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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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樣的狀況,應該怎麽應對,林蘇其實不是不明白。最好的方法莫過於氣定神閑,微笑著對那些記者們說:“謝謝大家關心。”這才是豪門貴婦應有的範兒,淡定從容,笑看老公的桃色新聞。林蘇扯了扯嘴角,還是沒有辦法形成微笑的弧度,她在記者們的頻頻追問之下,很認真地說:“作為妻子,我肯定相信我的丈夫。我覺得婚姻最重要的基礎就是忠誠和信任,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我是不會回應的。”

有個記者並不甘心,奮力舉著話筒,追問道:“那如果有人破壞了這種信任呢?”

林蘇楞了一下,隨即堅定道:“如果沒有辦法堅守這個底線,那麽我會選擇離開。”

林蘇一回應記者們更是嗜血般地興奮,林蘇現在在商場絕對都是VIP的待遇,保安們趕緊出來護駕,林蘇在層層保護之下好不容易才擺脫記者,在開車回家的途中她就開始懊惱,覺得自己對媒體說的那番話實在是多餘。雖然她的本意是在解釋她對婚姻的態度,但這段話不知道會被媒體解讀成什麽樣子。而且,婚姻這回事,家人了解就可以了,實在不必向外人多作解釋。關於程可珊,說是絲毫不介意也是不可能的,林蘇現在很確定周岳的初戀女友確實是程可珊了,這一點記者們並沒有搞錯。對於老公的初戀女友,林蘇多多少少是有些比較的心態,心裏暗搓搓地對比了雙方的年紀、學歷、相貌、身材等等,心裏又是慶幸又有些小驕傲。剛回到家,就看見周岳已經在客廳裏面等著了,周岳和林蘇現在已經搬回老宅暫住了。陳玉鳳如今已經完全不管事了,她終日不出房門,周衡一故去,她似乎找不到生活的重心了。周繼禮傷心過度,身體狀況很是不好,根本沒辦法去公司了,就在家裏臥床養病。非常時期,周楷似乎也懂事了些,不再每天出去胡混,多少幫著家裏照應著。除了照顧兒子的時間之外,許曼柔每天都到陳玉鳳跟前,陪她說說話解解悶。林蘇也結束了在郊外別墅的閑散生活,周家正值多事之秋,她回來幫忙也很應該,縱然每天應酬一些她不見得會喜歡的人。

周岳一邊偷覷著她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地解釋道:“是,可珊確實是我推薦給導演的。她因為之前的傳聞,一直接不到好的劇本。其實她和沈萬豪的事情,也並不是外界傳的那樣。沈萬豪和王淑麗本來已經分居很久了,誰知道她老婆為什麽突然發神經把事情捅到媒體那裏。最後都撕破臉了,現在反倒不離了,可見是什麽鍋配什麽蓋。可珊的為人我很了解,她是一個很努力的人,既然我這邊要拍電影了,就順便幫個小忙,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知道了。你以為我是小器的人麽,會為這種事情吃醋?”周岳的解釋合情合理,林蘇想起另一件事還是不由地瞪他一眼,“上次我去采訪程可珊,曾經看到一輛紅色捷豹,那回就是你吧?”周岳嘿嘿直笑,林蘇斜了他一眼,“怪不得你最近幾年都不怎麽開那輛車了,放在車庫裏面白白地落灰。”

“之前不是怕露餡麽。”周岳咳了一聲,他疑惑地看了一下手機,“你真的不吃……生氣?”周岳硬生生地把“醋”字給吞了下去。自結婚以來,他就一改以前的作風,和那些漂亮的女明星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特別是那一票前女友們,他最多只是維持著正常的社交,好久就未曾給媒體捕風捉影的機會了。

林蘇覺得手機裏面一定有古怪,就立刻一把搶過來,作為老婆,她應該享有最高級別的知情權。原來不知道哪個記者這麽沒有職業操守,居然給周岳通風報信,還傳了一張林蘇接受采訪時的照片。怪不得林蘇前腳才被媒體群訪,下一刻在家裏的周岳就已經知道了。照片裏的她是副板著臉一本正經的樣子,林蘇瞪大了雙眼,叫道:“居然把我拍得這麽醜?這個攝影記者可以下崗了!”

周岳把頭湊過來,模仿林蘇一本正經的表情,作誠懇狀:“照片是難看了點,實際在生活中可是個大美人兒。既有美貌又有智慧,不會輕易被報紙媒體給忽悠了。不愧是我周岳的老婆!”

林蘇忍不住笑了笑,心裏縱然有點什麽,此刻也煙消雲散了,兩人嘻嘻鬧鬧地來到飯廳。周家的飯廳最近特別冷清,周繼禮和陳玉鳳都不下來吃飯,飯廳裏面通常也就周岳、林蘇、周楷、許曼柔、周婷、沈鈞想他們幾個。周婷他們也搬回來有一陣子了,沈鈞想是個特別體貼的男人,雖然話一直不多,但做事很體貼,方方面面都考慮得很周到。周衡的這場意外,給了周家人很多的警醒,幾對小夫妻都重新審視了自己的婚姻生活,對對方也多了一分忍耐和包容,感情比以往親密了不少。尤其是周婷,很是收斂了自己的脾氣,也計劃於近期內備孕,原先是工作為重,現在已不那麽執著了。

周衡飯後會習慣性地看國內外的時政新聞,最近周岳的擔子比之前的更重,他不但接手了之前周衡手頭上的工作,還得代替周繼禮主持公司的日常業務,有時候回家後累得不想多說話。林蘇知道他的辛苦,所以他在家不管做什麽,她都盡管陪著。林蘇正在一旁擺弄水果拼盤,只聽到電視裏面正在播報:“中東G國昨天深夜發生軍事政變,反對派已經攻占政府,前總理已經流亡到A國,現在正申請政治避難……”

林蘇的印象裏中東局勢一直不太穩定,哪個地方發生個政變也不是什麽特別意外的新聞,實在是不以為意。周岳卻是猛地一頓,他仔細地聽完新聞,眉毛早就緊緊地皺在了一起。他忽然站了起來,焦躁地在房間裏面走來走去,之後又從兜裏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長時間的忙音,電話始終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周岳並不死心,又連續撥打了幾次,電話卻始終接不通。林蘇終於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關切地問道:“究竟怎麽了?”

周岳長籲了一口氣,“蘇蘇,出大事了。我得馬上和爸爸談談。”林蘇第一次從周岳臉上看到慌亂的神情,立刻感動事態嚴重。

雖然臻南集團的投資範圍一直很廣,涉及了酒店、地產、制造業、影視等多個領域,但這幾年最核心的投資,還是G國的油田開發項目,前前後後後投資了兩百多億,預計明年就可以出產石油了。在中東這個經常會發生政局動蕩的地區,G國一直相對比較平靜,當初他們進行這個項目投資的時候,也做了評估的,對即將帶來的收益也是相當樂觀。當時G國的油田開發項目可是炙手可熱的項目,各大財團為了爭取這個項目都是卯足了勁,還是臻南集團棋高一著,花了無數的人力物力,動用了政府關系才拿到手的。投入那麽多的資金,眼看收益在即,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故。中東分公司的電話打不通,那個地區的負責人電話也始終聯系不上,這就意味著G國的局勢還處在失控的狀態,而油田開發項目這樣的政府工程,新上臺的政府不一定會買賬,這就意味著,臻南集團這次的投資可能會打了水漂。

周繼禮在聽了周岳的匯報之後,半晌沒有說話,末了才啞聲道:“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等那邊的情形明朗一點再做評估。等恢覆通訊之後,讓那邊的負責人,盡量疏通關系,和新的當局談妥條件,要不惜一切代價,保住我們的油田開發權。總公司這邊……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我本來不應該把這麽棘手的攤子交給你收拾,但是我最近身體不濟,實在是有心無力。阿岳,這一次可能很難,你要做好各方面的應對措施。先去和銀行探探口風,務必說服袁家繼續支持貸款。”

兩百多億的投資,一百二十億的貸款,即使是周家,也沒有這麽多的流動資金去填補這樣的窟窿。企業的資金和運營情況,周岳了若指掌,家族重擔在身,他反倒鎮定了下來,他握著父親枯瘦的手,“爸爸,我知道該怎麽做。”即使是要放□段去求別人,他也要保住周家百年基業!

周家這回如同泰坦尼克號一般,眼看著就要撞上冰山了,在這個利益攸關的時刻,自然有人搶先駕著救生艇逃了。

周繼禮盯著眼前這張紙,“我不是不放你走。但是你就不能等等,非得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雪上加霜麽?這個項目就算全賠了,周家境況會很難,但還是能撐過去。你現在走了,外面的人會怎麽看?別人會以為周家已經垮了!”

陳玉鳳很冷漠,“我是等阿衡的百日祭日過了才提的,我早就打定主意了,對於你我早就沒什麽可說的了,這裏我是連一分鐘都不想多呆。”

周繼禮冷笑,“別提我們的兒子!夠了,這些年你一直偽裝成受害者的身份,誆住了阿衡,讓他不忍拒絕你的任何要求。是,我曾經負了你,但你,又何曾對我,對周家有半點情義!你自以為做得隱密,其實,我一早就知道,只是從來沒去拆穿你。你心裏頭,一直有著別人,你在櫃子裏面藏的那些書信,我早就看過了,那人的身家背景我也調查得一清二楚。當年沒有人逼迫你,是你自己不肯和那個窮小子結婚。現在他老婆上個月剛剛去世,你就這麽心急火燎地趕去了?你總是這樣,明明彼此彼此,你卻總是擺出一副被辜負的樣子,成天裝成這樣,累不累!還有,你就這麽走了,讓周楷以後怎麽辦?”

陳玉鳳楞了一下,繼而勃然大怒,而後瘋狂大笑,“你這是威脅我?!你居然拿兒子威脅我?咱們倆確實彼此彼此,誰也別抱怨誰。阿楷……”陳玉鳳提及自己的小兒子,語勢一緩,“他已經長大了,他是周家的孩子,你若還有良心,就不能虧待他。他——也該長大了。我們一起演了這麽久,我也累了。”她的聲音又尖銳了起來,“周家陷入困境難道是我的責任?周家發達也好,落魄也好,與我有什麽相幹?周家的這一切,難道會留給周楷?我又為什麽替別的女人的兒子操這份心?”

“好!好!好!說得好!我知道了,現在沒人能阻止得了你。你要走,也沒人攔得住!既然如此,現在就叫他們都進來吧。”

周繼禮把所有人都叫到他的書房,書房內黑鴉鴉地站滿了人,他們面面相覷,實在搞不清楚狀況。周楷甚至暗地裏想,這不會是要公布遺囑吧。大家都說他沒出息,周楷自己也承認,他從來都不指望自己能做企業的接班人,只希望分到一部分財產,這樣他的生活也能過得更瀟灑些。僅靠那些零用錢,實在是不夠花!周繼禮看了看他們,冷靜地宣布了他和陳玉鳳決定離婚的消息。周楷當場就哇啦哇啦地叫了起來,急得幾乎要跳腳。他已經知道周岳只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他是真的很惶恐,他所能依賴的就只有母親了。要是母親不在了,他能依靠誰?周婷眼淚立刻就下來了,她看著沈鈞想,簡直不知所措。

兩位大人也根本沒有咨詢他們的意見的意思,他們恍神的那刻,陳玉鳳已從容地回到房間,開始打包自己的行李,周楷圍著她打轉,不停地懇求她。周楷說得口幹舌燥,眼見陳玉鳳是不會改變主意了,在極盡絕望之際,所有的抱怨洪水般爆發,他如困獸一般發生嘶吼,“媽,不能這麽這樣。你太自私了!你走了,我怎麽辦?難道你一點都不為我們考慮麽?你有愛過我們麽?從小你就喜歡大哥,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大哥喜歡的明明是繪畫,是你硬讓他讀金融系,讓他經商,為你掙面子!為了面子,你什麽都可以犧牲!我承認我胸無大志,我什麽也不會,我不能接手家裏的生意,所以你從來都沒怎麽管過我。我也是你的兒子,你知道我一直以來有多難過麽?我也想你能夠愛我,關心我。現在大哥不在了,我們又一點用處都沒有,所以你就把我們全都拋下了麽?”

周婷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媽,不要走,好不好?”

T市機場人來人往,川流不息。陳玉鳳一個人坐在候機室裏面,看著別人哭哭笑笑的送別場面。周楷心裏埋怨她自然是不會來的,而周婷,這個心細如發的女兒在洞悉了前因後果之後對她心裏只怕只有不屑。

“我來送送您。”陳玉鳳回頭,看見是周岳,心裏有些意外,不過態度還是很冷淡。

她問:“為什麽?”

“就是過來看看,也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

陳玉鳳冷冷道:“不必客氣。這些我是做給他看的。”

周岳搖頭,語氣誠摯,“你也曾經對我真心實意地好過。”那還是周岳小的時候,他剛到周家時還是繈褓中的嬰兒,陳玉鳳照顧他照顧久了,終究還是有一份感情的。只是越往後,周岳越拔尖,陳玉鳳心裏頭不舒服,那份感情才磨得淡了。

陳玉鳳不再說話,臨近登機的時候,她看著周岳,終於還是低了頭,“他們說得對,我一直是個自私的人。阿楷沒什麽大的志向,可也不會闖什麽大禍,你看在你爸的面子上,請多包涵。至於婷婷,我是沒什麽好擔心的,她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嗯,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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