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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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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後頸處傳來的痛感,秦樞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揉了揉被打的地方。

這裏是他在秦府的臥房。

秦樞起身,待腦袋的眩暈感好些了以後,便強撐著身體走至門口開門,卻驚訝的發現班鳴靠在門口,歸平坐在院裏喝茶,他的小院門也被關上了。

“大人,你要什麽,我去給你拿。”班鳴好心問。

“你們這是做什麽?!”秦樞驚訝。

“這是柳大人的意思。柳大人說待皇棺到了皇陵之後,才能放大人你出來。因為怕,怕大人你……”班鳴無奈的解釋道。

“怕我什麽?”秦樞冷冷道,“怕我帶著傳國玉璽造反?!”

歸平撂下茶杯,走近道,“今日,有大亂。皇上臨終前囑托柳大人,無論如何護你周全,還請秦大人莫要為難。”

“嘭!”的一聲,門關上了。

秦樞苦笑。

小煜,為何你到死要護著我,我不值得……

將軍府內。

柳染給時遇理了理衣衫。白色的盔甲襯得時遇更加英俊挺拔,把白布條紮在額前時,別有一番瀟灑的滋味。

“將軍,今日你護著葬儀隊一路進皇陵時,要多註意普渡方丈,雖說誦經之士在最前頭,所有的動作都在我們掌控之下。可難免會出什麽意外。”柳染叮囑道。

“嗯,我知曉了,你自己要多註意自己的安危。我不在你身邊,也不能保護你。”

“放心吧!就算打起來,我至少有兩條腿能跑。可是棺裏的可是個不會跑的主兒,護著他便成。”

“皇上我自會護著,”時遇捏了捏柳染的臉,“可是你也得讓我省省心!別又拿自己去換誰了!”

“……”誰能告訴他,這篇還翻不翻的過了……

“對了,為何要註意普渡大師?我記著大師一向悲天憫人,投靠秀王的可能性非常小。”時遇疑惑的問。

“那如果這個普渡大師,並非真正的普渡大師呢?”

“哦?”時遇挑眉,“怎麽說?”

“你還記得那日我問你手上的傷麽?”

“嗯,”

柳染湊近,輕聲道,“普渡大師手上也有。試問一個從小就活在佛寺裏的人,怎麽會受這種上,而且不只是有舊傷痕,還有不久前的新傷痕。”

“你的意思是?”

“有人渾水摸魚。”柳染笑了笑,“那我便放魚。”

“萬事小心。”時遇再次叮囑,“我先去軍營集合,你先進宮去罷。

“嗯,放心吧!”

皇宮內,一派的肅然,可總有一些別的聲音,前面轉角處,兩個小公公在那裏竊竊私語。

“哎呀!皇上這登基才沒幾年,就這麽去了,當真是可惜。”

“可惜什麽呀可惜,那是他沒這個命!前面大皇子二皇子不都是等不到皇位就去了麽,我猜呀,四皇子鎮不住這真龍!”

“這話

可不能亂說,咱皇上……”

“咱皇上啥呀咱皇上。你想想看這皇上在位期間,出了多少的事兒。柳神醫家被滅門,邊關動亂,留都被占,沿海不明軍隊……這是要天下大亂的節奏啊,我覺得,就是天意要讓秀王做這真龍天子!”

“噓!你小點聲,這話說出來可是大逆不道啊!”

“小點聲?!我偏要大點聲!秀王起兵那是順天意……”

“咳咳……”聽了半天的柳染忍不住想提醒一下兩個小公公。

誰知那兩個小公公卻嚇得連忙跪了下來,哆哆嗦嗦的行禮,“柳,柳大人……”

他很可怕麽……

柳染無奈,徑直朝前走,全權無視。那兩個小公公見狀立刻起身,“快走快走!”撒腿就跑,好似碰到了什麽妖魔鬼怪。

呵,柳染心裏冷笑。

真是人走茶涼。

柳染趁著時間還早,進了大殿,屏退眾人。

那玉棺已經被蓋上了,柳染朝房梁上一喊,“塵安!”

一個黑影落下,“大人。”

“把棺打開。”

“是。”塵安手稍一用力便擡起棺蓋,考慮到外邊有人,塵安小心翼翼的把棺蓋移開,盡量不發出較大的聲響。

柳染上前,看著棺內齊煜蒼白的臉,嘆了口氣,“真是難為你了,騙了全大齊百姓一次。”便說便撬開齊煜的嘴,把玉珠拿出,又從自己身上的胸口處,掏出一顆小藥丸,塞進齊煜嘴裏。

“約莫兩個時辰,你便會醒過來。”柳染把東西擺回原位,“希望到時候不要出事啊……塵安,把蓋子放回去吧…留一個釘子,其他釘子…都松了罷。”

塵安點頭照做,“大人……”

“我知你想問什麽,”柳染嘆了一口氣,“成敗在此一舉,等魚咬鉤吧。”

秦樞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手指有氣無力的摸著齊煜的那塊玉牌。

玉牌上早已沒了齊煜的溫度和氣味,冰涼涼的,卻被秦樞有一下沒一下的握熱了。秦樞還記得,當初好幾次,齊煜都把這玉牌硬塞給他,他硬是不要,狠心送了回去。甚至有一次,還把它不小心摔在了地上。齊煜並為惱他,只是笑了笑繼續賴著他。

現在想想,到底一個人的心只有多堅強,才能忍受他每一次的拒絕?

可現在又有什麽用呢?先皇當初給他的選擇,如今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無可救藥。

若再來一次,他秦樞寧願替齊煜去黃泉。

先皇,先皇,先皇?

秦樞似乎想起什麽。先皇當初給他選擇留他傳國玉璽時,還給了他一個不大不小的錦盒,告訴他若堅持到底,便將錦盒當做信物,傳給信任之人;若反悔了,便把錦盒打開。

對,說不定有什麽妙計,亦或者是起死回生的丹藥呢?!

秦樞連忙起身,將自己房間裏的暗格打開,一個亮黃色的錦盒呈現在秦樞面前。秦樞用力把錦盒抓出。由於較久未能擦拭,錦盒的表面,早已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有些嗆鼻,熏得慌。

“呼……”

秦樞打開錦盒,卻不是想象中的藥瓶,而是一封信和一塊鐵金色的令牌,令牌上是一個正正方方的‘國’字。

秦樞拿起那封寫在絲帛上的信,一股腦讀下來,竟然有些想笑,

“朕惶恐,心中久不能安。龍陽之事為世人所不容,漫漫長路,如何一行到底。

然朕自知,卿尚年輕,哪得兩全之法。朕四子,長情專情重情,一旦斷情,心不知所往。至今,兩人經歷萬千,想必早已心中有了結論。

鐵騎乃國之利器,國之暗防。今遭反悔自身,恐有大事突變,留鐵騎於卿,望擔起重責,護國土,守江山。

朕此重謝,望卿力行爾爾。”

秦樞拿起那令牌,令牌上的金粉在光下閃著金光,也不知換過多少個主人接過這令牌。

呵,可是又有什麽用呢,只算到他會反悔,卻沒算到齊煜已經不在了。真是可笑。

什麽護國土,守江山,此生唯願只守一人,護一人。

其他所有,都與之無關。

從皇宮到皇陵,一路無語,只有誦經的渡士在前方吟唱。道路兩旁盡是穿著喪服的百姓——雖然齊煜登基時間不長,可說到底,卻也還是他們的皇帝,不論如何,都心懷敬畏之意。

今日發喪,雖沒有舉哀慟,卻也一片白衣,滿城肅穆。

柳染作為護棺官員走在最前頭,時不時回頭望一望在中間緩慢前行的玉棺。時遇騎馬在最後頭,帶著千人的軍隊,註意著周遭的一切。

塵安在暗處,帶著影衛,也秘密註意著一切,不敢有所懈怠。

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今日之後,世上再無秀王。

柳染微微嘆了口氣,繼續虔誠的跟在渡士後面。

皇陵門前,有幾個守衛身著黑色軍服筆直的站著。渡士們在門前示意大家停一會兒,先是嘴裏念念有詞,緊接著便手舞足蹈起來,閉眼晃著腦袋,讓柳染不經想起那些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

真是幾百年前是一家啊。

“好了,驅邪祈願之禮已經完成。大人,可以進去了。”一個渡士對柳染說。

“稍等,”柳染微微頷首,走上前去問那幾個守衛,“兩位軍小哥,你們的總領呢?”

“總領去拿鑰匙了,馬上就來。”軍小哥目不斜視,字字鏗鏘道。

“多謝。”柳染行了一個禮。

若不是他們常年駐守皇陵,柳染都懷疑這是一支別國派來的奸細,如此的訓練有素,到真不像守衛的作風。

“柳大人?”

從皇陵裏走出一個英氣逼人的男子。那男子高大挺拔,劍眉星目,約莫二十多歲,眉眼間盡是肅穆之意。一身黑衣更襯得人神秘莫測。

真適合娶他家紅漣。

柳染如是想。

“可是黎聲總領?”柳染問。

“正是。”

“下官柳染,今日帶著文和皇帝玉棺前來,還望黎總領打開陵墓放行。”柳染行了一個禮。

“不敢,”黎聲客氣了一下,又看了看葬儀隊,“柳大人,皇家重地,不宜太多人進,除卻玉棺,其餘的人可否停留在外面?”

“可玉棺事大,若……”柳染有些不安。

“大人莫擔心。”黎聲解釋道,“我們雖不屑於皇陵之外的事,可若是有人想在皇陵裏鬧事,也得先問問我們手上的武器。”

“如此……便就照做吧。”柳染思忖一番道。

“多謝大人體諒。”

就在軍隊與玉棺分開的那剎那,“嘭”的一聲,玉棺被重重扔在地上。從皇陵兩旁的林子裏湧出許多蒙面劍客來,包圍著時遇的軍隊。跟在柳染身後的官員哆哆嗦嗦的問,“來,來……來著何人吶?!竟敢,竟敢……竟敢連皇上的玉棺都敢截!”

那些扔下玉棺的壯士們都拔出袖裏的軟刀,向著柳染一眾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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