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導眼裏，顧瑜祁實在太反常了。

楊助理也表示，這樣的顧瑜祁他看不懂。

顧瑜祁堅持要走，可以說是很不給程瑜面子了，雖然他本意並不想如此，但確實是這麽做的。

然而此時，他已經顧不了許多，直覺告訴他，他和白漾的關系正處在一個極度微妙的階段。他能感受到白漾這幾天的冷淡和之前的不一樣，白漾對他是心動的。但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白漾想放棄他們的感情。

顧瑜祁當然不幹！現在這種關鍵時刻，一旦讓白漾溜走了，那他們以後就真的沒有可能了。

“我會親自找程導演道歉。”顧瑜祁留下這一句話，就甩開拉住他的楊助理。

林導出於愛才之心，對顧瑜祁又勸了一句：“你要把握機會，這件事情的重要性，你心裏應該有數。”

顧瑜祁堅持道：“我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只剩兩天的時間了。”說完，他頭兒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他這架勢，楊助理也知道自己拉不住他，只得跟在他後面追去。

林導看出顧瑜祁的著急不是演出來的，也不惱他的無禮，倒是有些好奇：這年輕人是什麽事兒只剩兩天了？

————

候機室裏，白漾難以置信地看著顧瑜祁。

似乎是要確認這來的是真的顧瑜祁，他看了好幾眼，才開口問：“你來做什麽？”

顧瑜祁：“追你。”

“……”白漾沈默半晌，“程瑜導演……”

顧瑜祁擡起手表，打斷他的話。

“現在是第八天的晚上二十點四分五十秒，我還有兩天三個小時五十五分十秒，時間不多，你別再躲我。你回B城，我就跟你回B城。”顧瑜祁是鐵了心，緊跟白漾！白漾去哪，他就去哪。

從白漾對他的古怪態度來看，他總感覺自己像是要接觸到某個核心了，他不能放棄。他得撬開白漾的嘴，聽聽他的真心話。

白漾：“你這麽想不開？這麽丟下程導演可就失去一個大好機會……”

白漾太明白這次機會對顧瑜祁來說意味著什麽，不僅能滿足他戲瘋子的戲癮，而且能擺脫他文藝片的標簽。成功的商業片也可以有藝術性，只可惜商業與藝術的完美平衡，目前娛樂圈能拿捏得好的導演就是鳳毛麟角。程瑜更是其中的精英。顧瑜祁若是再打開商業片的市場，提高商業價值，那可以說是名利雙收。

顧瑜祁的手指輕輕地放在白漾唇上，堵住他後面的話。他知道白漾想說什麽。

失去了和程導演的機會，是有點可惜，但是和失去白漾比起來，這就不算什麽了。

見他毫不在意的模樣，白漾終於軟下了態度：“你不是很喜歡演戲嗎？這麽好的導演，他幾年才拍一部戲，錯過了這次合作機會太可惜。”

顧瑜祁搖搖頭，他是喜歡演戲，但他更想知道白漾這幾天怎麽了。如果就這麽不清不楚地讓他離開，顧瑜祁會瘋掉。

他不能對程瑜說，你等我追到白漾再來跟你談。

既然必須二選一，那他就只能選擇放程瑜鴿子。

白漾再次強調：“這個機會對你來說很重要。”

顧瑜祁脫口而出：“你對我來說更重要。”

白漾一聽，楞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一直以為，事業對顧瑜祁來說才是最重要的。當年顧瑜祁就因為一個事業上競爭機遇對他產生猜忌。

“你這什麽意思？”白漾壓低聲音，“大家都是成年人，不過是彼此生活的錦上添花，別太認真了。”

顧瑜祁：“除了認真，我對你沒有其它辦法。白漾，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

白漾：“別鬧了，我們不合適。”

顧瑜祁：“我說了，哪裏不合適我都可以改。”

“演戲對你來說很重要，別拿自己前途開玩笑。”

“我是愛演戲，我是戲瘋子，但如果沒有你，我所有的努力都顯得蒼白。”

秦助理端著咖啡，在半路被楊助理攔截。楊助理將他拉到一旁，示意他不要出聲。

VIP休息室裏的人不多，但白漾和顧瑜祁一個是流量明星，一個是超級影帝，聚在一起還是很打眼。

兩個助理沒辦法，只能擋在他們面前，盡最大努力擋下最多視線，可以說是求生欲很強了。

在公共場合，顧瑜祁克制地坐在白漾身邊。

白漾沒有反對，他低頭摸著顧瑜祁遞給他的咖啡杯，看不出喜怒。

顧瑜祁猜不透白漾在想什麽，試探地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嘴上假兮兮地說：“我看看咖啡涼了沒。”

白漾沒有躲開，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此時他有些貪戀顧瑜祁掌心裏的溫度。

顧瑜祁說他比事業重要，騙人的嗎？

“白漾，既然你不討厭我，那就不要再推開我。”顧瑜祁收回手。

白漾沈默半晌才開口，語氣認真地說：“你現在是影帝，但我知道演戲對你來說不知道影帝這個頭銜，而是你真心喜歡演戲。何苦呢？”他們倆就算真的在一起，但工作性質註定他們聚少離多，何必一定要那個戀愛的身份？白漾想不明白，按照顧瑜祁這種事業心重的性子，是不會這麽做的。

顧瑜祁卻是很堅定地點了點頭，他難得見白漾對他說話如此認真，上次白漾露出這麽認真的表情，已經是十年前白漾和他談不攏鬧掰的那一次。

想到這裏，顧瑜祁心裏一咯噔。

白漾嚴肅地說：“你對事業一向很有規劃，但最近你卻顯得很幼稚。你是否有考慮過，如果我們真的認真交往，一旦被曝光，到時候，一些原本很適合你的角色，因為你的性取向，可能就不會來找你。這麽現實的問題，你難道不會在意？”

顧瑜祁沒說話，他當然知道會有影響。

白漾：“一旦你的資源跟不上，曝光率太低，這個圈子是很殘酷的。又或者是，你打算抵死不認。這倒是個辦法，不過這就意味著，這段感情不能見光。”

顧瑜祁：“原來你想得這麽多。”他不假思索地說，“我不會讓我們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見不得光。”

白漾：“你真是瘋了。我和你不同，你想要的就會先努力去爭取，而我得先考慮值不值得。”

顧瑜祁：“但你考慮的值不值得，卻全都是從我的角度來考慮。我、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想的都是我的利弊。”他有些歡喜，聲音都高了起來，激動地說，“是我多想了嗎？你貌似比我以為的還要喜歡我。”

白漾一聽就炸毛了。

“閉嘴！”他溜著眼睛看看四周，壓低聲音罵道，“你個白癡！誰說我只考慮你？我當然也考慮我自己了，不過我沒說而已。”

“那你考慮了自己什麽？”顧瑜祁問。

“我……”白漾這才註意到，他考慮兩人在一起時，確實只想到的是顧瑜祁的事業影響。他在心裏暗罵自己沒出息，又自我寬慰那是因為演戲對他來說沒有那麽重要，所以他才沒有想到而已。

“我當然是考慮了很多，我幹嘛要告訴你。”白漾嘴硬地說。

顧瑜祁試探地問：“那你擔心會影響你的事業嗎？”

白漾：“我沒有你這麽脆弱，像傻子一樣把演戲當命一樣。我白漾生命力頑強。除了演戲，我還是個校長，我上哪兒活不成？”他在演藝事業上沒有顧瑜祁這樣的雄心，他當藝人的目的很簡單，初入道是為了顧瑜祁，後來是為了兩個字——賺錢。

顧瑜祁越聽越明白了，這麽說來，白漾並不反對和他交往這件事，他只是在考慮交往後的影響。四舍五入，可以當做白漾其實是很願意和他戀愛的！

想明白這點，他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白漾：“……你在瞎想什麽？”

“跟我談戀愛吧。”顧瑜祁說，“既然你不討厭和我交往，那所有交往後的影響你都不需要考慮，專心和我戀愛就行。你有什麽不安的地方，統統告訴我，我來解決。”

白漾：“你現在腦熱不清醒。”

顧瑜祁：“我很清醒，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清醒。曾經，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但我現在明明白白地知道，我想要我們的感情。”

白漾：“不，你一直都很清楚你想要什麽。我知道你想要在演藝事業上創下一個傳奇，你要在娛樂圈有不可撼動的地位，不是嗎？你有野心，你現在是影帝，但是離傳奇還差得遠。”

顧瑜祁：“我想要在娛樂圈有一定的地位，那是因為……我想要你看到我。”

白漾：“什麽？”

顧瑜祁：“當年，你我關系鬧僵，你氣我不信任你。”

白漾：“我確實生氣，我們多年的感情，居然抵不過一個角色的誘惑。”

顧瑜祁連忙解釋，終於說出了他埋藏在心裏多年的話。

“我當時對你有猜疑，並不是對你不信任，而是我害怕失去你，我感覺到自己在這個圈子裏的弱小和無力。是我自己不好，根本就與你無關，我不該不信任你，但當時無能的我把這種不安投射到你身上。”對一個男人來說，承認自己的軟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白漾楞了楞，他印象裏的顧瑜祁並不是這樣的。

“我為了不讓你看出我的無能，故意把這份不安深深地埋藏起來。”那時年輕的顧瑜祁，比現在逞強多了。

白漾有些錯愕，成熟穩重的顧瑜祁將他當年隱藏起來的不堪□□裸地展現在他面前，頓時五味雜陳。他一直覺得當年的事情是顧瑜祁不信任他、猜忌他、對不起他們的感情。但如今看來，他白漾又做了些什麽？自認為當年對顧瑜祁很好，所以顧瑜祁不能對他產生懷疑。

可是，他當年體會不到當年顧瑜祁的心境。這有怎麽能說得上多麽關心顧瑜祁？

顧瑜祁：“當時我家裏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特別需要錢。人窮志氣短，當時，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我總覺得你會越走越快，會離開我。那個事情的出現，正好刺中了我埋藏的擔憂。”

“傻子！”白漾哭笑不得，心裏悶得慌。

一句“傻子”說的是顧瑜祁，也說他自己。

年輕，一個逞強，一個自以為是。

錯上加錯。

這一句“傻子”，仿佛讓顧瑜祁見到當年白漾，肯跟他好好說話的那位。

顧瑜祁：“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程瑜：呵，年輕人。

顧瑜祁：丟了一個機會，感動了白漾，四舍五入就是感動了全世界，值了。

白漾：我居然也有錯。呃……我是不會承認的，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大不了我對他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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