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昌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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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珠的前夫叫李誠,個子不高身材粗壯,戴副眼鏡,寬鼻厚唇,雙頰圓潤,乍看起來就像一個敦厚老實的莊稼漢,一點也不像王虹說的能幹出婚內出軌這種事的人。黃傑不禁在心裏感嘆,看人不能只看外表,人的外表經常是具有欺騙性的。

對李誠的走訪沒花多少時間,因為他基本上一問三不知。他說他和文珠五年之前離了婚,然後就很少聯系,每次聯系都是在說孩子的事。他只知道文珠三年前再婚了,連他的丈夫都沒見過,也不了解她現在過得怎麽樣。唯一一個有點價值的信息是,李誠告訴黃傑,文珠大概一個月以前很鄭重地對他說過,不要讓黨衛昌來看孩子,也不要讓孩子和黨衛昌有任何接觸,但是具體因為什麽,文珠並沒提。他對文珠失蹤的事情什麽都不了解。

從文珠的前夫那裏離開,黃傑問孫耀斌:“你覺得文珠問什麽不讓黨衛昌去看他們的孩子?”

“肯定是她怕黨衛昌要傷害孩子啊!師傅,你這個問題也太簡單了,你不會是把我當成傻子了吧?”

黃傑笑了笑:“你們這些能考進重點警校的人智商沒有一點問題,就是認真不認真的問題。你的回答說明你的態度也是認真的!”說完這句話黃傑的表情嚴肅了下來,接著說道,“現在所有的疑點全都集中在阿昌身上。”

“是啊!只是我們還沒找到一點實質的證據。”

孫耀斌這句話說得一點沒錯,出來奔波了一天,走訪了四個地方,一點實質意義上的證據都沒有找到。他們兩人決定回到隊裏看看雲松那邊有什麽發現。

刑警隊裏,黃傑和孫耀斌走後,雲松就調看了文珠居住的小區裏面的監控視頻。

文珠住的是個有年代感的老小區,小區的面積不小,有二十八棟五層矮樓。小區有一南一北兩個出口,只有出口處設有監控。一天的時間,雲松都坐在電腦前仔細查看著小區出口的監控錄像。他先調出了五月七日下午的監控,他發現在下午五點四十五分,文珠步行走進了小區。雲松把小區兩個門口的監控錄像一秒鐘都不漏的一直看到五月八日的傍晚時段,也就是文珠失蹤之後的時段,但是在此期間文珠再也沒有出現在監控錄像裏。

“噝……”黃傑心裏一抽。當回到辦公室,他從雲松那裏得知文珠五月七日進了小區就再也沒出去過之後,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文珠已經兇多吉少。文珠有進無出,說明她可能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被人轉移出去了,又或者屍體還藏在小區裏面。如果是這種情況,阿昌就是最有嫌疑的人。還有一種可能性是文珠被人挾持,裝進某種交通工具運出去了。如果是遭人挾持,又沒有人接到過勒索電話,說明挾持者不是以勒索錢財為目的,那是為什麽呢?感情糾葛或者尋仇嗎?和文珠有感情糾葛的同樣只有阿昌。

為了慎重起見,黃傑決定把監控錄像再看一遍。於是他們三個人又坐在了電腦前。

看了一會兒,天都黑了,只是看錄像這麽件事實在沒必要三個人都一起,黃傑就讓孫耀斌先下班回家,不料孫耀斌還不打算走,說道:“那我去查一下阿昌殺人案。”

雲松怔了一下,詫異地看了一眼黃傑。黃傑道:“文珠寫的東西裏面不是提了一句阿昌原來殺過人嗎,所以他想查查。”雲松淡淡地笑了笑,沒說話。顯然,他也知道這個根本查不出結果。

三位警官還在忙著查案情的時候,阿昌都已經吃完了晚飯。他又是自己在家隨便煮了點面條湊合了一頓。文珠失蹤被立案阿昌毫不知情。獨自吃完晚飯的阿昌百無聊賴,他感到自己的心尖被千萬只爪子撓著,癢得厲害,他又想賭。阿昌打開了電腦,點了幾下鼠標,進入了他熟悉的那個房間。這個網上的房間,就是他自稱“玩牌”的地方。

這天晚上,阿昌在“房間”裏玩了兩個多小時,又是先贏了些小錢,又輸進去大錢。想到距離東哥說的還錢日期越來越近,阿昌心中煩悶不已。他關上了電腦,喝了點悶酒然後倒頭便睡。

黃傑和雲松用四倍速快放一直看到深夜,才又把錄像看完一遍。雖然小區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但是文珠的體貌特征還是很明顯的:一個三十五歲的矮胖中年女子,皮膚白皙,高紮著馬尾辮,走路時的步態有些外八字,這樣一個女人在五月七日進了小區之後果然沒有再出現在監控視頻裏。

黃傑和雲松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孫耀斌還坐在辦公桌前興致盎然地查著阿昌殺人案,他們兩人沒有打擾他。除惡務盡,這是一個年輕警察在朝著自己的信念前進。

下了班的黃傑還在琢磨這件案子,他又想起了阿昌的名字:“嫌疑人黨衛昌……曾用名董衛昌……為什麽要改姓?”這地方讓他感到很蹊蹺,但他又想不明白。

第二天一早,雲松和孫耀斌碰巧一起來到辦公室,只見黃傑正對著電腦屏幕上阿昌的信息在發呆,似乎在思考著什麽。雲松湊了上來:“看什麽呢?”

黃傑指著電腦:“你看,他有個曾用名,叫董衛昌,這說明他原來是有父母的,至少說明他父親姓董。一般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福利院才會讓他們姓黨。”

“對呀師傅,我也聽說過。”孫耀斌答道。

“為什麽要改姓呢?把生你的父親的姓改掉,改成孤兒們常用的姓?這說不通啊!”

“這倒是。”雲松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現在黃傑這麽一說他也摸不著頭腦了,笑著來了一句,“是不是他和福利院的感情很深啊!”

“……”黃傑猶豫了一下,“我打電話到福利院問問。”

黃傑查了一下福利院的電話,那是本省靠海的先南縣福利院。黃傑撥通了號碼,電話裏傳來一個年老女性的聲音。本來黃傑對這個打電話能獲得多少信息沒報太大希望,畢竟阿昌離開福利院那麽多年了,很可能已經沒人記得他了,但當黃傑報出董衛昌的名字時,這個年老的女人竟然幾乎沒有猶豫就一口說記得,還關心地問著是不是阿昌又惹了什麽事。黃傑編了個謊話,說是公安局進行人口普查,發現他的資料不全所以才問的。

“我們就是想查一下他的家庭情況。”黃傑說道。

“你們公安局都不清楚他的家庭情況?”

這一問把黃傑噎得語塞了,無奈地答道:“系統裏面沒有記錄。”

“看來是時間太久了……”電話那邊無不惆悵地說道,“他爸姓董,叫什麽我忘了,他爸,他爸……就是三十年前我們這邊殺妻子的那個人啊!”

黃傑愕然了。這樁三十年前的殺人案黃傑雖然沒經歷過,但是他聽老警察提過,當年是一起轟動全省的大案。

電話那頭繼續說著:“他爸和他媽打架的時候,用菜刀把她媽砍死了。他們家是我們縣下面一個村子裏的,他媽死了,他爸被抓了,判了死緩,這個阿昌當年三歲就被送到我們縣福利院了。”那人忽然恍然大悟似的說道,“我想起來了,就因為他爸是個殺人犯所以登記他信息的時候我們就沒把他父母的信息登記上,我們也是為了保護孩子。那麽小的孩子什麽都不懂,剛來的時候他好像根本不知道他爸把她媽殺死了。那時候這個孩子很活潑可愛,可是後來就變了,不學習了,還經常打架,大概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情緒受到很大的影響……”

電話那邊似乎很為這個孩子感到惋惜。從電話裏黃傑了解到阿昌沒怎麽認真上過學,小學高年級成績就很差了,初中三年都是混過來的,畢業之後就成了社會上的閑散人員。因為叛逆的性格,阿昌年紀輕輕就和各種小混混走得很近,十六歲時他帶著一夥人和另一夥人打架,結果被抓進少管所勞教一年。自從被抓進勞教所阿昌就離開了福利院,後來把戶口也遷走了,再也沒有回去過。

掛上電話,黃傑還沒有從震驚之中回過神,呆呆地坐在那裏好像被人收了魂兒似的。

“嘿,怎麽了?”雲松喊了一句。

黃傑沒說話,轉回身對著電腦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他在公安內網上查那起三十年前先南縣的丈夫殺妻案。不知道黃傑究竟要幹什麽,雲松和孫耀斌都湊到了黃傑身後。

黃傑查到了,兇手叫董其申,殺妻之後潛逃,但僅兩天之後就被抓獲歸案,他對殺人罪行供認不諱,證據確鑿,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但是僅服刑三年,董其申就因病死亡。

“查這個幹嘛?這都老早以前的案子了,早就結案了!”雲松說道。他也知道這起案子。

黃傑指著電腦上董其申的名字:“這個人就是黨衛昌的父親。”

“喲!他爸是殺人犯!啊?殺的人就是他媽!”孫耀斌看著一邊看著電腦一邊驚詫地說著。

得知這個消息,三位警察無不唏噓著。“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不能否認的是,一個人的出身會影響一個人的一生。歷史上有那麽多音樂世家,科學世家,官宦世家或者商業世家,他們都是光鮮亮麗的;更多的人世世代代都很平凡;有些人世世代代都掙紮喘息的活著,世代□□絲;還有些人,爸爸偷雞摸狗,兒子搶劫□□,上梁不正下梁歪這種代際傳遞的犯罪販子,對於黃傑和雲松來說見得多了。

“哎喲,那這人不會是把自己老婆也給殺死了吧!”孫耀斌驚呼道。

每個人都會戴著有色眼鏡看人。這個重大的發現無疑讓阿昌的嫌疑加重了。

“快把這個阿昌控制起來吧!”孫耀斌兩眼放光,已經在摩拳擦掌了。

黃傑沒說話,這個案件簡單得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真的就是阿昌幹的嗎?

“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黨衛昌。”雲松答道。他的意思很明顯,是讚同孫耀斌的。

“咱們有什麽證據?除了證明他和失蹤者有矛盾之外還能證明什麽?”黃傑道。

“那就搜查他的家,我相信肯定能找到證據。”孫耀斌答道。

“但是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沒有搜到證據,怎麽辦?那就會打草驚蛇,他只會隱藏得更深。又或者這個方向根本就是錯的,那樣只會耽誤時間。”黃傑答道。

黃傑的想法也不是沒道理,聽他這麽說,三個人都不說話了。這時,隊長推門進來了。隊長不是隨便溜達,幾乎每次來都是問案件進展,這次也是,推開門隊長就開門見山地問:“怎麽樣了你們這個人口失蹤案?嫌疑人審問過了嗎?”

“還沒有。”孫耀斌答道。他心裏竊喜,聽得出隊長話裏的意思,隊長是來施壓了,但他明白分寸,他一個新人不應該說太多。

“我們正在討論應不應該對黨衛昌的家進行搜查。”雲松答道。

“還討論什麽?這個案子我看了,多明顯的矛盾,為什麽不搜?你們是發現了新的嫌疑人?”隊長問這句話時眼睛已經看向黃傑。

黃傑答道:“沒有,只有黨衛昌有嫌疑。”

“那還猶豫什麽!趕緊搜,再把人帶回來好好審審。這麽個簡單案子,一個星期搞定啊!”

“是!”黃傑答得很幹脆。隊長當刑警都快三十年了,他發話,黃傑不敢不聽,而且聽大家都這麽說,他也開始懷疑自己了。

隊長說完轉身剛要走,又停住了腳步,對黃傑說道,“你就是太謹慎,有時候是好事,有時候耽誤事。”

隊長走了,孫耀斌暗笑起來,暗笑之後又是一陣激動,他知道終於可以去抓嫌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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