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清是何時開始，白漾發現自己對顧瑜祁的感情不僅僅是友誼。

聽到顧瑜祁用認真的口吻對他說：“我覺得你很好。”

白漾心跳加速，眼神慌亂，胡亂地說：“我太笨了，成績沒有優異過。”

顧瑜祁笑了：“誰說你笨了。”

“考試考不好。”

“考卷上的數字不一定就代表你不聰明。”

“那代表什麽？

顧瑜祁想了想，說：“也可能是代表學校評判的系統不完善罷了。”

“啊！”白漾被逗樂了，從沒聽過這種說法，“你的腦袋瓜裏都在想什麽？這麽嚴肅的東西你也思考過嗎？”

顧瑜祁的手還搭在他的肩膀上，神色卻變得有些嚴肅，他聲音沈了好幾度，認真地說：“我沒有和你提過，從前有個對我挺好的遠方哥哥。”

“沒提過。”

“他自殺了。”

白漾楞住了。

“他很優秀，性格也好。只是成績不太理想罷了，經常被批評得一無是處。“顧瑜祁苦笑道，”那時候我還很小，但心裏有個清晰聲音在告訴我，這樣不對。”

少年顧瑜祁的臉上顯出與他稚嫩的年紀不匹配的嚴肅神色，白漾的心跳亂了一拍。

果然，顧瑜祁很優秀，連思考的問題都這麽有深度。

少年白漾對少年顧瑜祁近乎崇拜。

白漾楞著神，顧瑜祁轉頭對他微微一笑，又是那個溫和少年。

顧瑜祁笑得春風和煦：“你觀察力強，為人機靈，優點很多。有些事情不是你不知道，只是你不想做。要是你出手，那些欺負的人根本不是你對手。”

白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吧！”

“你這些優點在學校裏不被重視，不是你不夠好。可惜，我們現在處在學校體系中，所以才得接受學校的這套評判標準罷了。”

白漾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話，他一直覺得學習不好就是比較笨的小孩，身邊的人也總這樣暗示他。他看著顧瑜祁，真是個特別的人，想法果然很不一樣。

白漾問：“既然不公平，那我們為什麽要在學校裏呢？”

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問題。為什麽要來學校裏讀書呢？因為家長都讓他們來。不管對錯，反正都得來。

顧瑜祁依舊笑得很陽光：“我們當然要來學校了，就算它有不完美的地方。但教育體系會慢慢完善的。雖然評判體系不公平，可是學校提供了我們所需要的東西。”

“……知識嗎？”談到和學問有關的東西，白漾就頭疼。

“不止。知識固然是重要的一個部分，但不是首位。學校首先是育人，不是育知識。這裏提供的不只是知識，還有交際。成年之前，是必須在學校裏的。能有小社會的交際模式，又是個被保護的小社會。”

“你真像個老師。”白漾笑了，“也像個有點想法的小老頭。”

“哈哈，我的夢想就是當老師。”顧瑜祁自信地強調，“不是普通的老師，是當校長。”

看到顧瑜祁目標明確，白漾幼小的腦袋瓜裏更是裝滿了崇拜。

“只有當校長，才能掌握主動權，做出一些改變。”顧瑜祁又恢覆了燦爛活力的模樣。

白漾由衷地說：“有夢想，感覺挺酷的。”

顧瑜祁卻壞壞地笑了笑：“我要把游戲、美容、美體都放到學校教育體系裏，評判學生不只是評判知識……”

他把靠譜的不靠譜的夾著說，說得天花亂墜。他從沒有這麽直白過自己的夢想，這回說得暢快淋漓。

長大後的白漾覺得那時的顧瑜祁真是太傻了，渾身中二毛病。

但少年的白漾卻覺得顧瑜祁好酷。

他安安靜靜地聽著年少的顧瑜祁勾勒著未來教育的模樣。白漾這個不愛學習的學生，第一次覺得“校長”是個迷人的詞匯。

“當你的學生一定很幸福。”他由衷地誇獎。

這是顧瑜祁第一次對白漾談到自己的夢想，也是白漾第一次感受到夢想的力量。他頓時覺得自己以前的人生乏味極了。

轉頭看著少年顧瑜祁的側臉，白漾覺得顧瑜祁整個人都像是發了光，比陽光明媚。

原來，有夢想的人這麽厲害！

不自覺地嘴角上揚，他也想有自己的夢想。

顧瑜祁的夢想很偉大，陪他完成這個夢想的自己也跟著偉大了。

“如果你當校長了，我去給你管學校。”少年白漾低下頭，認真地思考：那我應該學點什麽呢？

那樣的日子挺叫人懷念！

白漾坐在車裏，嘴角隨著回憶上揚。

若是沒有遇到顧瑜祁，青春似乎都不值得回憶了。

只可惜，那個那麽好的人，也只存在記憶裏。

現在的顧瑜祁，已經是另一個人，一個曾經懷疑他的人。

白漾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車子啟動，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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