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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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嬤嬤顯然未曾見過有人會如幼清這般, 連理由也找得敷衍又蹩腳, 她的面色一沈, 覷向幼清的肚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隨即又意味不明地笑了, “要老奴來說, 世子這一腳, 踢得倒是不趕巧。”

“太後娘娘說給三日, 便只有三日。”

此時屋檐處的打鬥聲已經消去, 應是潛伏的影衛被制伏, 張嬤嬤面色一肅,不甚恭敬地對幼清說:“不論王妃的記憶有沒有恢覆,可否記起虎符的去向,來時太後娘娘已經叮囑過老奴, 邀王妃別院一見。”

“來人!”

張嬤嬤一聲令下, 守在門外的官兵紛紛入內,張嬤嬤向他們交待道:“帶王妃去別院見太後娘娘。”

幼清皺起臉,悶悶不樂地說:“我不……”

“王妃生性活潑好動, 又懷有身孕。”張嬤嬤瞥了官兵一眼, 意有所指地威脅道:“你們可要好好看住王妃, 莫要沖撞了他,也莫要讓王妃受到驚嚇,免得辛苦懷胎幾月,無端出了什麽意外。”

幼清氣鼓鼓地不說話。

被迫來到別院, 太後正坐在花園裏品茶。她端起紫砂杯,輕啜幾口,餘光瞟見魚貫而入的下人,眼簾都不曾擡一下,語氣平平道:“來了。”

張嬤嬤回到太後身邊,附耳低語幾句。

“哦?”

太後挑起眉,隨即“砰”的一聲放下紫砂杯,似笑非笑地問幼清:“老三家的,既然你已經喝足了三日的藥,拖了這麽些日子,按道理,也該想起來了?還不把哀家的虎符還回來,物歸原主?”

幼清混了三天,腦袋裏全是吃的,他偷瞄太後幾眼,急中生智道:“在、在薛白那裏,你們問他要!”

“在薛白手裏?”太後瞇起眼,“你是真的想起來了,還是在糊弄哀家?”

幼清心虛地說:“真的想起來了。”

“好。”太後一笑,眼神漸漸冷下來,“來人,把刺客帶上來!”

話落,官兵押著兩個影衛到來。

兩個影衛衣衫襤褸,滿是刀痕,口邊溢出血漬,神情似是痛苦不堪,一望見太後,兩人皆是面露期翼,掙紮著要脫開身來,並“咿咿呀呀”的發出不明音節,而押送他們的兩個官兵則稍微用力,將這兩個影衛按跪在地,再動彈不得。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太後見狀冷笑著說:“哀家聽聞從嘉王妃那住處,有歹徒盯梢已久,只可惜今晨才把人抓住,還未來得及審問,他們便自行咬斷了舌頭,不肯透露是誰指使前來。”

太後好整以暇地問道:“從嘉王妃,你可識得他們?”

幼清打量幾眼無法出聲的影衛,又狐疑地望了幾眼他們身後的官兵,搖了搖頭,說:“不認識。”

“不認識?”太後微微頷首,不緊不慢地說:“既然如此,這兩名歹徒膽大包天,竟敢行刺王妃,給我砍斷他們的手!”

官兵拱手,而後手起刀落,一時間鮮血四濺,幼清忍不住捂住眼睛,連連後退幾步。

“當真是在薛白那裏?”太後見自己處置了王府來的人以後,幼清依舊如此沈得住氣,便給張嬤嬤使了一個眼色,張嬤嬤同她主仆幾十年,自然明白太後的意思,她走到幼清的身邊,扯下他的手,逼他看著地上的斷肢,沈著臉說:“王妃,這是太後娘娘在為你出氣,你可得好好看著。”

“我不看,長針眼!”

幼清怒氣沖沖地推開張嬤嬤,張嬤嬤一時不察,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她好不容易站穩以後,陰測測地問道:“王妃,你可知道,打狗還要看主人?老奴受命於太後娘娘,你竟敢——”

幼清奇怪地問道:“難道你是狗?”

“……”

張嬤嬤被他噎住,頻頻望向太後,希望有太後為自己做主,然而太後只是一拍桌,“夠了。”

“從嘉王妃,哀家問你,你是當真記起來虎符的去處,還是在糊弄哀家?”她的神色一凝,再不覆往日慈眉善目,面帶譏諷道:“哀家平生,最恨有人滿口胡言亂語、裝瘋賣傻,擋了哀家的路。”

“老三可曾告訴過你,她那娘是怎麽死的?”

幼清睜大眼睛,慢慢地搖了搖頭。

“他倒是夠疼你,和他那父皇……一模一樣。”太後說到最後,竟有些咬牙切齒,她顫抖著手端起紫砂杯,飲下一口茶水,平覆心緒以後,才又緩緩地開口問道:“那一日哀家特意傳喚你與宣王妃一同進宮,宣王妃究竟同你說了什麽,你才拿走了那塊虎符?”

“啊?”幼清眨了眨眼睛,支支吾吾地說:“她、她好像沒說什麽。”

“沒說什麽?”

太後哼笑一聲,隨即冷下臉,向他發難道:“簡直是一派胡言!”

“哀家根本就未傳宣王妃入宮!”

幼清心想這是耍賴,不由得瞪圓了烏溜溜的眼睛,努力地給自己圓謊,“……是我記錯了。”

太後撩了撩眼皮子,“看來還是不老實。”

她要笑不笑地說:“張嬤嬤,既然從嘉王妃敬酒不吃吃罰酒,哀家便把他交由你來處置了。”

“老奴遵命。”張嬤嬤了然一笑,她記恨於薛白那一日的殺雞儆猴,自然想讓幼清也受一番皮肉之苦,張嬤嬤向太後提議道:“太後娘娘,依老奴來看,王妃句句成謊,有損皇室威嚴,不若拔掉他的舌頭,再縫上他的嘴巴,以儆效尤。”

太後老神在在地說:“拔舌便免了。”

即使不拔舌,只縫上嘴巴,也有一番苦頭吃,張嬤嬤應下來,又命宮女呈上針線,而後陰毒地盯著幼清,憐憫地說:“王妃,得罪了。”

幼清往後退幾步,把嘴巴捂得緊緊的,他甕聲甕氣地說:“不行。”

“王妃,這裏不是你們的王府,你說的——不作數!”張嬤嬤說完,伸手扯住他的手腕,幼清嚇壞了,忙不疊奪回自己的手,連連往旁邊躲,再三如此,張嬤嬤斜眼一瞥,不耐煩地對官兵說:“還不快把王妃抓住!”

官兵充耳不聞,沒有動作。

“你們是聾子?”張嬤嬤皺起眉,她本欲一掌甩過去,卻讓人捏住手,幾度發力未能奪回,只得怒目而向:“你這狗奴才,好大的膽子!”

官兵依舊不語。

張嬤嬤見狀心頭更是怒火中燒,她用另一只手狠狠地甩過一巴掌,官兵沈默著加大力道,只聽“哢嚓”一聲,張嬤嬤頓時哀嚎起來,“手!我的手!”

太後大驚,冷聲呵斥道:“怎麽回事!”

幼清趕緊跑到另一個官兵的身後躲著,他一開始就認出來,身著玄甲的人才是這幾天給自己送零食的影衛,幼清悄悄瞅一眼斷舌還斷手的兩個人,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小聲地嘀咕道:“我都說了我不認識他們。”

太後聞言,似是反應過來,猛地摔碎紫砂杯,“來人!快來人!”

將幼清護在身後的人見時機已到,拔劍向太後飛身而去,太後大叫道:“有刺客,來人,護駕!來人!”

直到長劍抵喉,仍舊無人回應。

宮女們驚恐地後退,太後面色鐵青道:“你這刺客,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竟然敢如此對待哀家!”

“刺客?”

清冷的嗓音在此刻響起,薛白一身白衣,緩緩走來,“母後口中的刺客,可是埋伏在行宮外三百個影衛,一千零一個弓箭手與三萬騎兵?”

他一頓,“……還有母後的兄長,熊將軍。”

“什麽?”太後心尖一顫,她擄來幼清,本就打算好即使要不來虎符,也能引得薛白前來,屆時再一網打盡,卻不想他會知道得如此清楚,並且毫發無損地闖入行宮。

既然薛白未受傷,那麽唯一的可能便是自己這邊的人出了事,太後又驚又怒地問道:“你把哀家的兄長怎麽了?”

“亂臣賊子,死不足惜。”

太後按住心口,恨得咬牙切齒,“你這該死的雜碎!”

薛白神色淡淡道:“此次還需謝過母後,讓清清拿到虎符。”

說著,一只瑩白修長的手擡起,薛白亮出一枚完整的虎符,似笑非笑道:“多虧了母後的虎符,兒臣才得以號令三軍,誅平賊子。”

太後死死盯著薛白手裏的虎符,胸脯上下起伏,沒想到竟會是她自己為他人作嫁裳,“你……”

薛白並不搭腔,只是擊掌三下,薄唇輕啟道:“來人。”

不多時,紛至沓來的腳步聲自四面八方響起,烏壓壓的玄甲鐵兵將花園包圍,薛白居高臨下地望著太後,“母後,願意歸順於兒臣的,兒臣已下令將他們重新收編於軍營,至於不願意歸順的那五名刺客,兒臣已經替您……盡數除去了。”

只因一枚兵符,幾萬人便不戰而敗,歸順於薛白,太後幾欲嘔血,她怒氣攻心,咳出一口血,指著薛白冷冷地說:“哀家當日就不該留你一條命!”

說到這裏,太後忽而一笑,“你可知哀家為何沒有對你趕盡殺絕?”

“你那娘她——跪在哀家的面前,不惜一刀一刀劃爛自己的臉,聲淚俱下地求哀家能夠饒你一條命。”太後放緩聲音,瞇著眼回憶自己這輩子,最為快意的一天,“堂堂魏妃,陛下最寵愛的魏妃,跪在哀家的面前,她劃爛自己的臉,又剜去自己的雙眼,哀家說什麽,她便做什麽,只為求哀家放過你。”

“你真該親眼看一看她死前那副豬狗不如的模樣。”

“只可惜無論如何,也換不回哀家的融棣!”一提起薛融棣,太後便斂起笑意,她擡起下巴,“她不過是小小的風寒,而哀家的融棣卻將一命嗚呼,不論哀家怎麽求他,你父皇都要去看你娘,去陪著你娘!”

“哀家的融棣做錯了什麽?”

“他那麽聽話……那麽聰明!”太後絕望又怨毒地問道:“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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