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黃傑被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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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昌並不總是擔心文珠的下落,他還要出門上班,畢竟這份工作是他唯一的經濟來源。因此第二天一早,阿昌又是七點半出門,開著車去倉庫上班了。

雲松和孫耀斌一開始是一起跟著阿昌,後來兩人改成換班跟蹤。阿昌到哪裏,總會有人在暗中監視著他。

黃傑能夠實時接收到前方發來的情況:“阿昌開車離開了小區。”

“阿昌到單位了,車停在倉庫裏。”

“阿昌到小飯館吃飯,一個人。”

“阿昌開車離開單位了……阿昌進小區了……進家門了。”

一連兩天阿昌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吃飯也是一個人吃,有時候只是叫個外賣。

“這個阿昌每天都是一個人呆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不會是有自閉癥吧!”在無聊的盯梢時間裏,孫耀斌在電話裏和黃傑打趣地說道。

黃傑這幾天一直在回想整個案情,他越來越覺得阿昌並沒說謊。但是令黃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什麽一個大活人進了小區之後就消失了,門窗都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幾乎可以肯定是熟人作案,如果不是阿昌,那麽會不會是文珠的鄰居或者同事朋友?誰會有這種動機呢?這個人又到哪兒去了呢?

黃傑和雲松又仔細回看了一遍小區門口的監控錄像,他們數了一遍,在文珠失蹤前後那可疑的一天裏,進出小區的機動車總共有一百八十三輛,沒牌照的四輪老年代步電動車和運廢品運垃圾的三輪小貨車一共二十五輛,如果文珠被裝進這些車裏運出去了,查找起來的工作量就不是一般的大了,憑他們三個人根本難以完成。

失蹤者的行動軌跡非常簡單,每天就是單位和家兩點一線的生活。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記錄都在這裏了,我看看……五月八號那天,他們車間有一個工人請假了,女工汪琪,年齡二十歲,剛來一年。別的車間一共有……七個請假的。什麽?廠部的人和後勤的也要看,好,我看看……沒有,五月八號那天都來了,沒人請假。”制衣廠的人事主管說道。

黃傑要到了那八個請假的人的信息,挨個排查去了。

“聽說了嗎?警察又來了……對啊,還是查文珠失蹤的事。”

“怎麽回事啊?”

“誰知道呢!”

食堂裏有幾個女工一邊吃飯一邊議論紛紛。坐在她們背後一個男子的耳朵動了動,似乎聽到了幾個人的對話,但還是不動聲色的夾起一塊米飯放進了嘴裏。

“哎,童飛!你今天來吃飯夠早的啊!”另一個男子端著飯盤和女工背後的男子打了個招呼。

“是啊,今天是早點兒。我早上沒吃早飯,餓了。來,坐吧,一塊吃!”背後的男子招呼來人坐在自己對面。

“你聽說了嗎?警察又來查文珠失蹤的事了。”

“我聽說了……”背後的男子答道。

黃傑和雲松把那八個請假的人都問了一遍,全是女工,年齡最大的二十五歲,最小的才十七歲。有些人是去醫院看病了,有醫院的證明,有些不舒服待在家裏,有共同租房的人作證,最小的那個姑娘看見警察來問話都嚇傻了,主動交代自己那天請假時撒謊了……看那一臉幼稚、膽怯和迷茫,不用問黃傑都知道不可能是她做的。

都不是——這就是黃傑和雲松又忙了一天之後的結論。

五月二十日。

阿昌被放走的第三天是星期六,阿昌不用去上班,一天的時間他連家門都沒出,一直在家裏賭。這一天阿昌的心情格外好,因為他竟然贏了一萬八千塊錢。睡覺的時候阿昌都是笑著睡的,他覺得風水輪流轉,該輪到他賺錢了,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少天他就能把欠的錢都贏回來。

星期天阿昌又沒出門,一起床他就兩眼放光地打開電腦開始賭。一開始居然還是贏錢,剛剛到中午,阿昌又贏了一萬兩千塊,加上昨天的一萬八,就是三萬了!阿昌高興得嘴都合不上了。但是從下午開始,形勢就變了,幾乎是把把輸。阿昌停不了手,他不相信自己會一直輸,總覺得下一把就能翻盤。阿昌也會休息休息,不過不是真的玩累了,而是他覺得休息一會兒可能就會轉運。就這樣斷斷續續阿昌一直玩到了深夜,直到把三萬塊都輸進去。

看著大好形勢一去不返,一夜回到解放前,阿昌一肚子怒火無處發洩,他一把抓起自己的無線鍵盤狠狠地摔在地上,又把鼠標也摔在地上,還發瘋似的踢著它們,就像他原來踢文珠那樣。但是鍵盤和鼠標不會覺得疼也不會求饒,遠不如踢文珠來的有趣和刺激。阿昌停了手,重重的倒在床上,他感到希望破滅了。

阿昌肌肉發達頭腦簡單,是個只喜歡揮拳頭的楞頭青。輸錢輸得郁悶,這一夜,躺在床上的阿昌怎麽也睡不著,睡不著的阿昌就開始胡思亂想。他想到前些天來送排骨的王虹,這個人好幾個月才來一次,怎麽偏偏她來的當天文珠就失蹤了。他越想越覺得文珠不是跟人跑了,肯定是王虹和文珠串通一氣,王虹把文珠藏起來,故意陷害他,然後王虹還去派出所報案,告他的黑狀,想讓警察收拾他!他最痛恨的就是別人暗地裏放黑槍。想到這裏,阿昌更睡不著了,他怒不可遏,恨不得要把王虹撕碎。

第二天阿昌起得比平時都早,他怒意未消,剛剛七點就開車出門了。

這天是孫耀斌盯梢,他和雲松每人盯二十四小時,每天上午輪換。阿昌的作息孫耀斌已經很熟了,每天早上七點半左右出門上班。盯了一天的孫耀斌很疲倦,他覺得夜裏根本不用盯,就躺在車裏睡了。他給自己定了個早上七點的鬧鐘。

鬧鐘響過,孫耀斌睜開迷迷糊糊的眼睛,先瞥了一眼小區門口——執勤的時候睡覺他心裏還是有所忌憚的,醒了就趕緊看看小區門口——剛好看見一輛白色的車開了出來,車和阿昌的很像,但是行駛的方向卻不一樣。阿昌上班是出小區右轉,這輛車是出小區左轉。

孫耀斌沒看清車號,但是思維慣性告訴他這輛車不是。他打開杯子喝了點水然後開始吃自己帶的東西當早飯。

黃傑已經做了一個決定,這天上班他不打算去單位,他要直接去王虹家再詢問一遍情況。

準備出門的黃傑看了一眼他的警用手機,時間七點四十分,還沒收到消息。工作日的這個時候應該收到“阿昌開車離開小區”的消息了。

“阿昌今天還沒出來呢!”接起黃傑的電話孫耀斌答道。

“你是一直盯著呢嗎?”

“啊?我……是啊,一直盯著呢!”

掛上電話的孫耀斌心裏發虛,開車進了小區,到阿昌樓下一看他傻眼了,車沒在,樓前樓後轉了一圈還是沒有。

知道自己出了紕漏,孫耀斌趕緊給黃傑打電話:“車沒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走的。”黃傑剛罵了一句,孫耀斌忽然想起來了,又說道,“好像看見了,七點的時候有輛很像的車從北門開出去左轉了,和他平時上班開的方向不一樣,我還以為不是。”

“誰告訴你他一定是沿著同一個方向走了!讓你盯個人都盯不住!”黃傑不客氣地訓斥道。

掛上電話黃傑覺得很火大,嫌疑人出現異動,卻沒盯住。七點阿昌就開車出去了,已經過去四十分鐘,到哪裏去找?調取街上的監控探頭,恐怕找到阿昌行蹤的時候,他要辦的事情早辦完了,什麽都晚了。

黃傑打開手機上的地圖,他看著阿昌住的那個小區,出門左轉,王虹家剛好就在這個方向。黃傑心裏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想到何律師那裏的錄音,阿昌說過要弄死文珠的母親和兒子,他不會真的去找王虹的麻煩了吧?

黃傑趕緊推開家門駕著車向王虹家駛去。路上他還打電話給雲松,通知雲松也到王虹家去。

黃傑剛到王虹家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嗚嗚的哭聲,門虛掩著,黃傑輕輕推開門探頭進來,果然被他猜中了。只見王虹癱坐在一把椅子上,正在哭:“你就是個混蛋!我怎麽可能把我女兒藏起來……”

阿昌站在王虹對面,焦躁地來回走著,邊走邊叫著:“不是你幹的還能是誰幹的!你們倆合起夥來給我下套,是不是?”

黃傑看到阿昌手裏並沒有拿武器,周圍也沒有武器。黃傑猛地推開門,喊道:“黨衛昌!你要幹什麽!”

阿昌楞住了,好像完全沒想到警察會突然闖進來。王虹哭喊著:“黃警官,我說的沒錯吧!他殺了文珠就要來殺我啊!”

這句話一下子把阿昌激得更憤怒了。阿昌兩眼噴火,擡手就往王虹的臉上抽去,邊抽邊吼,“放你媽的屁!就是你栽贓給老子!”

毫無防備的王虹臉上被阿昌大力金剛手“啪啪”抽了兩下,立刻眼冒金星重心不穩,一下子從椅子上栽倒地上。阿昌又掄起一拳要打向王虹的時候,自己的身子卻是一個趔趄,站立不穩歪到一邊了。他回頭看時,是黃傑飛身上來踹了自己一腳。

被踹了一腳的阿昌更急眼了,一扭身就朝黃傑撲來。

黃傑後退一步指著阿昌大喝一聲:“警察!你敢襲警!?”

此時的阿昌全然聽不進去,一拳就朝黃傑面門打過來。黃傑側身一閃躲了過去,緊接著阿昌又一拳直奔胸口打來,黃傑伸手擋開了。兩次進攻沒有得手,阿昌還沒放棄,兩個人就這樣肉搏在一起。黃傑的身手不是吃素的,但阿昌也是練家子,三拳五腳之後沒分出個勝負。正在這時,門開了,雲松沖了進來。局面一下子被扭轉了,力大如牛身手敏捷的阿昌怎麽也不是兩位警察的對手,不一會兒就被按倒在地。黃傑擰過阿昌的兩只手,從後腰上摘下銬子,“哢”的一聲把阿昌銬住了。

被按在地上銬住的阿昌還扭動著身體,像瘋牛一樣叫著:“就是她!是她把文珠藏起來了!還要陷害老子!你們怎麽不抓她!”

黃傑和雲松一起把阿昌提溜起來。黃傑喝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襲警!”

“呸!你們這群飯桶,好壞不分!”阿昌還在瘋叫著,好像要咬人一般。

“你沒事吧?”雲松問。

黃傑整了一下衣服道:“沒事。”

“怎麽處理?”

“先把他帶回去!”

雲松扭著阿昌出去了,阿昌一路都罵罵咧咧,好像受了天大的冤屈。

王虹早被嚇傻了,黃傑扶著顫顫巍巍的王虹從地上爬起來坐到椅子上。

黃傑給王虹倒了一杯水,看著眼前這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她是第一個發現文珠失蹤的人,她刪掉了文珠的微信,還有剛剛阿昌說的話,黃傑心裏閃過一絲疑問:“不會真是這個老太太出於某種目的把文珠藏起來了吧?”但這種疑問在他心裏很快消失了,他回想起那天去殯儀館認屍,老太太淚波裏含著的惶恐和驚懼,那生離死別一樣的嚎啕大哭,太真實了,就算是影帝影後也演不出來。黃傑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他問道:“您沒事吧?用不用去驗驗傷?”

王虹目光呆滯還沒從驚恐中回過神,喃喃道:“沒事……不用,倒是沒怎麽樣。”王虹又摸了摸有點腫的臉,好像回憶著剛剛挨的兩個耳光,氣的嘴唇都哆嗦起來,“這個人就是畜生!好歹我還是他岳母,他竟然打我……”

“剛才怎麽回事?”

“剛才……”王虹驚魂未定地回憶著,“剛才有人敲門,我想都沒想就以為是文珠回來了,我趕緊去開門,沒想到是阿昌。我看見他就生氣,我就問他:‘你把我女兒怎麽了?’阿昌那眼神就不對,露著兇光,他沖進來反倒問我把文珠藏哪兒了。我讓他出去,他根本不聽,還把我按到椅子上,跟警察審犯人似的,問我文珠在哪兒,非說我把文珠藏起來了,要陷害他。整個就是一個土匪強盜!幸虧你們來得及時啊!嚇死我了……”

黃傑也看見剛才阿昌的所作所為了,如果說黃傑原來還對阿昌有一些懷疑,現在這點懷疑也不存在了,看阿昌剛才那種瘋狂的樣子,就是一個人受到栽贓陷害又無處說理的冤屈,而且這不是表演,因為阿昌不可能知道警察會來。他應該真的不知道文珠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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