我跟他能有多父慈子孝。”說完，高霑眼光落在不遠處晨光籠著的大房子上。

“看來是真的了。”

“我跟他關系不好是真的，其餘我不知道她說了什麽。”

“聽說，高先生不在家裏住。”

“十六歲時走的，之後沒怎麽回來過。”

“高先生今晚在哪裏？”辛焰見他挑了挑眉答道，“我自己家。”即使是例行詢問，當事人多少都會有抵觸情緒，這很正常，辛焰繼續問:“高先生對阿晚的媽媽怎麽看？”

“辛支隊想問什麽不妨直說。”

“你對她的看法。”辛焰絲毫沒回避，盯著他眼睛等待答案。

就在這時，於野從屋裏跑了過來，“老大，小丁他們提到點東西。”

辛焰看看高霑，“高先生，請等一等，一會兒我找你。”

“再約吧，我只是來拿東西的，當然如果以後你有需要，隨叫隨到。”說完，高霑從身上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說了“再見“抱起木盒，轉身向大門口走去。

哎，這麽著急走麽。辛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薄光打在他身上，挺括的背影微微彎著，一時間的念頭，辛焰更覺得這個背影無比寥落，算了，怎麽知道人不傷心呢，該問的剛才於野已經問過了。

辛焰過去看的時候，技偵小丁正舉著相機看。

“丁，怎麽了？”

“辛隊，之前就發現這個鞋印了，以為是高彥良的，剛才我又看了一遍，覺得這枚鞋印有點可疑，單只，殘缺，你看。”

辛焰湊過去仔細看，那枚鞋印只有半個，中心有個類似人字形的不明顯的花紋，逐漸向四周呈擴散不清晰狀，是成年男性皮質鞋子留下的痕跡，仔細看的話，裏頭還有一點紅色。

“丁，那個顏色是什麽？”

“成分不清楚，得回去驗一下。”

“多大碼？”

“42。”

辛焰回頭問管家：“秦叔，這個地方平時還有人來麽？”

“高總平時都在北面辦公室處理公事，這個書房是他的私人空間，除了司機和我偶爾過來，基本沒什麽人來。”

“秦叔，幫忙看看，這個鞋印是不是高彥良的？”

管家盯著看了半天說，碼數是高彥良的，但他實在不清楚家裏是否有這麽一雙鞋。

“家裏保姆有可能知道麽？”

“我找她來問問。”

秦叔過會兒帶著保姆過來了，保姆看了半天圖片回憶起來一個細節，她經常給高彥良清理鞋子，記得家裏有一雙這種底子的鞋，但是好像買來不久就不見了。

不見了？辛焰問:“知道去哪兒了麽？”

保姆想了半天，搖了搖頭。

“秦叔，最近，高彥良有什麽異常麽？”

“沒什麽，基本跟以前一樣，白天處理文件，有時外出，高先生生活很規律的。”

任何線索都不放棄，辛焰記下了這雙鞋的印跡。

辛焰感謝了秦叔和保姆，回頭又看到了旁邊架子上高彥良的照片，照片裏的人西裝革履，眉目深沈地註視著屋子，想必你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可惜。

旁邊的陳列架上是一排獎杯，有“漢川市優秀企業家”“十大社會傑出貢獻人”“房地產界領軍人”，無數的榮譽，兇手選擇的那個獎杯之前就在這個架子上，選擇那個獎杯隨機的還是有什麽意思，還有鞋子。諸多疑問只有等線索一一匯總才能逐一分析。

等於野和肖遠航那邊做好了筆錄，管家秦叔陪著他們往外走，於野邊走邊跟管家寒暄，“秦叔，家裏花園打理得挺不錯啊。”

“是，老徐的手藝好。”

老徐？辛焰第一反應，剛才問過花匠姓名，好像不姓徐吧，忍不住問了一句：“請問，花匠是新換的麽？”

“哦，是新換的。”管家說完，立即閉了嘴，好像覺得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以前那個呢？”

“以前那個——”管家欲言又止，臉上出現一瞬間的猶豫，繼而道:“以前那個花匠老徐，家裏有事，前一陣子辭職了。”

就是那麽點猶豫，讓辛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為什麽說到前花匠，管家會猶豫？辛焰當下沒再說什麽，出了門吩咐於野，回頭順帶著查查以前那個姓徐的花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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