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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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一如既往的在昭陽殿響起,只不過,如今的齊煜,卻只能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聽著。

一曲已畢,齊煜揮了揮手,“咳咳……你們都下去吧,雲詩留下。”

福祿點了點頭,著眾人往外退,還輕輕的關上了昭陽殿的門。

“雲詩啊,你的琴,當真是彈得好。只是,朕的身體卻沒多少時日了。”

雲詩笑了笑,“皇上乃真龍天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哦?是麽?咳咳……既然朕是天子,為何你還敢,謀害呢?咳咳……朕自問對你不差,你為何……要下毒?”

雲詩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覆那副懵懵懂懂、我見猶憐的姿勢,“皇上這是什麽話,臣女自問……”

“檀香。”

一句話,讓雲詩頓時語塞。隨即,雲詩慢慢站起,冷笑道,“原來你都知道了?”

“為何如此?”齊煜強撐著身體與雲詩對視。

“我才不管什麽王權富貴,真命天子,我只知道,二殿下是死在你們這些爭名奪利的人手上!”雲詩憤怒道。

“二殿下?”齊煜思索,忽而笑道,“原來你是二皇兄的人……他並非朕所殺。”

“可你的皇位上沾著他的命!”雲詩大叫,卻忽而抓著自己的胸口,獻血從她的嘴角留下,染紅素色的衣裳。

“你也中毒了?”齊煜皺眉問,他沒想到那劉起竟如此狠心,連自己的女兒也害。

“沒關系!”雲詩擦了擦嘴角的血,諷刺的笑道,“反正有個皇帝給我陪葬,我也死而無憾了!”

“咳咳……當真是癡情。”齊煜有感道。

雲詩忽然抓起身旁的古琴,用力向齊煜砸去,卻不料塵安從房梁上落下,一掌將琴拍回去,砸到雲詩。

身體因為毒素已經變得脆弱不堪,哪裏還承受的住塵安的掌力,雲詩靠坐在宸華殿的門上,用僅有的力氣喊道,“齊煜,我咒你,生不能得所求,死不能見所愛!”

說完便緩緩的閉上了眼。在雲詩最後一口氣咽下之前,塵安一掌將雲詩的身體拍了出去。

齊煜緩緩閉上眼睛,任憑自己滑落靠在床上,心裏是一片酸澀。

未得所求,不見所愛,帝王之苦,誰人能知。

昭陽殿內,齊煜強撐著精神看著一本本的說的雲裏霧裏的奏折,忽而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不經有些喜色。

翻開一看,卻是一封辭官歸隱的奏折。

“……江州事大,舊疾已久,樞傾全力方才有所好轉,奈何日夜苦思,終制成患。身體無力,病痛加深。刺史一職,恐無力再擔,故而辭官,回鄉……”

“呵呵呵呵咳咳咳咳……”齊煜又笑又酸澀。

所以,離開他,不接受他,只是表面,可又寧願自己孤獨到老也不願陪他左右麽?

平覆心情,眼下事情太亂,決不能讓秦樞卷進這些事來。齊煜找了找玉璽,本想擬詔,卻找半天找不著了。

“福祿!”

“誒!老奴在!”福祿趕緊跑進來。

“朕的玉璽呢?快找找放哪了?”齊煜撐起身子左翻翻右翻翻。

“玉璽?!”福祿大驚失色,“老奴這就去找!”

兩個人“翻遍了整座昭陽殿,卻沒有找著那十分重要的玉璽。

“玉璽……找不著了?!”齊煜眼神渙散忽而一口鮮血噴出,搖搖晃晃倒地。

“皇上?!”

還是那一群太醫,只不過這次,沒有莫名其妙的脈,只有越來越微弱的脈。摸完以後,都自動戰戰兢兢的跪在齊煜床前。

“請恕微臣無能為力。”眾太醫齊聲道。

齊煜閉上眼睛,努力道,“無礙,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

“你們不是太醫麽?!怎麽連這病也治不好?!”福祿氣憤道。

“公公,這病本是可以治的,無奈皇上急火攻心,毒素侵入心脈,已經……無力回天了,微臣技微,請皇上責罰!”一個年長的太醫趴著道。

“怎麽就沒辦法了呢?!”福祿著急道,“誒……對對對,柳大人!皇上,柳大人乃是神醫之子,一定能治好您的!來人!去……”

外面全是聞訊而來的官員,各個身著官服,臉上神情各不一樣。“公公,不必喚了。”柳染嘆了口氣,身著官服進殿。

“大人大人!快快快!快來看看皇上!”福祿趕忙拉著柳染上前。

“各位太醫先出去吧!”柳染溫聲道,便抓起齊煜的手號脈,不一會兒,便對齊煜微微搖了搖頭。

“咳咳……”齊煜打起精神,“莫要讓陌南知道此事。”

皇上駕崩,全天下都會知道好嘛……柳染內心無奈,可表面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此時的齊煜藥性發作很難受。

“後面的事,就靠你和滿庭了,咳咳……我相信你們。”

“好。”

“還有最後一事……玉璽丟了,咳咳,這幾日,朝廷的內部暴動,還望小心,咳咳……”終於抵不住疲憊和慢慢停下來的心,齊煜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隨後,呼吸一停,便永遠,不管世事朝政了。

柳染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出寢殿。宸華殿正殿的福祿見柳染出來立刻上前,“大人,皇上怎麽樣了?”

“皇上……駕崩了。”柳染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什麽?!”福祿一下子沒有承受住,倒在了地上,“皇上……崩了?”

江南的某座宅子內,齊錦得意的笑著盯住桌上通體晶瑩的玉璽,眼中冒著貪婪的光。

這可是開啟寶庫的鑰匙啊!

陸司懿在一旁喝茶,身上依舊是那件黑色的連帽袍,“玉璽也拿到了,大齊的皇帝也駕崩了,接下來,王爺是否要回去履行對王上的承諾了?”

“不急,本王還有去確定一下,齊煜是否真的死了,”齊錦收起玉璽盒子,“還有,我們還得去一個地方,本王要讓柳染生不如死,嘗嘗那種絕望的滋味兒!”

轉而又問陸司懿,“不知國師有何高見?”

陸司懿搖頭道,“我只負責帶我手下的軍隊跟著你,不負責幫你。”

“哼!”齊錦陰沈著臉,“國師,雖然你與烏礁王上只是約定關系,可烏礁王上既然讓你跟著本王,便是事事都要幫本王一把!難不成國師……想反悔?!”

“誅人,先誅心。”陸司懿放下手裏的茶杯,起身波瀾不驚道,“若是王爺還不明白,我想,王爺怕是也不夠聰明,能讓王上得其所想。”

“呵呵……”齊錦笑的十分陰險,“多謝國師提點。”

陸司懿看都未看他一眼,徑直走了出去。

心高氣傲。齊錦看著陸司懿的背影,心裏冷笑。

江州刺史的府衙上,還是歸平皺眉等著。只不過,秦樞卻有些雲淡風輕。

“歸平,你若是來告知我皇城動向的,就不必了。我已經請旨辭官了。”秦樞端起茶杯道。

“那我便長話短說,”歸平忍著悲痛,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皇上……駕崩了!”

清脆而刺耳的瓷杯碎裂的聲音在地上響起,秦樞有些不敢相信,顫顫巍巍起身道,“你,你說什麽?”

“這件事情被時將軍封鎖了消息。柳大人叫我來知會大人你一聲,三天後入皇陵,大人請盡快趕回去。”歸平道。

“怎,怎麽可能呢?!他不是馬上就要立後了麽麽?!怎麽會,怎麽會……”秦樞自言自語道,他不敢相信,這麽一個生命力如此頑強的男子,怎麽就莫名其妙就死了……

“柳大人還讓我告訴您一聲,皇上本就中了毒,那天看了大人您的辭官奏折,又找不到玉璽,一下子急火攻心……總之,大人,請您盡快趕回京城。”歸平皺眉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秦樞還是不敢相信,他還記得,他走的時候,下了多大的決心,他們兩個的關系已經差到極致,如今……卻可能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了。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我發誓,句句屬實。”歸平道,“大人,我要立刻往回趕了,朝中已經開始有暴動了。大人您……要和我一齊麽?”

秦樞軟癱在凳子上,什麽護身在前!現在他連護的機會都沒有了……答應了先皇的以臣之軀為他擋住血雨腥風,可如今呢?呵……倒不如做個身後之人痛快,還能一直陪在身邊……

真是天意弄人!造化弄人!

“大人?”歸平試探的問。

“來人!備馬!”秦樞撐著身體站起來。

還好勸回來了。歸平暗自舒了一口氣,餘光看著秦樞,卻不經意之間發現秦樞的眼睛紅了,晶瑩的淚水停留在眼眶中,久久不能流下。

大齊全國上下,都籠罩著一層悲涼。到處都是黑白交加的紗簾幕布,朝中上下開始各懷鬼胎,不關心齊煜的喪儀,卻開始考慮起新皇的人選。

“依我看,秀王雖暴戾,可畢竟是皇室血脈,這皇位理應由秀王來當!”劉起大言不慚道。

“劉太尉,你這話可就不對了!秀王野心昭昭,全無一點天子之氣,大齊在他手上就毀了!”一個老臣反駁道。

秦太傅在一旁不發表評論,只是嘆息,“一群的白眼狼。”

“誒,太傅大人您這話……”劉起越發的不抑制自己內心的想法,卻被一直看著殿內的柳染一句話打斷。

“諸位,皇上屍骨未寒,我們便窩裏反,你們難道這麽希望大齊亡國?!”柳染帶著齊煜的玉牌,站在金鑾殿高處。

“自古國不可一日無君,難道本官說錯了麽?!”劉起不甘示弱,上前步步緊逼,“柳大人,皇上都已經去了,你卻拿著他貼身的玉牌在這裏狐假虎威,莫不是想要造反?!”

“恐怕,覬覦這皇位的,並不是下官。是誰吧,想必太尉大人心中早已有了定論。”

柳染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笑的劉起心裏有些發虛,便愈大聲叫著,“你算個什麽,品階不知比本官低了多少,也敢在此指手畫腳?!”

“那我呢?!”

秦樞身著天藍色長袍,手上捧著大齊齊氏一脈的傳國玉璽。

這玉璽比擬詔所用的玉璽要小了一倍,卻也漂亮了一倍,玉的光澤在燭光下顯得玲瓏剔透。

這時,秦太傅可不管捧玉璽的是不是他兒子,最先跪了下來,“參見皇上。”

見傳國玉璽如見皇帝。緊隨其後的,都是反應過來的大臣們,紛紛跪下嘴裏整齊劃一的喊道,“參見皇上。”

最後,情勢所迫,劉起不得不跪了下來。

“來人!”秦樞用幾近仇恨的眼光盯著劉起,冰冷道,“除去劉起太尉之職,即刻起,打入天牢。”

“什麽?!”劉起有些慌張,“你……你,你憑什麽這麽做!”

柳染笑中帶刺,“通敵叛國……太尉大人,雲詩姑娘的屍體還在山上埋著,你要問問她麽?”

“我,我,我……”劉起左顧右看,卻發現自己早已孤立無援,這時才明白,幫秀王做完事後,完全沒為自己留條後路,不禁有些想笑,想為自己掙紮一番。

“你們難道就不想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嗎?!”

“不想!”

秦樞有些不耐煩了,他現在看見眼前這個人一次,就想把他剮一次!

“帶走!”

歸平已經帶人進來,抓起劉起的胳膊欲走,不料劉起突然仰天大笑,“我前半生為二皇子!後半生為秀王爺,至死無悔!你們,你們都等著吧!

一個大齊?!哼!你們還不知道吧,擬詔玉璽與寶庫的關系吧,哈哈哈哈……你們,終究難逃一死!”

柳染忽然意識到什麽,暗叫道,“不好!”

“嘭!”的一聲,劉起撞在柱子上,鮮血直流,嘴角還帶著陰森的笑容,“……難逃一死,”咽下最後一口氣,就這麽死在大殿上無人去看,也無人敢看。

“便宜他了。”秦樞冷漠道,轉身問柳染,“他呢?”

“……宸華殿。”柳染眼裏閃過一絲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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