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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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昌睡覺的時候總是把手機調成靜音,所以有電話或者有信息的時候只是屏幕會亮。文珠看阿昌手機亮了很久都不滅,然後又長時間亮起來,她知道這是有人在不斷地給阿昌打電話。文珠很好奇,於是就拿起阿昌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著“阿壯”。

文珠琢磨著阿壯這麽晚反覆撥打阿昌的電話八成是有要緊事,文珠也知道阿昌睡覺的時候特別討厭被吵醒,如果這時候叫阿昌起來接電話,說不定自己又要挨罵甚至挨打。文珠和阿壯也算熟識,於是她決定先接了電話,問清楚是什麽事,如果不是很急,第二天再轉告阿昌也不遲。

文珠拿起手機輕輕來到了客廳。當文珠低聲接起電話時,電話那邊卻自稱是警察,警察告訴文珠一個讓她震驚的消息,阿壯和阿壯的老婆出了車禍當場死亡,警察聯系不到死者的家屬,於是就撥打了他手機通訊錄裏的常用聯系人的電話。

剛剛掛上電話,心神未定的文珠就聽見阿昌在臥室裏面帶著怒氣說著:“大半夜的你幹嘛呢?”

此時已不是剛剛結婚的時候,文珠早就習慣了察言觀色,阿昌臉色不好看了,阿昌抱怨了,文珠全身的神經就會緊張起來,下意識地少說話,說好話,不給自己惹麻煩。

文珠聽見阿昌這樣問,立刻條件反射般地答道:“沒什麽,馬上回去了。”說完文珠就把阿昌的手機放在身後走回臥室。阿昌沒有察覺,翻個身又睡了。文珠悄悄把阿昌的手機放回原位。

躺在床上,文珠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她應該把阿壯的事告訴阿昌,可是她竟然脫口而出說沒事。究竟該怎麽辦?她猶豫不決。看著又睡著了的阿昌,她決定不改口了,幹脆就不告訴阿昌這件事,反正阿昌以後也會知道,到那時,如果阿昌問起,自己就裝做什麽都不知道。想到這裏,文珠又悄悄拿起阿昌的手機,刪掉了這個通話記錄。而直到今天,阿昌還沒發現阿壯已經意外死亡這件事。

在自己這間辦公室裏,文珠把這兩件事都告訴了童飛。兩個小時之後,童飛又來找她,告訴她一個計劃,讓她這麽做,這麽做……而直到今日,文珠依然不清楚童飛那邊究竟是怎樣做的。

空調的涼風吹得文珠格外清醒。一些問題在她腦子裏已經轉了很久了。看著身邊正在開車的童飛,她說道:“自從五月八號阿昌上班之後我就到501去住了,剛一進門我都傻眼了,501房間裏堆著很多箱方便面還有各種罐頭。那些都是你買的嗎?”

“租房的時候我委托中介買的。我跟他們說要在那個單元裏租一個房子,舊點沒關系,便宜就行。好幾套房子都在出租,501是最便宜的。房主雖然一直掛牌出租,但是那房子在頂層,漏雨漏得厲害,裝修很舊,一直沒租出去,我當時就說要租這房子,他們都樂壞了,定金都不要。我租了一個月,多給了他們一些錢,讓他們都買成方便面和罐頭搬進去,我估計夠你吃一個月的了!就算吃不完,那些東西我還可以去超市退掉……嗯,現在看來還好那個時候多買了些。”

“你計劃得真仔細。怪不得你說讓我不要出門,所有事情你都想好了……我確實進去之後再也沒有出來過,後來你都做了什麽?”文珠用期盼的眼神看著童飛問道。

童飛笑了笑,似乎早就猜到文珠會問這個問題:“你真想知道?”

“嗯。一開始你說幾天的時間就夠了,沒想到拖了這麽久。”

“是啊,本來計劃是,阿昌五月八號回到家就會看到那片漁網,你又失蹤了,他肯定會想到那件事,然後就去聯系阿壯,就會發現阿壯死了,他自然會聯想到有人來覆仇,最後就是最後裝鬼嚇他,用不了幾天事情就辦完了。可是沒想到你母親那天下午突然到你家去了。”

“是很意外,她很少過來的。我那天在501的窗口看到她拿著東西進了樓,我猜她肯定把我弄亂的東西都收拾好了,還把那個漁網扔了。”

童飛笑笑:“漁網她沒扔。估計是收到什麽地方了。幸好沒扔,不然阿昌還發現不了呢。他扔漁網那天我正好在跟蹤他。他那天心情好像很不好,開車的時候差點撞車。我知道這個思路是對的,雖然計劃被意外事件打亂了,但我們還是有機會。”

“就算阿昌發現了那個漁網,你怎麽能讓他認為阿壯的死不是意外呢?那明明就是一場意外。”

“這就是關鍵。”

車在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處停了下來。童飛指了指向左轉的那條路:“沿著這條路就能開到阿昌的老家。你告訴了我阿壯家的地址,七號那天我開車去了一趟。我先是找到了交警隊,我說我是黨壯壯的表哥,剛剛聽說他出了事。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警察好像巴不得來了人要領遺物,沒怎麽細問就把車禍現場的遺物都給我了。我在遺物裏面也放進去一片漁網。”

“那你怎麽把這個東西交到阿昌手裏,還讓他沒有懷疑的?”

“這也是我一開始沒想好的地方,但是我的運氣很好。我去黨壯壯家附近的中介問了一下,他隔壁那家空著呢,房子正在出租,我就給租下來了。當我看到阿昌開車往老家的方向走,我就猜到他要去找黨壯壯。然後我找機會超過了他,提前進到那間房子裏,裝成他的鄰居守株待兔等著阿昌。”

文珠點點頭:“後來警察都去找阿昌了,我真害怕……”

“對了,你怎麽看出那些人是警察了?他們應該沒穿警服吧?”

“是沒穿警服,但那幾個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們的眼睛到處看,他們走路的樣子就像是軍隊裏出來的,他們好像一個很有紀律的小組。後來他們帶著阿昌進了車裏,看阿昌那種低眉順眼的樣子,我就猜到他們是警察了。後來他們還上樓挨家挨戶敲門,說自己是警察,嚇得我大氣都不敢喘。”

“行啊,看不出來你還挺沈著!”光聽說話,文珠不知這句話是褒是貶,但看童飛臉上的笑容她覺得這大概是一種鼓勵。童飛接著說:“他們還去工廠了。”

“啊?他們有沒有找你麻煩?”文珠擔心地問。

“你失蹤那天我正常上班去了呀!怎麽會找上我呢?他們好像去了兩次,問了好多人,就連在食堂裏吃飯都能聽見人們在議論這件事。”

“那你不害怕嗎?”

“我害什麽怕?我只是幫你租了個房子,讓你住進去,這又不犯法。”

“那天夜裏你也不害怕嗎?”

童飛回想起了那個大雨的夜裏,他知道文珠指的一定是他穿著大雨衣扮成覆仇殺手的那晚:“一開始我還真有點害怕,但是我發現他明顯比我更害怕,所以我怕什麽呢?誰做了虧心事誰才會害怕。”童飛眉飛色舞說得很輕松。

“我是有點擔心的。有一件事我沒有聽你的,你說不讓我告訴任何人,但我忍不住在前一天晚上還是給我媽發了幾條微信。”

“她好像不知道呀!你跟她說什麽了?”

“你看。”這時又到了一個紅綠燈,車停下了。文珠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

童飛讀著微信的內容:“外面刮風了”,“出門之前睡覺之前你都想著關窗戶”,“幾年以前有一次你就忘了關窗戶,記得嗎?”,“天氣經常變化,你多看看天氣預報。”

童飛看完瞬間明白了:“喲!你這是藏頭詩啊!把每句話開頭連起來就是‘外出幾天’。”

“是,我當時想,不能明著告訴她,但我又不希望她擔心。我覺得如果她發現聯系不到我,肯定會再來看我的微信,她就能看出這個隱藏的意思了,她就不會那麽著急。但是誰知道她和原來一樣,還是看完就刪。”

“多虧她刪了,不然估計警察就發現了,咱們這個計劃就沒法實施了。這麽多巧合都湊一起了!”童飛邊笑邊說。

文珠沒有一點笑意,她垂著眼睛沈吟良久,輕嘆一聲:“你不知道,我很害怕,我怕事情辦不成,又怕事情辦得成,天天睡不著。我從樓上看到阿昌被警察帶走就知道我媽沒發現我寫的東西。不知道她這些天是怎麽過來的,有時候我又會想到阿昌原來的好,好幾次我都想放棄了……”文珠說到這裏眼睛紅了。

童飛看了看文珠,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不過你還是堅持下來了。”

“是你支持我走過來的,我一想到連你都這樣幫我,我自己怎麽能不堅持呢?但是……”文珠眼角垂淚,手緊緊攥著胸前的衣服,“我之前真的很恨他,好幾次我都想拿菜刀砍死他,但是看他現在這個樣子,我又覺得他太可憐了。醫生說他可能再也好不了了。”

童飛依然在開著車,沒說話。窗外的景物飛逝,又轉過幾條街,文珠的情緒似乎平靜了一點。

“到了!”童飛一腳剎車,車停穩在王虹家樓下。

文珠的手已經放在開門拉環上,她禮貌地說著:“謝謝你特意送我過來。”

童飛沖文珠做了一個阻攔的手勢:“你打算把整件事告訴你媽嗎?”

文珠搖搖頭:“不打算,事情已經過去了……”

“是啊,你也說事情已經過去了。既然已經過去,還想這麽多幹嘛呢?你不覺得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嗎?”

文珠忽閃著大眼睛看著童飛:“真的嗎?”

童飛笑著,肯定著:“是最好的結局。他打你多少次了,你能記得清嗎?他拿菜刀砍你的頭,你沒忘吧?如果事情一直這樣下去,說不定哪天他真的把你砍死了,或者你失去理智把他砍死了,那樣會比現在好嗎?”童飛歪著頭,用一種輕松調侃的口吻說道,“我覺得我簡直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說完他看了一眼文珠。文珠知道這裏面有童飛故意安慰自己的成分,淺笑道:“你心態真好!”

童飛看得出這個笑容是硬擠出來的,他又說道:“我爸是當交警的。我原來的理想也是當個警察,當刑警。但是我視力不好,不符合報考條件。”

“嗯?”文珠被突然變化的話題搞楞了,“對……你告訴過我你爸是交警。”

“但我沒告訴你,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死人。”

“啊?”

“我小時候,爸媽都上班,家裏老人也沒退休,沒人看著我,尤其是寒暑假,我就經常跟我爸去上班,他出任務我也會坐在警車上偷偷往外面看。那些車禍現場可慘了。車速太快,能把人都撞碎。我當時就覺得這已經不是交通事故了,而是故意殺人!後來到處裝上攝像頭,能見到的交通事故就更多了。有一次,夜裏,一個行人橫穿馬路,被第一輛車撞了一下,但是沒死,他還能動,第一輛車逃逸了。很快又開過來一輛車,又把這個人撞了一下,那個人居然還能動。然後這第二輛車停下來了。”

“司機停車把人救了?”

童飛搖頭:“猜錯了。司機沒救人,停了一下,又開走了。本來我以為他也想逃逸,結果他開著車又沖回來繼續撞那個人。”

“啊?”文珠驚訝地張著嘴。

童飛點頭:“沒錯,沖回來再撞,又撞了兩次,直到看那人再也不動了,車才開走。”

“這就變成了……故意殺人……”

“對。後來這兩個司機都抓住了,第一個是交通肇事逃逸罪,第二個,就是按故意殺人罪判的,死緩。你會可憐這種人嗎?”

“不會,死緩都便宜這種人了,應該判死刑立即執行!”文珠毫不猶豫堅定有力地說。

“你不可憐這個人,卻可憐阿昌?”童飛挑著眉毛問。

文珠一下子呆住了。對呀,阿昌的行為和這個故意撞死傷者的人有什麽區別?文珠此時才明白童飛說這段話的意思。

“你知道阿昌是因為什麽事情去找阿壯的嗎?”

“嗯?”文珠奇怪道,“不是因為他發現了漁網嗎?”

“其實咱們都想錯了。看見漁網阿昌是很害怕,但是他一直沒聯系阿壯。”看著驚訝的文珠,童飛繼續說道,“他去找阿壯是去借錢的。這個月八號是阿昌應該還錢的最後期限。”

“你怎麽知道?”

“剛才你收拾房子的時候那個債主跟我說的,之前我跟蹤阿昌的時候也聽見他們爭論過這個事。如果不是阿昌當年做過殺人的事情,如果他後來不是老打你,如果他不去賭博不去借錢,都不會有現在的結局。與其說是我們做的,不如說是他自己多行不義,咎由自取……”

文珠看著童飛,輕輕點了點頭。

“那些幹了壞事的人可能暫時抓不到,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會把他們都抓住!就算抓不住,他們也不會有好下場,多行不義必自斃!”

童飛強調著最後一句話,正義感爆棚的樣子。文珠從沒覺得這個瘦弱的男人身體裏有這樣一股力量。

“下車吧!”童飛拉開車門下了車。文珠也下了車。

“你看……”童飛指著天上的雲,“就像影子一樣,當雲層遮住太陽的時候,影子會消失,但是太陽總會出來。”

說完這句話,童飛繞到車後把文珠的行李拿下來,朝文珠揮了揮手,鉆進車裏。車開走了。

文珠還在原地站著,風無聲地吹過她的長發。一陣陰影掠過,幾分鐘以後,又晴了。

文珠還在回味童飛的話。她擡頭看著,寶石一樣蔚藍的天空中飄著潔白的雲朵,陽光被雲層遮住的時候,所有影子都消失了,但只是暫時的。

她相信了,做過的事情就像一道影子會留在那裏,永遠不會磨滅。陽光總有出來的時候,到那時影子就再也無所遁形。

作者有話要說: 《背後的眼睛之失蹤妻子》完結了,有什麽想說的,歡迎留言!喜歡這個故事就給我評個高分哦!感謝親們!

《背後的眼睛》下一部作品正在創作中,講的是一個男子忽然回來找到被他拋棄多年的女友,他道貌岸然的背後卻隱藏著一個可怕的陰謀,這個故事會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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