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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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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一會兒,轎子似乎停了下來。

江玨睜開眼正當疑惑時,一小婢子開了轎子窗的一角簾,向裏頭恭敬道;“公主,澹臺大人的轎子擋在我們前頭了。”

“澹臺大人?”

江玨迷糊著一時記不起來這是誰,朝中重臣裏誰這麽大的臉面能擋她的轎子,還吃了雄心豹子膽的敢和她一樣遲到。

“就是大理寺穆大人。”

可離附在江玨耳邊細聲提醒了她。

江玨這才想起來,大半年前就是這大理寺的穆遲遞交淮王父子謀反的罪證,再加上穆遲伐罪有功,皇上親自在字典裏翻了半天賜了澹臺的姓氏,賜表字明琛。

無怪一時人言又是水又是玉的,大有些要他和天家稱兄道弟的意思了。

只是聽說這人在淮地處理淮王謀反事件的殘黨欲孽,什麽時候回的帝京江玨也沒關心過。

江玨對這人做的雖有不滿,但半年冷靜下來也知曉謀反事大,罪證確鑿,怨不得誰。

不過這事兒如今和江玨的關系也不大了,淮王世子在父親兵敗後便自刎於淮水邊,據說是落水被沖走屍骨無存了。

她從裏面摘得明明白白。

不欲讓自己的弟弟為難,江玨便自吩咐道:“既在我們前頭,讓澹臺大人先行無妨。”

“公主,澹臺大人過來了。”小婢子一聲驚呼。

片刻後簾外響起了一男子的聲音,嗓子有些啞還伴著兩聲中氣不足的咳嗽,像是受了風寒。

“臣澹臺遲拜見公主殿下,還請殿下先行。”

這人簡直是來給她添堵,但湊上來了也不好不理會,江玨擡手示意身旁兩人。

可離拉開轎子邊上的小窗方便青棠扶著江玨從坐榻上行至窗口向外望,隨行的仆婦連忙從窗口外幫她打起傘遮風。

帝京冬日寒氣滲人,縱然擋了風,也是冰碴子貼在了臉上,簡直凍下一層皮來。這身子確實受不得寒,但江玨也不好退回去。

她居高臨下望著跪在官道邊上的深藍色身影,額扣在冰涼的地上,幾縷鬢發掛了雪,被體溫捂化了的冰水漬上了官服,留下沾濕的痕跡,瞧著可憐。倒是有些像昭宓長公主在仗勢欺負人了的樣子了。

“澹臺大人請起,那本宮恭敬不如從命。”

江玨簡略道,並非有意這麽故作冷淡,只是張口就凍得這喉嚨受不住。

見那人起了身但仍舊低頭拱手侍立於官道旁,江玨細看去,這人還是那張一張陰柔美絕的臉,外傳其人行事陰狠毒辣。可江玨兩年不見他,偏偏還是這副耿直的模樣,多少心下有些感慨。

江玨也不強求,讓可離放下了簾子,轎子再一次動了起來。

遙遙似乎能聽到一句恭送。

轎子裏的青棠嘀咕,“這人體面上做得倒是好,背地裏又是一套,一個男人生了一副狐媚子臉,誰知道肚子裏裝的什麽。虧公主當年有恩於他還被反咬一口。”

接到江玨的一個眼神,青棠知曉自己失言,這才悻悻地閉上了嘴。

替主子出頭是好,但拎不清大體就會礙事。

昭宓長公主府上很早就提點過了,關於那事兒的莫提,否則就是在給陛下和長公主添堵。長公主的名號能在這大允橫行,靠的從來不是夫家,而是天家的臉面。

夫家沒了還能再找,想娶她的王侯公子從來不少,再不濟也不過一道聖旨的事,但能幫她撐腰的天家可就這一個。

這澹臺遲說到底做得也算件好事。

江玨吩咐道:“回頭讓府裏人送些傷寒藥去澹臺大人府上,莫讓人說我大允委屈了功臣。”

官道上,待公主車架遠離出了視線,男子才緩緩收回目光,目中現出陰翳。回到自己的車上,他掀開簾布單手從裏面拖拽出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這人渾身受了重刑又在雪地裏滾了一遭,眼看著是活不成了,但皇帝還不想讓他死,就得留口氣。

跟著又下來兩個一言不發的黑衣,他們的衣角暗紋足以說明他們是皇帝手裏的人。一個扛起那血人飛速離開了,另一個向男子鄭重抱拳也隨著離開。

“辦事不利的東西。”

兩個黑衣人聽得真切,但誰也沒敢留下來反駁一句話。

如果江玨的人再心細些就會發現,澹臺遲的轎子下面,分明有大把的血滲出染紅了原本白皚皚的一片,而官道一邊堆起來雪之下是尚未來得及清理的殘肢肉沫,他們的主人此時正在轎子裏。

長公主的車駕來得實在不是時候,那些剩下的也只能草草掩蓋了一下。

“讓人把這路重新收拾了,別又礙了哪位的眼,不必等我了。”

他開口做了吩咐,嗓音分明清冽透徹,全然不似之前的沙啞黯然。

擡轎的眾人也不做多問,把轎子底熟練地用油紙布封了一下,擡著個空轎子裝模作樣了一番就出了宮,留下那澹臺遲一人望著皇宮的方向杵那兒不動。

半晌吹夠了冷風,他才緩步走向皇宮的方向。

祭天大典是肯定趕不上了,但去混個臉熟應該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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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著風雪步行祭天什麽的是男人們的事,女眷們都被安置在皇宮裏頭等著男眷們回來再謁宗廟,而江玨也不過是去走個場面。

昭宓長公主的轎子宮裏暢通無阻,沿路大門敞開,外頭的嬤嬤或許是吩咐了不讓一路通傳恐驚擾貴人,最後只聽到一聲落轎停在了慈寧宮前。

道理上朝臣的外命婦都該在外命婦院,可太後老人家喜歡熱鬧便一起搬到了慈寧宮陪她。

宮裏頭自然是坐不下的,宦官們就在宮外頭不遠處一大片空地上掃出一片來,搭著個棚子擋風,又升起了炭盆。

既好容人,又能賞景。

江玨還是來晚了些,有頭有臉的內外命婦已經齊聚一堂聊得正火熱,身份次了些的只能落在末座勉強應和。

她遠遠聽著,似乎有嘴碎的正聊她的事,也不聲張,走近了才讓人通報。

“昭宓長公主到——”

聞宦官的通傳,又見到昭宓長公主的儀架進來,正中間的歌舞登時罷了,命婦們紛紛住了嘴急急忙忙滾下椅子跪下問安。

“兒臣給太後請安,太後萬福千歲。”

江玨踏入便是一拜,而上座的是她和皇帝的生母魏太後。先帝去得早,魏太後只得了昭宓和當今聖上這一雙兒女,對這對孩子自然寵愛得緊。

“昭宓來為娘這兒坐。”

魏太後笑瞇瞇地招手讓她起來,讓江玨坐在了她的身旁拉著她的手。

“來,給為娘看看。”

江玨靠在了她的膝蓋上撒了個嬌,“娘。”

魏太後撫著她的發角,半是憐愛半是心疼,嘴上卻只顧著埋汰說:“這都回帝京大半年了,玨兒才第一次來看娘,要不是珩兒下了旨,是不是就不打算來了?”珩兒指的自然是江玨的同胞弟弟江珩,從小跟在江玨後頭叫著皇姐。

江玨聽著有些不好意思了,除了剛回京按流程走了一趟皇宮之外,她也確實很久沒來了,就連那次走流程都沒什麽心思在上面,只顧著向江珩求了半年沒什麽名頭的閉門思過,也好順理成章地謝絕了各方的心思。

魏太後見她羞慚,便自顧自道:“娘和珩兒說了,昭宓就留在娘的身邊吧,娘也就玨兒這一個女兒,招個駙馬入贅便得了好,我大允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公主。”

左右的巴結著太後的幾個公主聽了這話都不敢吱聲,她們都不是魏太後生的,自然擔不上太後的女兒。

“女兒都聽娘的。”江玨乖巧地應下了。

但魏太後何其了解自己的孩子,一看便知她心裏自有主張。這個女兒別的都好,就是過於要強了些,人言即是慧極必傷。

“都是娘的錯誒。”

魏太後長嘆一聲,說話間紅了眼眶正欲落淚,江玨連忙同左右宮婢勸住了她。

當年正是魏太後看上了進京納貢的淮王世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在淮地名聲也好,便做主想嫁了女兒。世子自然歡喜,江玨當年也是個傻的,想著最後嫁的總歸是個青年才俊,恰好眼前正有一個,見了一面還合眼緣,便也將就了。

誰知道會鬧出這種事。

“好了,不提了不提了,哀家的昭宓回來了就好。”

好生勸慰了一番,這才打住。

母女倆熱絡完,魏太後這才悠悠擡頭,像是剛看見地上跪著大氣都不敢喘的命婦們,開了口道:“還楞著幹什麽,地上涼,都起來吧。”

命婦們這才汗涔涔地爬起來謝了恩。

接下來不過是照舊的歌舞,氣氛漸漸回暖,談話又熱絡起來。只是這次所有人都對淮王的事兒閉口不談,只顧變著法子誇昭宓長公主的好,誇得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一樣。

有些身份能湊到跟前來的,江玨也腆著臉一一受下。又有幾個旁敲側擊的,支吾著提了幾個字眼兒,江玨心裏頭也明白了魏太後聚這麽多婦人在這兒的意思。

皇帝登基也快五年了,發妻去得早沒能留下一兒半女,近兩年又是大允幾個藩王不大安穩,好不容易除掉了一個冒頭的淮王,震懾了那些動小心思的人,終於有時間來顧著天家的大事了——選秀。

命婦們也急啊,皇帝登基五年了不曾選過秀,身旁的還是最開始那些舊人,每年等著就怕自己女兒歲數大了既進不了宮還平白耽誤了年歲,也怕宮裏頭那些娘娘勢力坐大了容不下新人。

大抵是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藏著也沒意思,魏太後笑著敞開了說:“哀家覺著,珩兒年歲不小了,後宮裏頭也沒個正主實在不是不像話,哀家也覺著冷清,諸位也該多留心著點兒。”

話都說到這地步了,婦人們也各自動了心思,但也不好意思直言舉薦自家,顯得莽撞,只得誇別人家的女兒如何如何俊俏可人,激動的三言兩語間仿佛已經分割好了後宮裏的分位。

兩個妃子聽什麽都只是陪著笑在一旁,不時提點兩句,想來太後也早和她們交代過。

江玨聽著都快不耐煩了,外面才跑進來一個宦官,扯著嗓子,“聖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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