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天上仙,地底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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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黃河百裏路。

棠薇與袁徽各著一身狐裘大衣,袁徽特地讓棠薇女扮男裝,袁徽駕著馬車,棠薇坐在車裏頭,同車的還有鬼母和犁兒,其餘的都在外面飄。越快到黃河,棠薇心越不安,一行人鬼快馬加鞭的已經趕了足足半月,棠薇起身,鬼母問:“你去哪兒?”

棠薇:“出去透透氣。”

棠薇掀簾子,袁徽獨自一人在外邊趕馬,那馬還是他的‘疾風’,她一出去,袁徽看她問:“怎麽了?”

棠薇有些支吾,驀地,她坐下與袁徽並排:“要不你回去吧?”

他手栓著馬繩,淡淡一瞥:“那兒有姜巳守著。”

棠薇說:“你相信女人的第六感嗎?”

他認真打量棠薇,最後問:“你信本王嗎?”

棠薇皺眉,抓抓頭發,正經道:“我沒跟你開玩笑,你得信我!我是玄學大師。”

袁徽單手替她梳理抓亂的頭發,他壓著她後腦勺道:“你得信本王,本王是你的夫君,本王能為你撐起一片天。”

**

棠薇睡了一覺,這覺是被凍醒的。當你醒來被一幫鬼圍著,你會好受嗎?

棠薇的所有起床氣都被冰凍住了,她把脖子往大衣裏縮了縮,那群鬼大眼瞪小眼的都看著棠薇,棠薇上下牙齒一磨,問:“怎麽?”她剛醒,開口間帶點鼻音。

“你說好的護我們,現在已經到黃河了。”

首領說完這句,“籲”的一聲,袁徽停了馬兒,他掀開簾子喊棠薇:“到了。”

棠薇“奧”了聲,問鬼兄:“我要下去了,你們是?”

首領:“跟著你。”

棠薇閉了閉眼,手掩殷唇上,打了個哈欠:“那走吧。”

袁徽在馬車下等棠薇,棠薇出車廂,他伸手,棠薇非常自然熟練的握上,下了馬。

黃河這邊的水勢和杭城完全不一,明明這兒應該泛濫,反而這兒風平浪靜的。

但往往越是平靜的湖泊下,下面越是驚濤拍浪。黃河黃河,它的水是真的黃;鬼們看到這兒興奮了下,它們下意識的拉開手懷抱這片母親河。

棠薇閉眼,拇指與拇指、食指與食指、小指與小指並攏,她念咒,對河做法,片刻後,棠薇睜眼,袁徽問:“怎樣?”

棠薇皺鼻,丟了句:“不可能啊……”,說完她閉眼繼續感應,但這次,與剛剛又不一樣了,剛剛還能感受到一丟點極微小的力量,但要找源頭時,卻斷了;這一次,卻是完全感應不到。

這種情況只有兩種,一種是她沒他厲害,導致她感受不到;另一種是黃河這邊沒有他人操作,這根本就是個自然現象。

斷章要三,棠薇再測,和第二次一樣。

後面鬼嚷嚷,鬼高馬壯的:“你行不行啊?別是都讓我們來送死啊?”

侮辱。赤|裸|裸的侮辱。棠薇金光眼掃去。

“閉嘴。”

某鬼瞥頭,閉眼,嘴裏仍罵喋:“切,自己不夠本,還來說我,呵,我怕都是讓我們來送人頭。”

“啊——”那鬼尖叫,他捂著自己的脖子,叫的十分痛苦。

條件反射,棠薇轉頭,她一轉頭,就對上了一道光,一道紫光射來。棠薇順光補去,對面是個帶面具的男子。

準確的說,兩百米外,對面一個帶獠牙面具、光膀子的散發男子。他在施法,他成功的引起了棠薇的註意。黑白相見的獠牙面具,面具從眼圈邊延伸出一條條黑色無規律的紋路,嘴角畫著兩顆尖牙。恐怖又陰森。他著一件黑白的道服,露著上身,他站在棠薇的對頭,那兒是一片草叢,無邊無際的延伸,一如他的面具紋路。

棠薇身後的鬼都歇斯底裏的大喊大叫,那些個鬼看到他,“他的牙齒變尖了,我們快跑——”

棠薇望過去發現,也頓了下,那尖牙以為是畫的,可這會是真實存在的,他的尖牙突變,長到脖頸,棠薇看著都恐怖,生怕他突然穿喉;一陣腥臭海鹽風襲過,他的青絲被吹起,他沒有施法,他的紫眼對著棠薇,他輕瞇,像是挑釁。

棠薇捋袖子,壓力倍增的她,開始發力。她取出包裹裏的符咒與金錢劍,她咬破手指讓血滲入劍中,她把符咒貼在劍頭,那劍瞬間靈性,棠薇念了個咒:“去吧”,那劍直發出去,射向那個紫色的眼睛。

戴獠牙面具的男子很淡然,他迎風而站,金錢劍直飛,他沒有閃躲,就在他的眼睛一毫米處,他抓住了,他單手握住金錢劍,棠薇兩手並著念咒,但怎麽念那劍都不動了,她有些著急,頭冒細汗。

他拿著那劍,毫發無傷。棠薇一邊發力、一邊盯他,只眨閉了一下眼,他把劍原路返回,送還給棠薇,那劍已然不是金色的,每顆銅錢都變黑了,棠薇瞪大眼睛,楞著沒動。

“小心——”袁徽喊。

棠薇沒動,袁徽見她不動,看著劍即將要到,他一把推棠薇,兩人一起倒在沙地上,吃了一嘴的黃沙泥,袁徽在棠薇上面,他按著黃沙直身,他罵她:“棠薇,你還要不要命!”

棠薇瞪大眼睛,她瞳孔裏一個小紫點越離越近,棠薇忽的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她把袁徽一推,閉眼拿肉身擋劍。

“嘭鐺”一聲。

棠薇睜眼,那劍最後沒要她命,劍在棠薇鞋邊摔地,所有銅錢全部爆裂,黃泥上一片黑色,還撲氣黑色泡泡,棠薇擡眼往對面望去,哪還有獠牙面具人的身影。

她低咒了聲,但同時,她心尖的大石頭落地,她拍拍胸口,手指、指腹上全是泥垢,她沒有擦,直直拍在白狐裘衣上,留下幾個爪印。

她有預感,這事沒那麽簡單。但總算是有驚無險。

袁徽的臉色很差,他大力捏著棠薇的大衣,把棠薇前前後後打量了遍,他用力拍著棠薇的幾個黃指印,棠薇被拍的胸口痛:“餵!你幹嘛?”

“你弄疼我了。”

他不理睬,臉臭臭的,手上動作不斷。棠薇再喊他,他還是不理,沈重悶聲的拍掌印仍然持續,棠薇按住他的手,嘟嘟囔:“大男人的,整天冷暴力。”

他抽手,棠薇對他翻了個白臉,她蹲下身,一百零八枚銅錢全部爛掉了,棠薇心尖痛。那是在農歷的午年午月午十做的,花了好多心血,她低頭一個個的去撿。

“嘶”棠薇捏著指尖,人倒黴了做什麽事都倒黴;她鼻尖濕潤,小女人心思全起。袁徽蹲下身,“餵”了聲。棠薇偏頭,不想理他。

不經意間有異樣的酥麻感傳遞進身體,一陣雞皮的戰栗,棠薇背脊像是有很多手在刮,她轉頭——是袁徽,他用舌尖替棠薇舔覆傷口,他把毒血吸出。

棠薇貝齒微張:“你——”

他看她,唇角還帶斑斑血點,棠薇低頭,緊張的繞頭發:“你下唇瓣有點血。”

他輕輕一點,那血到了指腹上,下一秒,那血滴落在石尖上,發出很細微的滴聲。

鬼們見獠牙不見了,他們松口氣都出來了,他們七嘴八舌的指責棠薇,說著難聽話。

袁徽聽得臉色發青,抑的,他發了脾氣:“住口!”

高個鬼們都鴕鳥狀,他們閉下嘴,只因袁徽的眼神太恐懼,和那獠牙面具人可襯。

袁徽扶棠薇起來,冷眼掃射:“你們若是覺得內子不好,那便走吧”他丟下這句,扶著棠薇起身走了。

棠薇擡頭問:“去哪?”

袁徽說:“先找個歇腳的地兒。”

“你知道哪有?”

棠薇擡頭看著這家客棧的招牌,她細了細眼睛,念道:“天上仙,地底魔?”

剛念完,出現了個小二,小二身上搭著塊手巾,笑著招呼:“兩位公子,裏邊請——”

袁徽開路,棠薇跟在他身後,店小二對袁徽介紹:“客官是來這觀黃河景色嗎?”

袁徽點頭,店小二又道:“那客官真是選對我們這家店了,我們是唯一一家開在黃河不遠處的……”店小二滔滔不絕的安|利、誇張自己店。

“啊——”,棠薇轉頭過去,那些鬼蒙耳朵尖叫,求助的看著棠薇。

他們進不了這客棧。

畢竟已經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棠薇嘆了口氣,她從自己身側摸出了個荷包,她打開荷包說:“進來。”一幫鬼一個接一個跳進這荷包,到最後一個跳進,棠薇收緊荷包,系在自己腰間,她擡腳跟上袁徽。

這家店的人是蠻多的,鶯鶯燕燕的說著話語,吵吵的,還有個大塊頭吆喝店小二拿東西;店小二對他道了聲歉,又問袁徽:“客官是否要住房?”

袁徽點頭,店小二活絡問:“好的客官,那客官,店內有兩種客房,一種是天上仙,一種是地底魔,客官這兩種客房,喜歡哪種?”

棠薇搶答:“天上仙!”

小二笑:“客人好眼光。”

“那必……”棠薇話來沒說完就被袁徽的冷眼掃射悻悻閉嘴,棠薇做了個縫上嘴巴的動作。袁徽安靜問:“小二,這天上仙與地底魔有何不同?有何意義?”

小二:“這天上仙是豪華大包間,地底魔是普通單間。”

袁徽說:“那要天上仙。”

棠薇星星眼,袁徽看她,又道:“要兩間天上仙。”

小二說:“很抱歉,只有一間房了,客官”小二雖然說著抱歉,但說話的語氣、臉色都完全沒有一點抱歉的意思。

棠薇氣的叉腰:“嘿,你這不是玩我們?”

小二解釋:“不是的公子,這其他房間都滿員了,我們這塊地啊,離黃河近,漲潮還不用怕,所以很多人都來我們這兒居住,觀潮人多,我們這就只剩一間地底魔。”

“啊?!那怎麽辦?”棠薇問。

“這……這……”小二抓耳撓腮的。

突的,一道聲音傳來,“那就我和這位公子換。”那人往樓上走的腳步一頓,他轉身看棠薇,溫潤的笑:“我住地底魔。”

袁徽擡頭,與君對視,末了,他拒他:“無妨,謝兄臺。”

棠薇通理,也拒說:“謝謝,不過不用了,我開玩笑的。”

那人淡笑:“機會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棠薇對他笑了下:“無妨,我與我兄長一道住,反正從小就一起睡的,你說對吧?兄長?”

袁徽握拳咳了下。那人最後走上了自己房間,袁徽說:“小二,一間地底魔。”

這‘地底魔’是有點簡陋,一張小床、地板還是潮濕的。酉時,袁徽在鋪床,棠薇沒事幹、心事重重的溜了出去。她站在黃河邊,看著黃河的淡淡潮水。

淡潮起潮落。

“你也在這?”

棠薇聞聲轉去,很巧,棠薇又碰上了那位仁兄。那位願意與她換房的溫潤男子。男子一襲白衣,飄飄如仙的,他的氣質也很仙,但偏生他的臉蛋帶點異國韻味,尤其是那鼻子,尖尖的像帶溝,瞳孔的色彩像是藍色,一汪藍海,他說:“你好,我叫帛羅。”

好看的見多了,棠薇也不稀奇了,順其自然的,她拉低聲音,回了個假名:“你好,棠衛。”

他看著淺潮,筆直問:“你也是來觀這黃河潮水的嗎?”

棠薇細細回想,其實也差不多這意思,於是點頭。

他遺憾的嘆了口氣:“可是你看,這潮水,不漲了。”

棠薇不明,他拍拍她的肩,兩人的身高差的可不止一個頭,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可真不巧,我們來的時機都不對。”

他又說,“近日這天象不對。”

棠薇一頭霧水。

他沒有一點自言自語的尷尬,反而繼續,只是這話有些突兀:“你這樣,真美,像個女子。”

???棠薇越發不明。

他還是笑著,一點都不介意棠薇的不回:“你還要觀潮嗎?”

棠薇點頭。

他提醒:“好吧,但夜裏晚,我聽說黃河這邊有些臟東西,還是早些回去好。”

棠薇:“好。”

他道:“那我先告辭。”

棠薇頷首:“再見。”

他走了幾步,又轉回:“記住,我叫帛羅。”

棠薇點頭,他重覆:“可真記住了,我叫帛羅。”

整日‘菠蘿菠蘿’的,是挺搞笑的、但也好記,她回以一笑:“菠蘿嘛,記住了。”

帛羅像是心情不錯,飄飄走了,‘菠蘿’走後,棠薇一個人繼續‘觀景’,她走在黃沙上,留下一個個的足跡。她吹著河風、腳下踢著礁石。

她完全不明一事。那獠牙面具人明明有機會殺她,但卻為何不殺她?

棠薇踢著想著,吧唧一下不留神,踩著了一塊帶露水的大石頭,她一踩,她斜著要倒了下去,棠薇閉眼,強烈的疼痛感卻依舊沒有襲來,她被人救了。

她睜眼,只見一張放大的破臉,那救她的人臉上滿是傷疤,有刀疤、有燒痕、還有些不明疤。他把棠薇扶正:“小心,棠衛…公子。”

棠薇咯噔了下,想起了一人,她仔細觀察這人,卻完全不是同一人,她道:“謝謝。”

河風中,沒有夕陽,兩人面對面,棠薇問:“對了,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他說:“帛大人讓小人看看您有沒有回去,他說這兒臟東西多。”

棠薇看著天邊逐漸暗籠,她覺得時間差不多,也沒查出什麽線索,她道:“現在就回。”

一路上,二人無言,棠薇走的憋氣,但幸好,沒讓她憋死,客棧還未走到,就撞到了來尋她的袁徽。

棠薇壓低聲說:“兄長來尋我了,麻煩公子與帛大人說聲,謝謝。”

“好”他答應。

棠薇跟著袁徽走了,往前沒走幾步,棠薇轉頭:“你叫什麽名字?”

他說:“娑。”

這字很奇怪,棠薇問:“一個字?”

他點頭。

袁徽見棠薇幹站著不動了,對她說:“走吧,二弟。”

“……”

棠薇走上前與袁徽並排,她把剛剛的一切簡潔的告訴袁徽,最後問:“你說,他們是不是很奇怪。”

袁徽:“這有何奇怪,天下單字的人多了去了——”

棠薇認真聽他說,他又道:“天下熱心腸的人也多了去了。”

也對,這世界總是好人比壞人多的。棠薇左手背一拍右手心,‘啪’的一聲,“哎呀,我應該給他算一卦的,感謝感謝他。”

她自言:“算了算了,明日我去給他們算一卦。”

袁徽忽的靠近棠薇,冷冷問:“那本王呢?你為何沒給本王算過卦?”

棠薇頭往後仰,又覺得不對,往前弓:“我不是給你算過了?”

“何時?”

“第一次見面。”

那時的他們,一人遇害,一人英雄;那時的他們哪曉得,後面會有這麽多奇奇怪怪的事。

翌日寅時,袁徽是聞聲醒的,他看著棠薇的一個模糊坐起的身影,他問,早起的聲音啞啞的,:“怎麽了?”

她頂著兩個黑眼圈,窸窸窣窣的圈發:“我夢到廖景禦了,袁徽。”

“是夢而已。”

“我夢到他和我說,為什麽不救他,他救了我,我還夢到——”棠薇使勁抓自己的頭發,戳亂一蓬,閉目回憶:“我夢到裕姬了,裕姬問我,為什麽殺和嘉……”

袁徽看著天花板說:“夢是反的,這只能說明,他們過得很好。”

“你沒殺和嘉,你救了廖景禦、”

“是嗎。”棠薇問,但這個‘是嗎’不是問句。

袁徽耐心,溫柔道:“是的,繼續睡吧。”

“好吧。”但願吧。

辰時三刻,棠薇和袁徽整裝下樓用早膳。用膳間,店小二走了過來,他拿著個藍藤紋錦盒對棠薇說:“公子,這是那位天上仙一號房的公子給您的,他說是感謝您昨夜的陪伴。”

袁徽看她,棠薇一楞,攤手聳肩。

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拿起錦盒就要拆,袁徽說:“先用膳。”

“哦”棠薇把錦盒放一邊,乖乖吃。飯後,兩人回房,棠薇邊問邊拆:“你說,這裏面是什麽?”

“拆了便知。”

棠薇一打開,頓時瞪大眼睛,她丟了錦盒快速跑了出去,禮物反面摔地,袁徽一楞。

棠薇去了‘天上仙一號房’,她推門而入,房間整潔又豪華,棠薇跑進,到處的翻箱倒櫃,她坐落在地,她看著這氣派景屋,一無所獲。

袁徽撿起了那個禮物,他沒有多大反應,像是猜到般。他拿起那獠牙面具,這面具的質量很不錯,面具圖案也有點像西域國度的。

他拿起一戴,對面凸現一行小字,那字體,是真只給你看一眼的功夫,不是一眼萬年,而是一眼,一眼後,紫煙升起,華麗光逝:“落花時節又逢君。”

作者有話要說:

大修,增加快兩千字。於18.11月15日22.44分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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