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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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唐一所,第二審訊室。

探員徐海的問話已到了尾聲,對方的回答滴水不漏,徐海每問一次同樣的問題,對方都能一字不差的重述一遍,就像個為學生定制的覆讀機。

可,如果事件真按他說的發生了,按常理,每次重述事件,細節都應該有差異,哪怕是微小的都是有可能的。

當人腦回憶的時候,會把直觀的和後來才意識到的人物、場景分開來,用幾次才會表達完整。而不是,一次性編撰和背誦那樣,一字不差。

所以,重述固定細節是做不到每次都一模一樣的。

由此,徐海認為對方在說謊。

這個時候,徐海的內置耳麥裏,傳來了曲隊低沈的命令。

徐海睨了眼桌對面沈穩的男子——湯寧,隔著一堵墻的曲隊,也覺得他不可信了吧!說不定,曲隊找著對方的漏洞和把柄了呢!

“休息五分鐘,我給你加點水。”

湯寧握杯的手一松,上前遞給徐海:“謝謝探員。”

徐海推門出來,擡頭就見曲子川端了兩杯水,像個羅馬雕像似的罩在門口。

“老大,後面給您了。”徐海識相的退後一步拉住門把。

曲子川沈默的點了個頭,老不客氣的跨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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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川進來後沒講一句話,只將水杯放在湯寧面前。

他用不鹹不淡的目光盯了湯寧一會兒,直盯的湯寧額頭冒了點兒汗珠,伸手拿水杯還差點打翻了。

面無波動的曲子川背起手,在湯寧周圍來回轉了幾個圈,審訊室內落針可聞,室外一隊人員好不無聊。

恂汐也在這群無聊的人裏面,她抱臂在胸前,摸下巴發呆。

她想著待會兒怎麽演好這出戲。想得遠了,她感到頭腦發漲,她不是戲精,也不想精分,她怕自己誇張了演過頭,那他們就白弄了。

“你的父親在你們鎮上是出了名的中醫,你雖未繼承你父親的衣缽,但從小耳熏沐染,對中草藥知之甚多。湯寧先生,我沒說錯吧!”

湯寧抿著嘴,點點頭,曲子川又盯了盯他,忽地兩手撐於桌上,壓低聲音道:

“你中的迷藥是□□,我們救下你的時候,你出現了嗜睡、惡心、嘔吐、頭昏、乏力的癥狀。你自己也說了是中了迷藥。你還記得嗎?”

“……我記不太清楚了,我感覺可能是這個吧……”

曲子川不以為意笑了笑:

“你是莆田人,牧興謙死時中的毒是鉤吻。

這毒又名斷腸草、大茶藥,是生長在我國南方的一種野生植物。你的家鄉有很多,而你對中草藥較為熟悉,你為了擺脫嫌疑,故意自己下迷藥以此脫身。

湯寧先生,你說——我說的對嗎?”

“探員先生,這些聽起來就是推測了,您有證據嗎?”

湯寧居然仰頭,直視曲子川深棕色的雙眸,他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和焦慮,冷靜的簡直不像個嫌疑犯應該有的樣子。

門外的一隊人皆瞪了眼,崔維一甚至說:“他以為他是誰?囂張的比我家小豬還吊……”

旁邊的徐海哭笑不已。

“該我出場了。”恂汐低低說了聲,拉開門,慌裏慌張的跑進去。

“隊長,嫌疑犯艾輝朋說是他殺了牧興謙,他已經招供了!”

“你說誰?”

湯寧驀地站起,神色驚恐身體前傾,眼睛緊緊註視著郝恂汐。那神情,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曲子川和恂汐恢覆原樣,一個冷眼靜看,一個笑裏帶刀。

“我說的是艾輝朋。”恂汐柔和的語調,“他殺了牧興謙。”

湯寧眼裏的平靜破了,原本的星光也隨之暗淡下去:“不,不可能的……”

“他已招認。”曲子川補刀。

“招認?不是他做的,他招什麽啊!”

“難不成,你做的?”恂汐慢條斯理的問。

湯寧一滯,啞口無語。

停了半晌,突然,湯寧的口氣軟下來,推翻之前模糊的說法。

“……你說對了,鉤吻,是我下的毒。”

他對自己的犯罪供認不諱。

恂汐倒是吃了一驚,準備再嚇他一嚇的,結果,這家夥這麽快就招了……

他們猜測的不錯,湯寧一定和艾輝朋有淵源,有很深的淵源。

“你為什麽要殺牧興謙?”

湯寧:“……”

曲子川一反常態,耐著性子坐下來,他喝了口水,很慢地說:“你說服我殺他的理由,我就相信你的認罪。”

恂汐靠著墻壁抄手立著,在她的眼裏,湯寧的整個肩膀耷拉下來像個洩了氣的皮球。

只是,這只皮球松下來的同時仍握了握拳頭,似乎在為某個決定再次做最後的確定。

然後,恂汐聽見湯寧沒有起伏的心聲。

“湯靜的死不是意外,牧興謙始亂終棄,是他撞死了我的妹妹。我是為妹妹湯靜——報的仇。”

曲子川:“既然你覺得牧興謙有嫌疑,為什麽不去報案?”

“我報了,根本沒用,牧興謙是一線明星了,他有的是手段掩蓋他的罪行。”

“湯靜不是艾輝朋的女朋友嗎?”恂汐詫異。

湯寧的眼睛大睜了一下。

“不,不是的,湯靜的男朋友是牧興謙。

當初,牧興謙還沒有那麽出名,我妹妹來劇組找演配角的我,偶然認識了牧興謙,兩人不知怎麽的就好上了。

我妹妹很喜歡他,當時他給我的印象也挺不錯的,可是沒過兩年,牧興謙如日中天了,認識了不少漂亮的大明星和紅的發紫的模特,很快就厭煩起了我妹妹。

我勸說過妹妹,放手吧,可是妹妹不聽,還想再挽留一次牧興謙。那天晚上,她去找牧興謙,結果,第二天就傳來了她的噩耗……”

曲子川蹙了眉,他靜靜聽完湯寧的敘述,靜靜的盯著某一處,深棕色澤的眼珠子都沒有移動過一下,那個模樣恂汐錯認為曲子川入了定,靈魂飛離出竅再也回不來了。

“艾輝朋是湯靜的男朋友,你是不是記錯了?”曲子川不緊不慢道。

“怎麽可能記錯?我不可能把妹妹的男朋友搞錯的。”湯寧變了臉,聲音也尖了起來。

恂汐上前一步,從容說道:“是艾輝朋親口承認的,湯靜是他的愛人。”

湯寧仍不敢相信,恂汐緩下口氣:“他的錢包裏,有湯靜的照片,昨天是湯靜的忌日,他去祭拜過她。”

湯寧定定地望著恂汐,震驚的表情慢慢地被柔情覆蓋。

恂汐也看著他,卻在他逐漸動容的目光中,見到了凝聚起來的淚水。

“最後一個問題,湯寧,你之前說過你的恩人,指的是艾輝朋嗎?”

“是的,我能進入演藝圈,是他提攜的。”

“你和他怎麽認識的?”

“我們是小學和初中的同學。”

恂汐似乎明白了。

他們是同學,所以,艾輝朋和湯靜早就相識了。

艾輝朋一直暗戀著湯靜,卻沒有對她表白。或許,他表白了,但湯靜並沒有接受他。

艾輝朋選擇默默守護。直到他得知湯靜死亡,他便實施了用冰刀刺傷牧興謙的覆仇計劃。

翌日,曲子川和郝恂汐又聯手上演了一次“陷井和騙局”,艾輝朋和湯寧一樣,在聽到湯寧承認是罪犯時,果斷認罪,並將作案手法和動機交待的清清楚楚。

案子結了,一個投毒,一個刺殺,兩人都犯了罪,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事情剛前腳走完,曲子川就在郝恂汐的要求下,同意刑偵一隊翻查了一年前湯靜被撞案的卷宗。

曲子川要求重新偵查,得到上級同意。

兩天後,已經死亡的牧興謙獲罪。

上級對當時的探員做了調查,並做出停職留所察看的命令。

同時,在曲子川的授意下,牢中的湯寧和艾輝朋也收到了這一消息。

恂汐不知道他們是以什麽心情接到消息的,但她認為,湯靜如果能知道兇手是被自己的親人,被喜歡自己的人殺害,並為此有了牢獄之災,她將作何感想?

幸好,湯靜不在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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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恂汐又有了“假期”,帶薪七天,去的是仲東某國。

離開國內前的那兩日,恂汐約姜小舒,並去看望了奶奶。

晚上,恂汐和小舒同床擠著睡覺。

兩個女人聊天聊了一個通宵,小舒偶爾還是流露出了對司炎的念念難忘。恂汐也不好勸她忘記司炎,只在旁默默傾聽陪伴小舒。

郝恂汐離開姜小舒家的那日早間,正在國道上等公交車的恂汐,意料之外的碰上了某人。

黑尼禮帽,深灰色風衣,領子豎的挺直,很有007的範兒。

那比模特還要出色的身量,野性張揚的氣度,恂汐默默吞了口唾液,不由多看了兩眼。

對方的帽子壓的莫明的低,似乎有意要避開人們的註目,卻不知這樣的故意為之,反給了人更多的遐想。

恂汐看不清對方面容,不得不承認這人在蕓蕓眾生中,絕對是容不得忽視的一個存在。

司炎為自己施了障眼法,透過壓低的帽檐,他眉目端凝,看著不遠處的她。

因為恂汐的表現,他的心情很不錯。

恂汐裝作對他無視,卻不時偷偷看他,她以為他不知道,卻不曉得她的一點兒小動作,都能成為司炎捕獲的目標。

可是,司炎想到他這次過來的目的,臉也隨之沈郁下來。

幾小時前,司炎幻化成曲子川的模樣去了物界與魔界的真空之地“啟波河”。

他只在那裏靜靜站了一會兒,他的異母姐姐——西郡公主黛布拉,時而瘋癲的黛布拉,對著他的曲子川相貌,喜不自抑的說了許多戀慕的話。

起先司炎還忍了聽,想著他學上幾句,不定啥時就說給恂汐聽了。可,聽得時間一長,司炎冷汗直落,甩手恨不得離開。

就在他甩了長袖轉身,黛布拉突然爆了個驚天的秘密,他找尋的黃金戒指也因此有了著落。

所以,司炎來了。

這一回,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動搖,他會堅定走到最後,看著郝恂汐如花笑靨,看著她一生無恙。

郝恂汐下了公交車,直接回宿舍整理行李。

她打包完,曲子川的電話進來了。

“好了嗎?我在樓下了。”

“馬上下來。”

恂汐收了線,拖著行李坐電梯下樓。

門開了,恂汐腳剛踏出去,男人的手忽地伸到她眼前,搶走了她身邊的行李箱。

“……站住,你拿我箱子做什麽啊?”

恂汐追過去,過道昏暗,透過勉強照入的光亮,她看到了一個男人,單手把20幾斤的箱子,變戲法似的舉到了肩膀上。

立大無窮——這話對恂汐而言,的確不過份。

“……”恂汐震驚,一雙眼裏兩盤蚊香轉動,拿根棒子撥都停不下來。

這是在錢唐一所的宿舍裏搶箱子?看來想直接進監獄。

☆、45 淚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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