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瑜祁的手輕輕地動了一下。

白漾一陣驚喜，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顧瑜祁，瑜祁！”

顧瑜祁皺了皺眉頭，神色似乎很痛苦，卻依舊沒有睜開眼睛，白漾不清楚他是醒了還是迷糊中。

“瑜祁，你醒了？”白漾的聲音無比關切。

大雨打在蘑菇房瓦片上，聲音格外響亮。顧瑜祁在嘈雜的雨聲中聽到白漾的呼喊，顯得那麽不真實。他終於緩緩地睜開眼睛。

蘑菇房裏只有白漾的手機發出光亮。光線似乎被陰暗潮濕的蘑菇房吞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微弱的冷白光線照出白漾的模樣，他渾身濕漉漉的，淩亂的發絲不住地滴落水珠，很是狼狽。

顧瑜祁一陣恍惚，冷白微弱的光線中，白漾看上去有些縹緲，猶如虛幻。

我在做夢？顧瑜祁心想。

白漾臉上也全是水痕，看不清是雨水滑過，還是淚痕流過。顧瑜祁瞬間忘記身上的疼痛，難以置信地想：白漾為我哭了？

即使是做夢，他都難以相信。

他貪心地看向白漾的眼睛，果真見他眼眶紅了。顧瑜祁頓覺一陣心疼，卻又感到一陣暖意。

白漾又焦急地低聲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顧瑜祁恍惚中伸手摸一下後腦勺，摸出一手血。

“你怎麽樣？都傷到哪了？”白漾語氣有些不穩。

顧瑜祁沒有回答他，目光茫然地移到他臉上，微皺眉頭，眼神充滿疑惑。

白漾心裏一聲咯噔：不會是傻了吧？難道不記得我了？

顧瑜祁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數秒，才慢慢地開口：“你……你是誰？”他以為自己流血過多，產生了幻覺。

白漾大驚，問：“你不認得我了？”

顧瑜祁沒有回答，依舊茫然地看著他。

“我是白漾。”

“你是白漾？”顧瑜祁動了動身子，想坐起來。

白漾連忙攔住他，“你受傷了，先別亂動。”

顧瑜祁：“你……在關心我？我們……”

白漾關切地說：“我們是認識的朋友，中學時就認識……”他看著顧瑜祁，頓了頓，又說，“我們關系很好。”

前一分鐘，他還在害怕，害怕顧瑜祁不會醒過來了。那時，他突然覺得所有的誤會與置氣都不如顧瑜祁的生死重要。

他真的害怕了。幸好，他醒了。

顧瑜祁微微擡起身子，似乎是扯動了傷處，他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白漾：“讓你別動了。”

顧瑜祁：“我、我剛才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有人說什麽我不能死，我要追他……是我在做夢嗎？”

白漾：“不是做夢。”

顧瑜祁疑惑地看著他，似乎不太相信。

白漾解釋道：“那些話是我跟你說的，所以你不是做夢。”

顧瑜祁一臉驚訝。

“我說，你不能死，你說了要追我。都還沒開始追，你怎麽能死呢？”

顧瑜祁神情一楞，“這……怎麽會？”

白漾：“你不信？”他見顧瑜祁說出去的話居然不認賬了，有些不爽，立即又說，“雖然我們都是男的，但你確實說了要追我。我們約定了十天，今天是你追我的第一天。才第一天你就想賴賬了嗎？”

顧瑜祁：“不、不是想賴賬，只是……”

白漾：“難以置信？”

顧瑜祁：“是有些難以置信。”

聽他這麽說，白漾不知出於什麽心理，脫口而出：“這就難以置信了？雖然你還沒有追到我，但是我們已經發生過關系了。”

顧瑜祁聞言“O”住了嘴。

白漾見他一臉震驚，連忙又補充一句：“真的，而且不止一次。”

顧瑜祁：……

白漾眉頭一皺，他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如此，顧瑜祁什麽都不記得了！他頓時一陣心痛，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握住顧瑜祁的手，自言自語道：“你都忘了，你居然都忘了……”

他本沒有期待能得到回覆，但顧瑜祁卻突然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白漾：？？？

“我沒忘。”顧瑜祁說。

白漾猛然擡頭，“什麽？”

顧瑜祁無辜地眨眨眼睛，“我說我沒忘。”說著，還沒等白漾反應過來，他一把將白漾抱緊懷裏，生怕人跑了似的，再強調一遍，“我真沒忘。”

白漾一聽，頓覺不對勁，一把推開他，怒道：“你耍我嗎？你裝的啊！”

顧瑜祁：“我沒耍你。”

白漾微微一楞，臉色一沈，問：“你沒失憶？”

顧瑜祁：“沒啊。”他伸手想去摸白漾的臉，“你剛才說我們關系好，我開心。”

白漾一揮手將他拍開。

“噝！”顧瑜祁面色露出痛苦神色。

“你再裝！”白漾以為他騙自己失憶，受傷也是裝的。

“我沒裝。”顧瑜祁辯解道，“我並沒有說過我失憶，你想錯了。”

白漾感覺自己好像被套路了，有些生氣，問：“那你剛才問我是誰？”

顧瑜祁：“我……我以為我出現幻覺了，你這麽關心我的神情，我已經好久沒見過了。我以為我在做夢。我只是不敢相信。”

白漾：“你真沒裝？”

顧瑜祁搖搖頭。

白漾：“那……你真受傷了？”

顧瑜祁伸出手，緩慢地拉起左臂的袖子，一道血淋淋的傷痕赫然爬在左臂上。

見到他這嚇人的傷勢，白漾什麽氣都沒了，連忙問：“這到底怎麽回事？”

顧瑜祁：“說來話長。”

白漾：“你的臉上和腦袋也全是血。”

顧瑜祁：“沾上的。傷到的只有左臂，你別擔心。”

“誰擔心你了？我巴不得你撞失憶了，省得來煩我。”白漾嘴上這麽說，但已經開始動手脫掉自己的防水外套，又將穿在裏面的棉質T恤脫下，然後將棉T卷起來，要先給顧瑜祁做簡易包紮。

大雨天，空氣濕冷。白漾猛然脫掉上身的衣服，冷得微微發抖。他發絲上的冰冷的雨水滴到光裸的皮膚上，冰得他一陣激靈。

顧瑜祁見狀一陣心疼，他也不再管白漾會不會推開他，擡起受傷的左手，將人圈進懷裏。

白漾正認真地卷著棉T，突然被他對面擁入懷裏，正要發作，卻見到抱著自己的手臂上那道傷，只好作罷。

不能動手，只能動嘴。

白漾沒好氣地說：“你幹嘛？我要給你包紮，你別搗亂。”

顧瑜祁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雙手抱得緊緊的，“我心疼，我還感動。”

白漾：“傻子！你要把血流幹了嗎？快放開我，我幫你包紮。”

顧瑜祁：“我不放，你冷。我得抱著你。”他想抱著溫暖他。

白漾見他這麽固執，只得說：“你別抱那麽緊，我難受。”

顧瑜祁一聽，立即松了手。

白漾在他懷來轉過身子，並未從他懷裏離開。

顧瑜祁右手還抱著白漾的腰，用後抱的姿勢貼著白漾，白漾微微側著身子，為他包紮左臂。

幽黑陰冷的蘑菇房中，兩人緊貼而抱，白漾猶如在為同伴舔舐傷口的小動物，專註認真。

顧瑜祁定定地看著他，白漾專註地為他包紮傷口的模樣完全勾住了他的魂。

白漾並未留意他的視線。

顧瑜祁感受到白漾貼身T恤包在他的傷口上，帶著白漾的體溫，柔軟地敷著傷口。即使刀傷腫痛，他也覺得沒那麽疼了。

顧瑜祁還是覺得現在的氣氛跟做夢一樣，不，他做夢也不敢這樣幻想和白漾能有如此溫馨的畫面。頓時，他覺得劃傷這一刀也值了。

包紮好傷口，白漾擡起頭，猛然撞上顧瑜祁深情的熾熱目光，下意識地躲開了。

“你這傷口這麽深，只怕要留疤了。”

“留就留，沒什麽大不了的。”

“不行，你是演員，留了疤不好。”

傷口也包紮了，兩人頓時一陣沈默。

顧瑜祁的註意力也不自覺地從看白漾包紮傷口轉移到他半裸著身子。白漾被他圈在懷裏，細膩的皮膚近在咫尺，顧瑜祁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趕緊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這到底怎麽回事？”白漾問。

顧瑜祁沈默了，他在想，這過程需要告訴白漾嗎？會讓他更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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