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季延擡起頭來，目光一眨不眨的盯著言母，他本來以為，言母聽見這個消息之後，會生氣，會傷心，或者完全不會相信，但是卻沒有想到卻是一種如同解脫一般的語氣。

季延的疑惑，言母並沒有看到眼裏，她雖然是笑著，但是心裏卻無比苦澀。

“我說，季延呀，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家小則的話，那麽，不管以後發生什麽，請你不要為難他好不好？”言母擡起頭來，語氣誠懇的對著季延祈求道，“強扭的瓜不甜，如果我家言則對你並沒有那種意思的話，請你千萬不要強求。”

“不可能！”季延臉色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仍舊如此堅定，不管言則喜不喜歡他，他都不可能放棄對言則的追求，更何況言則現在對他是有好感的！

聽到季延如此信誓旦旦的回答，言母又一次陷入了沈默，而季延看著言母臉上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突然覺得十分煩躁，他喜歡言則，但是言母卻不希望他和言則在一起，這對自己來說真的是一件……

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啊。

“秦老師，我可以向你保證，在有生之年，絕對不會傷害言則一點半點，同樣我也可以保證，我這輩子只喜歡言則一個人，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答應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季延語氣沈重的對著言母說道，他知道，在言母生病的重要關頭，對言母說這些事情明顯是有些不地道的，但是如果不盡早把言母說服的話，他真的擔心言則會因為言母的原因而故意疏遠他……

就算他平日裏叱咤風雲，可以在娛樂圈裏攪弄風雲，但是他真的不想和言則有一個不美好的結局，他擔心言則會受傷，害怕言則會怨恨他，一想到言則從今以後會用厭惡的語氣對他說話，這就讓季延覺得自己難以接受。

所以，就算會被言母拒絕，就算會被言則厭惡，他也要在言母去世之前，讓言母同意他和言則的事情！

一想到遠在T城的那個可以與言母配型的骨髓攜帶者，季延的眼中不由得閃過了一絲暗色，如果言母不同意的話，他只能……

“我覺得你好像誤解了我的意思，”言母再一次虛弱的笑了一下，她的目光又恢覆了之前的溫和，不管是什麽人，也不管言母究竟是什麽樣的狀態，被言母這樣的目光註視到之後，就會產生一種十分舒服的感覺。

如果路琪琪在這裏的話，她就可以十分敏感的察覺到，言母的目光和藍韻的目光很是相像，只不過藍韻的目光溫和，是因為她骨子裏的那種不自信，但是言母的溫和，卻是因為她真的如同一個包容萬象的智者一般，可以對世界上任何人溫柔以待。

這也是藍韻為什麽會讓言則如此關註的原因，因為藍韻的氣質和言母的氣質真的很像，不管她們內在如何，但是給人的表現卻是十分相像的，季延從來都沒有在意過藍韻究竟是什麽氣質，所以他也並沒有想到這一點。

言母這樣突然否定的回答，讓季延不由得楞了一下，他再一次仔細打量言母的表情，表情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厭惡，也沒有任何反對的情緒。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家小則並不喜歡你的話，希望你可以放手，但是如果我家小則他……也喜歡你的話，那麽請你一定不要辜負他。”言母慢慢的合上了眼睛，一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仿佛說出之前這些話，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我知道，我現在已經時日無多了，所以如果我家小則可以接受你的話，請你一定要好好對待他……”

“他是個雖然看上去很倔強的孩子，但是他的心裏卻很柔軟，我這麽一去，一定會讓他……”

言母的睫毛眨了眨，仿佛想要睜開眼睛，但是最後還是歸於沈寂：“以後的日子裏還要拜托你照顧言則了。”

季延沈默了，他本來可以斬釘截鐵的對言母這個要求直接答應下來，但是……

這並不是一個母親對於兒子幸福的祝福，而是一個母親的臨終托孤，這份拜托裏實在蘊含了太多的東西。

一想到言則那張看起來如同桀驁不馴的小野貓一樣神氣洋洋的面孔，季延就忍不住心情黯淡，那樣美好的言則，在知道自己的母親即將去世之後，究竟會怎麽做呢？

季延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一雙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言母那蒼白的面孔，雖然言母閉著眼睛，看不清季延的眼神，但是季延仍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仍然斬釘截鐵的對著言母答應道：“秦老師，你放心吧，言則…我會照顧好的！”

聽到季言的回答，言母嘴角勾了一下，似乎是覺得十分欣慰，又似乎是覺得十分解脫。

“我不願意！”

病房的門突然就這樣被打開了，在場的兩個人無比熟悉的聲音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病房裏，雖然只是從喉嚨裏吐出來的特別低啞的聲音，但是在病房裏的兩個人聽來就如同驚雷響徹在耳畔一樣。

季延陡然楞了一下，緊接著立刻轉頭，映入眼簾的果然是言則那張引無數少女盡折腰的完美面孔。

可是這張臉上已經沒有了當初的神氣與自信，長途跋涉讓言則的發絲變得淩亂，連夜趕來也讓言則顧不上保養皮膚，他的額頭上布滿汗水，嘴唇幹的起皮，就如同一個被人無情的拋在岸上，即將要幹涸至死的魚兒一樣。

“我不願意！”言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緊接著邁開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向病床。

剛剛站在門口的時候，他不得不扶住門框，用來恢覆一下自己的力氣，可是走著走著他的脊背慢慢的停止了，等到他走到言母病床前的時候，身形已經變成了一顆能在冬天皚皚白雪之下仍然屹立不倒的小白楊。

他再一次重覆著之前說過的四個字，一雙通紅通紅的眼眶，包含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球，讓人看上一眼，就覺得無限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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