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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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木紅著耳朵看著楊一鳴,唇邊掛著笑。楊一鳴毫無反應地坐在那裏,剛剛丁子木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到了,甚至在聽到之前就有種隱隱的感覺,可是一旦真的聽到那幾個字,他又完全失去了反應,只覺得心跳越來越不正常,那種房顫的感覺又來了!他楞楞地看著丁子木,好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他從來沒想過丁子木有一天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這話應該是……

“大丁?”楊一鳴輕輕喊一聲。

丁子木的眉毛飛快地皺了一下:“丁子木,楊老師我是丁子木。我喜歡您,不是大丁。”

楊一鳴難以置信地盯著丁子木。

“楊老師?“丁子木輕輕喊了一聲。

楊一鳴動了動僵硬的肩膀:“嗯,丁子木,我想……”

“您先聽聽我怎麽想的可以嗎?”

楊一鳴閉上了嘴。

“我大概知道您的顧慮,但是我覺得對於我而言,您比馮老師和羅飏更,更,重要。”丁子木把目光轉向楊一鳴的腦門,他覺得如果楊老師的眼睛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我,我,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把我轉給弗裏德曼教授。”

楊一鳴默默地嘆口氣,丁子木太聰明了。

“另外,我其實也很擔心。”丁子木轉而盯著楊一鳴的肩膀說,“我不知道您,能,能不能接受,接受我,還有,我怕會影響您的工作。”

丁子木停下來喘口氣,他聽到腦子裏有個聲音在說“笨死了!”

丁子木輕輕笑一下,笨就笨吧,能說到這裏已經耗盡了他這輩子所有的勇氣了。

“楊老師,這些天我一直很害怕,我知道我喜歡您,我也知道這會給您造成很大的困擾,但是我控制不了。今天,我把這些告訴您,我從一開始見到您的時候我就覺得您特別好,我一直以為所有的老師都跟馮老師一樣,馮老師其實也是個……”

“停。”楊一鳴豎起一只手掌立在丁子木跟前,“你說什麽呢?”

丁子木立刻停了下來:“對,對不起,我,我緊張,我,我一停下來,就,就特別害怕。”

“說話就不怕了?”

“說話,就顧不上害怕了。”丁子木轉而去盯著楊一鳴的領子。

楊一鳴說:“你剛剛不是膽子挺大的嗎?”

“我,我害怕您的,答案。”

“害怕我的答案?”楊一鳴輕輕笑一聲,“你想要個什麽答案?”

“真話。”丁子木說,“不管怎麽樣,我想要個真實的答案。”

“我說真話,你真的能接受嗎?”楊一鳴慢慢地說。

丁子木覺得自己的心瞬間停止了跳動,冰冷地一路沈下去,他有點兒慌。事實上,他一直覺得楊一鳴是喜歡他的,尤其在聽到了鈞鈞的話以後他更加確定這一點。可現在想想,他才驚覺其實不是他能肯定楊一鳴喜歡他,而是他從來不敢想如果楊一鳴不喜歡他會怎樣。

丁子木努力坐得更直些,他答應過楊老師,從今以後無論處於何種境地,都要活得更堅強更好。他默默地想,這沒關系,大不了就回到以前的日子,我可以繼續追著他,直到有一天他喜歡上自己。

但是,腰挺得越直,心沈得越深,丁子木覺得自己的肩膀上壓著一座山,他快要呼吸不了。

楊一鳴伸手貼上丁子木的臉,那溫度熱得燙手。丁子木飛速垂下眼睛,眼睫輕輕地眨著,眨出了慌亂和緊張。

“我的真話是,”楊一鳴嘆口氣,“你才22歲啊。”

“嗯?”丁子木擡起頭,急切地說,“我已經22歲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楊老師您要相信我我不是一時……”

丁子木的話說不下去了,因為楊一鳴忽然傾過身子,輕輕地吻上了他的唇。那幾乎不算一個吻,只是兩片唇輕輕地碰觸著。但是丁子木覺得自己整張臉都麻了,腦子裏一片空白,臉上火燒火燎的。他努力地瞪大眼睛,眼前一片花什麽都看不到。

“我的意思是,”楊一鳴沒有離開丁子木的唇,輕輕貼著它說,“才22歲就把自己賣了,你虧不虧?”

“賣給您,就不虧。”

“身正為範啊,”楊一鳴嘟囔一句,“見鬼去吧。”

他用力把丁子木摟進懷裏,毫不客氣地把捏住他的下頜,用力把人壓進自己的懷裏。天知道他想這麽做已經多久了,天知道他有多渴望這個男孩,在這一刻,所有的理智和約束都讓它見鬼去吧。

只想做一件事,好好吻他。

丁子木又覺得自己要飛起來了,剛剛沈得不見蹤影的心現在依然不見蹤影,只是這回它已經飛到九霄雲外。他顧不上去找那顆心,也不需要去找,只要抱著自己的這個人在,一切都不重要。

這一切竟然是真的!

我愛他,我愛我,多麽奇妙!

丁子木用力攀住楊一鳴的肩頭,他的胸膛能夠感受到楊一鳴的心跳,像他一樣劇烈。丁子木在迷迷糊糊之間覺得眼前越來越黑,胸口脹鼓鼓地疼。

楊一鳴松開他,拍拍他的後背:“喘氣!”

“啊……”丁子木用力吸口氣,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熱得可以讓衣服著起火來。

“害怕嗎?”楊一鳴輕輕問,“會讓你難受嗎?”

丁子木的臉紅得不像話,但是他仍然勇敢地搖搖頭。楊一鳴輕輕地出了一口氣,吻上去的瞬間是不受理智控制的,但是現在他想起來徐霖向他描述過的那個夜晚,那個令人作嘔的骯臟的……

楊一鳴用拇指輕輕地摩挲著丁子木的唇,軟軟的,很熱很潤。楊一鳴忍不住傾過身子用唇輕輕碰了碰,上癮了一樣,他發現自己非常喜歡用唇去感受對方的溫度和柔軟。完了,楊一鳴哀嘆一聲,這是病,沒藥醫。

“丁子木,”楊一鳴咳嗽一聲,努力板著臉說,“我得……跟你談談。”

“好。”丁子木點點頭,把自己的視線放在楊一鳴的耳朵上。

楊一鳴擡起丁子木的頭,迫使他和自己面對面:“看著我行嗎?”

“行。”丁子木眨眨眼,開始盯著楊一鳴的鼻尖。

“唉,”楊一鳴嘆口氣,“對眼了,傻小子。”說完,輕輕一個吻印在丁子木的眉心,然後滑到他的眼皮上。丁子木整個人都顫動了一下,如果不是楊一鳴抱著他,他大概能從沙發上躥起來。楊一鳴的唇,帶著神奇的魔力,讓他的每一條神經都亢奮起來,指尖都開始發麻。他覺得自己飄得厲害,需要被什麽壓住或者抱住什麽才不至於飛到天花板上去。

“嗯。”丁子木控制不住地呻吟了一聲,手底下立刻就有些失控,他用力按住楊一鳴的肩膀,有些狂躁地把自己貼過去。那力道大得讓楊一鳴措手不及,直接被壓到在沙發上。楊一鳴微微錯開臉,伸手壓住丁子木的脖頸輕輕揉著:“丁子木?”

“我,我,”丁子木俯在楊一鳴的身上,磕磕巴巴地說,“那個,我……”

“嗯,你胖了。”楊一鳴一本正經地說,“還挺沈。不過我覺得你還可以再胖一點兒,現在這樣還是有點兒硌。”

丁子木咽口吐沫,不知道該說什麽。

楊一鳴的靈魂在一片火海中嚎叫:小丁丁同學,你的敏感點為毛那麽奇怪!現在怎麽辦?我也快要……

楊一鳴說:“你,先起來好嗎?”

可是丁子木一動不敢動,他小心翼翼地保持著這個姿勢,祈求自己硬得不要太明顯,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站起來,一切都藏不住了:“我,我,我想趴一會兒。”

楊一鳴看看天花板,伸手把丁子木抱好:“別掉下去,這沙發可不怎麽寬。”

兩個人緊緊抱著,擠在沙發裏,掌下是對方的微微戰栗的火熱的身體,眼睛裏是對方同樣燃著火的目光,彼此呼吸糾纏著,心就這樣慢慢靜了下來。

楊一鳴覺得這真是一個奇跡,自己抱著他,穿著單薄的睡衣擠在沙發上,可那種沖動卻漸漸平息了下去,只剩下一片靜謐和安心。很多事可以不做,但是內心一樣滿足而喜悅。

“我真高興。”楊一鳴摸摸丁子木的頭發,“感覺自己中獎了。”

“我,我才是。”丁子木說,“我的運氣用完了,攢了二十二年的運氣都用完了。”

楊一鳴噗嗤一下樂了:“丁子木,你情話說得夠有水平的啊,跟誰學的這是?”

“不是,”丁子木認真嚴肅地說,“我真是這麽覺得的,楊老師我沒騙您。”

楊一鳴的眉尖狠狠地跳了兩下,“楊老師”這三個字無情地提醒他“學高為師身正為範”。

“丁子木,咱們得換個稱呼。”楊一鳴說,“你一叫我老師我就有種犯罪的感覺。”

“那,楊,楊,楊……”

“你賣恒源祥呢?”楊一鳴笑著說,“恒源祥,羊羊羊。”

“我,我叫不出來。”丁子木囁嚅著。

“叫個‘一鳴’來聽聽。”楊一鳴舒舒服服地躺著,瞅著丁子木始終紅得不像話的臉,愉悅萬分。

“一,一,一,一鳴。”

“二,二,二,二木。”

丁子木看楊一鳴一眼,羞澀中帶著幾分惱怒。

“隨你叫什麽吧,”楊一鳴被那雙幾乎要滴下水來的眼睛打敗了,他搖著白旗說,“隨你吧。”

丁子木放松自己,枕在楊一鳴的肩頭說:“楊老師,我喜歡您。”

“嗯。”楊一鳴側頭吻吻丁子木的頭發,“我也喜歡你。”

“我會一直喜歡您的,”丁子木認真地說,“不會變。”

“我盡量不給你變的理由和機會。”

“您……”

“二木,”楊一鳴打斷丁子木的話,“就算你改不了口叫我楊老師,那能不能把‘您’字改成‘你’字?你這麽叫我總覺得跟你差著輩分。”

丁子木輕輕笑一聲:“鈞鈞叫我木木哥哥。”

“臭丫頭。”楊一鳴皺皺鼻子,“下次就讓她改嘴。”

丁子木噌地一下子坐了起來,動作之快險些跌倒沙發下面去。楊一鳴覺得自己的懷裏一下子就空了,剛剛還暖暖的感覺沒了。於是不滿地嘖嘖嘴又伸手把人拉了下來:“你幹嘛?”

“楊,楊老師,”丁子木結巴得更厲害了,“您,您,您……”

“你!”

“你,”丁子木喘口氣,“你說下次回家?”

“對啊,”楊一鳴理所當然地說,“得讓那丫頭改口,至少得叫個叔叔吧?要不順便你也改個口好了,我姐那邊倒沒事兒,反正你裏外都得叫姐,我媽……”

“咣當!”

楊一鳴說的正高興呢,只覺得被推了一下,懷裏又空了,緊跟一聲巨響傳來,他歪過身子看到丁子木坐在地上。

“你幹嘛?”楊一鳴好整以暇地說,“地上坐著舒服?”

“您,您說……”

楊一鳴笑著說:“你。”

“你說,”丁子木定定神,“你說阿姨……”

“對啊,”楊一鳴說,“我媽身體不行了你也知道,幾個月前她就說閉眼前最大的願望就是看我落聽,現在我落聽了,你改個口讓老太太安心唄,行嗎?”

“阿,阿姨知道……”丁子木咽口吐沫,“知道您,啊不,你,你是……那個,知道我……我……”

楊一鳴實在是覺得丁子木嚇得三魂起飛了七魄的樣子很好玩,但又不忍心看他被嚇成這樣。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放棄地說:“我早就出櫃了,我媽媽知道。”

“可,可,可你還相親呢。”

“我雙性戀。”楊一鳴老老實實地說,“有機會回歸主流當然要努把力了,不過現在沒機會了,我現在彎得跟曲別針一樣。”

丁子木遲疑了一下說,“是不是因為我……”

“不是。”楊一鳴搖搖頭,“跟你沒什麽關系,我之前也基本沒談過什麽正經女朋友,我覺得我跟女的不怎麽來電。我媽就說我其實是個同性戀,只不過那雙性戀打幌子呢。”

“哦。”丁子木點點頭。

“所以下周回去你最好改個口,老太太挺喜歡你的。”

丁子木剛剛才正常跳動的心立刻又開始瘋狂地顫動。

楊一鳴站起來,從地上把丁子木拉起來:“地上那麽冷,你要坐到什麽時候?”

“我想冷靜一下,”丁子木羞澀地笑一下說,“我覺得我快要瘋了。”

“別啊,”楊一鳴輕輕吻一下丁子木的臉頰,“我剛頂著師德敗壞的名義拐了一個老婆就瘋了,那我虧了。”

“啊!”丁子木忽然被楊一鳴的話提醒了,他喊了一聲:“楊老師,我會不會影響到您的工作?袁大哥說我會害您丟工作,還會被人罵。”

“袁大哥?”楊一鳴瞇了瞇眼睛,“袁樵?”

“嗯。”丁子木點點頭,“楊老師,我們可以小心一點兒,不讓別人知道。就說我是您的病人就可以了,其他的我們什麽都別說。”

“袁樵知道你喜歡我?”

“我覺得袁大哥說的挺有道理的,我之前都沒有想過這些。”

“姓袁的還跟你說什麽了?”

“我還是有點兒擔心。”

“我明天就去砸了他的店。”

“啊,為什麽啊!”丁子木問道。

“說到砸店你倒是反應得快。”楊一鳴瞇瞇眼睛,“看不出來我在吃醋嗎?我吃得多明顯啊。”

丁子木眨眨眼睛,覺得今晚的楊一鳴極有可能DID了,這完全不是他的日常風啊:“為什麽要吃醋?”

“你喜歡我這事兒,居然有人比我還早知道!”

丁子木決定打死也不能說羅飏其實也知道了。

“袁樵為什麽會知道?”楊一鳴湊近丁子木問,“我一直覺得他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丁子木又紅了臉,“他看出來了,我在面包店裏老走神。”

“他一詐你你就說了吧?”

丁子木點點頭,同時警告自己,就算是DID狀態下也不能把袁樵向自己告白過的事兒告訴楊一鳴。袁大哥人不錯,不能害了他。丁子木決定迅速轉移話題:“楊老師,我們在一起會不會影響到你?”

楊一鳴點點頭:“會啊,我每天想著你,工作就會不專心,然後就會出問題;每天都不想上班,想去面包店盯著你;在食堂吃飯時會想你做的菜;喝水時會想你煮的咖啡……”

丁子木控制不住地笑容越來越大,紅彤彤的耳朵支棱著一字不漏地聽。

“我喜歡你。”楊一鳴停下來嘆口氣,“真是要命了,我喜歡你。”

說完,他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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