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站在上方的人開始動起手來，一鏟子土接著一鏟子土德澆下來，潑得坑裏的兩個人一頭一臉。那邊被綁的一圈人叫喊著，奈何被堵住了嘴，只能發出一些“嗚嗚啊啊”的聲音。

“再叫，再叫把你們也扔進去！”

淩興隆滿臉的恐懼，一張嘴，吃一嘴的土，“這可怎麽辦呀……對了，你快找莫當家幫忙呀！”

淩湛瞥他一眼，倒是不慌不忙地，擡手擋著四面八方來的土。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她這樣想著，忽然聽到警笛聲由遠而近，越來越響。

“什麽聲音？”

“是警察，警察來了！”

“啊，誰報的警？現在怎麽辦？”

“不要怕，都別怕，我們沒有做錯什麽！”

縱使洪強努力穩定人心，一群人也立即沒了先前的氣勢。

一行警車呼嘯著停在空地上，將一群人包圍，警察推門下車，何安跟在後面。淩湛松了一口氣，呼，還好她來的路上給何安打了個電話……

“退下，都退下啊……放下手中的武器！”那領隊指著洪強和眾人，“光天化日，你們竟敢草菅人命！”

一群人在警察面前，立即扔下手中的武器，退開去。

何安幫著把淩湛從坑裏拉出來，拍了拍她身上的土，“沒事吧？”

“沒事。”淩湛抹了一把臉，嗆得直咳嗽，“還好你們來得及時。”

“有拆遷的地方，難免都會出現各種形式的反抗，放心吧，我們隊長有經驗……”何安安慰道。

在警察的勸說下，眾人很快冷靜下來。何安的隊長又將淩興隆、洪強等人叫到一起，商談了許久，最後雙方達成了暫時的和平協定，淩興隆答應會考慮洪強等人提出的要求，洪強也答應給淩興隆一些時間。

看著事情暫時解決了，淩湛松了一口氣，準備開車走人。

淩興隆跟過來，猶豫著，說道：“湛湛，今天幸虧你了，你救了我一命……”

淩湛開門上車，表情淡漠，“放心吧，你也不用覺得欠我的，反正我不是為了你來的！如果不是天宥，我是不會跑這一趟的。”

淩興隆臉上訕訕的。

淩湛說完，就要踩油門走人。淩興隆突然又緊走兩步，“等一下！”

淩湛停下來，“還有什麽事？”

淩興隆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為難地開口：“有個事情，爸爸想請你幫個忙……”

淩湛看著他，直覺肯定沒什麽好事，便沒說話。

淩興隆說道：“清水河村的項目情況，你也看見了，現在我是進也進不了，退也退不得，再這樣拖下去，真是堅持不住了呀……”

“你剛才不是答應人家會好好考慮他們提出的條件嗎？”淩湛挑眉。

淩興隆警惕地看一眼周圍，壓低了聲音，“那都是權宜之計！他們提出的條件，我不會答應的！這些刁民，想讓我妥協，門兒都沒有！”

淩湛蹙了蹙眉，“那你想怎麽樣？今天的事情還不夠給你教訓的？！”

淩興隆輕蔑地冷哼一聲，“我淩興隆就是房地產出身的，這樣的事情見得多了去了，想跟我鬥？沒門兒！”

淩湛嫌惡地看著他的嘴臉，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下去。

淩興隆看出她的不耐煩，連忙扒住車門，進入正題：“爸爸是想，你能不能跟莫當家說說，幫幫忙，讓我順利渡過這個難關？”

淩湛皺眉，“幫忙，幫什麽忙？”

“一來是這些難纏的釘子戶，倘若莫當家肯借我一些人手，我就可以讓他們盡快搬走；二來，為了這個項目，爸爸向幾大銀行辦了很多貸款，現在項目卻擱置了……今天早上我還接到銀行電話，催我今天還第一筆貸款，可是我的錢都壓在這個項目上了，現在拿不出這麽多錢來……倘若莫當家能借我一些錢周轉……”

話點到為止，淩湛也聽明白了。

她瞥一眼淩興隆，冷冷說道：“你這個忙，我幫不了。”

“為什麽？”淩興隆說，“再怎麽說，我們也是一家人，莫當家理應叫我一聲岳父的，他不會不幫我！”

“是嗎？”淩湛冷冷地看他一眼，“那你自己去和他說吧，看他這個‘女婿’給不給你這個‘岳父’面子。”

淩興隆的表情像吃了一口蒼蠅。

淩湛猛踩油門，絕塵而去。

回到半山，管家和吉嬸看到她的模樣，吃了一驚，“夫人，您這是怎麽了？”

“沒事，沒事，我洗洗就好了。”淩湛快步上樓，“別告訴你們當家的啊……”

“別告訴我什麽？”

剛走到樓上，只聽一個冷冽的聲音突然響起。

淩湛差點咬了舌頭。

只見莫君昊就站在房門口，遠遠地看著她。

“哈哈……沒什麽……”她是該退回樓下呢，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呢？

“過來。”莫君昊並沒有給她多的時間考慮。

淩湛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了。她低著頭，縮著脖子，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房門口，被莫君昊一把攥住手，直接拖進了浴室。

“怎麽回事？”莫君昊拿毛巾擦著她臉上的泥，沈聲問。

淩湛看看墻壁，看看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莫君昊眸光沈沈，手伸進她的長發裏，“摔一跤，頭發裏都是土？”

“……嗯，對啊……”淩湛搶過他手裏的毛巾，把他推出浴室。“既然你這麽嫌棄我，我趕快洗個澡吧！”

莫君昊扒住浴室門，低頭看著她，聲音涼涼的：“我不嫌棄，我幫你。”

“幫什麽幫，出去啦！”淩湛堅決將人推出浴室。

＊

是夜

書房

平瀚向莫君昊匯報了清水河村發生的事情。

“就這樣，雙方沖突愈演愈烈，今天那些住戶甚至想把淩興隆活埋了，最後還是夫人出面，拖延了時間，等到警察來了，事情才平息下來。”

莫君昊聽著，一時沒有說話，只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不過，情況也的確危險，若是警察去得再晚些，或者，那些人蠻橫動起手來，只怕夫人也……”平瀚猶豫著說道，“當家，現在我們怎麽做？是否仍按計劃進行？”

食指有一下每一下地敲著桌面，眸底閃過暗光，帶著令人顫栗的寒意，“明日便有決定。”

“當家的意思是……淩興隆？”平瀚了然地點點頭，“到了這一步，他也該來求當家了。”

莫君昊沒再說話，站起身來出了書房，往臥室走去。

淩湛剛洗完澡，正坐在鏡子前吹頭發。莫君昊走過來，把吹風機拿過去，給她吹起了頭發。

“我自己來吧。”淩湛說。

“坐著別動。”他低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淩湛便不動了，乖乖坐著，看著鏡子裏的莫君昊。他微微低著頭，神情認真，動作溫柔，好像是在做一件精致的工藝品。

“幹嘛盯著我看？口水流下來了。”莫君昊突然促狹地問道。

“我哪有！”淩湛不承認，“……我只是在想，長發幹得這麽慢，好麻煩，不如我把頭發剪短吧？”

“不剪。”

“為什麽？”

莫君昊聲音沈沈的：“我喜歡你長頭發。”

淩湛哼哼道：“那我偏要剪，我明天就剪！”

莫君昊輕輕勾起嘴唇，低沈的聲音仿佛帶著混響，“我都喜歡。”敲擊著她的耳膜，也敲在她的心上。

淩湛驀地臉一紅，低下頭去。

莫君昊望著她發紅的耳朵，眸中笑意更濃。

＊

翌日，莫氏集團總部，莫君昊辦公室。

淩興隆坐在沙發上，忐忑不安地搓著手。

莫君昊靠在椅子上，冷冷地望著他，仿佛睥睨天下的君王，氣勢逼人，眼中仿佛淬了冰，讓淩興隆寒毛直立，坐立不安。

“你說，想讓我怎麽幫你？”莫君昊涼涼地開口。

淩興隆諂媚地笑著：“一是想請莫當家分派一些人手給我，二是想請莫當家借我一些資金周轉周轉……”

莫君昊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淩興隆連忙補充道：“當然，利息肯定是要付的，雖然說是一家人，但俗話說得好，親兄弟也要明算賬嘛……”

莫君昊將兩只手隨意交疊在一起，仿佛對淩興隆說的話來了興趣，“您說得對，名分上，我理應尊您一聲‘岳丈大人’，只是您這樣一說，我倒是不好意思收您的利息了。”

“不敢當，不敢當，”淩興隆連忙擺手，“我如何當得起莫當家稱一聲‘岳丈’……只是，莫當家娶了小女，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緣分……”

莫君昊往椅子上一靠，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錢的事情我會考慮。”

“真的？”淩興隆雙眼發光，“那太好了，太好了……”

頓了頓，又問道：“那……人手的事情……”

“這人手的事情，我還想問問，”莫君昊直直地看著淩興隆，“你想用我的人做什麽？”

淩興隆搓了搓手，說道：“莫當家，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您知道，做房地產的，難免需要一些手段……”

“哦？”莫君昊挑眉。

“想必您也有所耳聞，我目前手頭清水河村的項目，因為有個別住戶不肯搬離，項目無法推進，耽誤了很多事情啊……所以，我必須用一些手段，讓他們盡快搬走……”

莫君昊聽著，不置可否。

平瀚看了看莫君昊的神色，悠悠說道：“淩老板，據我所知，清水河村的工地上昨天才出了事，之後您與住戶達成了協議，答應會考慮對方的條件……怎麽您此刻與我們當家說的，似乎與昨天承諾住戶的有所出入？”

淩興隆露出一個很雞賊的笑，“俗話說，無商不奸嘛……”

“那，您打算怎麽做？”平瀚繼續問。

“當然是借用一些莫當家的人手，使一些小手段，把房子一拆，那些人就是想留也沒地方留了！”淩興隆笑著，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

莫君昊的瞳仁猛地收緊，眸底閃過冰冷的殺氣。

“莫當家，您看……”

“可以。”莫君昊答應道，“平瀚，安排二十個得力的人手，聽淩老板吩咐。”

“是。”

“謝謝，太感謝了，莫當家……”

淩興隆千恩萬謝地退出門去。

平瀚看著莫君昊的神色，問：“當家，為何答應借人給他？”

莫君昊眼神肅殺，“既然他有計劃，也省得我們動手了。就當，是幫他一把。”

“是。”

平瀚又道：“那群人中，領頭的名叫洪強，他家是一套兩居室的小房子，也就六十平，卻住了三代人，他上有癱瘓在床的老母，下有一個會打醬油的孩子，另外，他老婆現在還身懷六甲……這人沒什麽文化，靠賣力氣生活，卻是全家唯一的經濟來源，唯一值錢的，便是那套小房子，除了那裏，一家人無處棲身，因此，自然是不敢搬離，誓死要守著。那些釘子戶，也是他煽動起來的……”

莫君昊聽著，漠然地點點頭，“那就讓我們的人從他身上下手。”

“明白，我會通知下去，讓我們的人幫淩興隆把事情做得更絕……”

“只是……”平瀚猶豫了一下。

“說。”

平瀚點頭，如實說來：“當家，夫人畢竟是淩家的女兒，如果她後面知道了這些事情，會不會與您心生芥蒂……”

莫君昊修長的手指一僵，驀然收緊成拳，眼底閃過一絲晦暗與掙紮。

半晌，他對平瀚說：“你出去吧。”

平瀚猶豫了一下，道：“是，當家。”

平瀚走出去，順手把門帶上，門關上的瞬間，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當家，只見他面朝著窗外，身影有一股說不出的寂寥。

＊

這一夜沒有月亮，天空漆黑一片，涼風勁勁，帶著深夜特有的寒意。

清水河村，一片廢墟之上，可見兩棟孤零零的老舊樓房，此時眾人皆已睡下，除了樓梯間昏暗的燈光，其餘漆黑一片。

黑暗中，一行黑衣人悄無聲息卻井然有序地上樓，絲毫聽不見眾人的腳步聲。上了樓，一行人迅速分散開來，準確無誤地停留在目標門前，靜侯命令。

淩興隆在一行人之後，慢悠悠地上樓，停在五樓的一道門前，門內正是洪強的家。

他擡起手，冷冷一笑，對門前的四個壯漢比了個手勢。當頭的一個壯漢面無表情地舉起一臺大型切割機，冰冷的電鋸前，房門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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