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淩湛都處於很忙碌的狀態。顧橋如約將房間改裝的設計圖交給了淩湛，第二天一早，裝修隊便按照圖紙著手開展改造。齊仔也如約找來了一群膠原蛋白滿滿的新人到環銀電影公司面試，而淩湛應顧橋的邀請，冒充了一回面試官，最後幫著顧橋挑出了二十個符合他要求的人，這一項“任務”也算圓滿完成了。

除此之外，淩湛幾乎時時刻刻待在酒店裏，監督房間改造的進展，一直到很晚，實在堅持不住了，便回市區的小家去休息幾個小時，一大清早又爬起來趕往酒店。一周下來，很是辛苦，但看著房間的改造漸漸完成，酒店換上一副新容貌，采購補給、招聘等等都在順利推進，淩湛心中感到很是寬慰。

這一天，安如言告訴她白間會在新都飯店為誰家的壽宴做廚，淩湛忙完手頭的事情，便連忙趕去了新都飯店，溜到廚房去。原本想著，此時是離晚宴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想必廚房會是一片忙碌，也沒人會註意到她的存在，誰曾想，她溜到廚房，才發現裏面只有一個人。

那人個子中等，大約四十歲左右，留著絡腮胡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黑色的廚師服，舉手投足之間非常紳士。此刻他正站在竈前燉一鍋湯，打開蓋子看了一樣鍋裏燉的東西，然後把山藥加了進去。

“您一定是白間，白大廚吧？”淩湛朝那人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但白間並不理會她，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拿過先前看的書繼續看起來。他守著那一鍋湯，仿佛在照看自己的孩子一般。

淩湛見他不理自己，也不惱，反正安如言已經給她打過預防針了，這個白間脾氣是相當讓人摸不透的，急不得。這樣想著，她也在旁邊找了個小凳子坐下來，他看著書，她便看著那鍋湯。

兩個人這樣靜靜的，仿佛對方都不存在一樣，就這樣度過了一個小時。白間又放下了書站起來，打開蓋子，用木勺翻動了一下鍋裏的東西，然後加了一點鹽調味，又把蓋子蓋上，繼續燉。然而那香味已經很濃郁了，淩湛聞著那味道，說道：“好香，是乳鴿湯。”

這話一出口，成功地吸引了白間的註意，他轉過頭來看著淩湛，“你鼻子挺靈的。”

淩湛笑笑，道：“早就聞到香味了。”

白間依舊面無表情，道：“那你還能說出這鍋湯裏都有什麽？”

“我看到您加了山藥。”淩湛說。

“還有呢？”白間繼續問。

淩湛說：“您煲的這一鍋湯，應該是粵菜經典菜之一－－山藥茯苓乳鴿湯，我說得對嗎？”

白間輕輕一挑眉，“小姑娘，還挺懂行？”

“不敢說懂行，只是愛吃、嘴饞，所以了解得多一些。”淩湛笑道。

“哦？”白間也不看書了，有了聊天的興致，“那你再猜猜，我這湯是給誰喝的？”

“這我可猜不著，粵菜老火靚湯，各有各的不同功效，但相同的是，慢火煲煮，火候足，時間長，取藥補之功效，又取入口之甘甜，對男女老少都是很好的食補養生秘方……”淩湛說道，“不過，既然您讓我猜，我猜一定不是給普通人喝……我就鬥膽做個假設，這山藥茯苓乳鴿湯，其中的茯苓，除了能補脾胃，和中補陰益氣，還有一個功能，是安胎……所以我猜，您這湯，是給一名孕婦準備的……”

白間看著淩湛，半天沒說話。淩湛心虛了，看來自己是猜錯了……

“妙啊，妙啊！”白間突然拊掌笑道，“從一鍋湯，你便能聯想到這麽多，真是妙……”

淩湛松了一口氣。

“說吧，你來找我，是想請我去哪裏做廚？”白間用食指隔空點了點她，“就憑你剛才的‘推理’，我先承諾，無論你說去哪裏做廚，我都答應！”

“真的？！”淩湛驚喜地站起身來。

“當然，畢竟遇到真正懂的人很難。”白間說道。

淩湛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說道：“白大廚，實不相瞞，我此次前來的確是為了請您，但不是單純的一次做廚，我是想請您去我的酒店做主廚。”

“做主廚？酒店？”這次輪到白間驚訝了，驚訝之後連連拒絕，“那不行，那不行！”

“可是剛才您說，無論去哪裏做廚，都答應我的。”淩湛連忙說道，“酒店主廚也是做廚，只是相對固定一些罷了，酬勞方面，肯定不會少了您的。”

“這不是錢的問題，我也不缺錢。”白間說，“實在是……我早就習慣了目前這種自由的狀態，不適合去餐廳或酒店做了……”

“那我承諾您，在工作的基礎上給您絕對充分的自由！”淩湛道。

白間還是不接受，“你也看見了，我自己偶爾給人做廚，向來是這樣慢的狀態，根本不適合客人多的情況。”

淩湛依然不放棄，想了想，道：“那您看這樣行不行，三個月，就當我請您做廚做三個月，您幫我把酒店的廚師都培養出來，即便他們不能做得和您一樣好，得您八分真傳也足夠了，三個月之後，您想走想留，我絕不多說一句話！”

“這……”淩湛說到這份上了，白間都不知道怎麽拒絕。

淩湛於是又補充道：“白大廚，作為一名在自己領域內的大師，您應該知道，傳承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將您的技藝傳承下去，年輕一代才會少走彎路，中國的食物才會發揚光大，這個世界才會更加美好呀！”

“……”白間看著她，“說的是做廚的問題，怎麽你還上升到國家和民族了呢？”

“嘿嘿……”淩湛笑笑，“我這是看得長遠……但是您要知道，您對我們來說，真的特別特別重要！如果我這次請不到您，我的酒店基本上就算是廢了，花再多錢改造都沒有用……”

白間看著她可憐兮兮的表情，長嘆一口氣，道：“一個月，我現在只能答應你先試一個月。”

“一個月！真的嗎？太好了！”淩湛沖上前用力握住白間的手，“一言為定，不能反悔！”

這時，一個人走進廚房來，問道：“白大廚，我來看看您準備得如何了。”

面對那人的探詢，白間面無表情，說不上不開心，也說不上開心，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放心，一定不會誤了晚宴。”

那人溫和地笑了笑，道：“您別誤會，我不是不相信您，只是轉過來瞧一瞧。”

淩湛看著那人，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他，尤其是他笑起來的模樣，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氣質，讓她印象深刻，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最後還是那人認出她來，“你是淩湛吧？莫君昊的夫人？”

“……是的。”淩湛心想，為什麽現在所有人對她的定義都變成了“莫君昊的夫人”，她就不能只是她自己嗎？

“我是葉澤琛，不知道你還記得我嗎？”那人微微一笑。

淩湛在心裏念著這個名字，終於想起來了，葉澤琛，葉氏的長子，柳伊然的丈夫，她曾在與林躍帆的訂婚宴上見過他，難怪總覺得面熟。

淩湛與他打了招呼，道：“原來是柳家的壽宴，難怪能請得動白間大廚……不知是哪位長輩的壽宴？”

白間冷哼道：“若是哪位長輩的壽宴，我還真就不來了。”

不是壽宴嗎？淩湛看看白間，又看著葉澤深。

葉澤琛靦腆地笑了笑，“其實今天是伊然的生日，我是說盡了好話，才把白間大廚請來做廚，因為伊然最近什麽都不想吃，就想吃粵菜……”

正說著，柳伊然的聲音便傳進來：“澤琛，你跑來廚房做什麽呢？”

淩湛往門口一看，當即明白了為何葉澤琛要費盡心思為柳伊然請來白間做廚。只見柳伊然挺著肚子，身形圓潤了不少，舉手投足間孕味十足……原來是懷孕加上生日，雙喜臨門！

柳伊然看見淩湛，楞了一下，隨即溫柔地笑了笑，“淩湛，好久不見。”

“你們要聊天就出去聊，別在這打擾我做飯。”白間不耐煩地趕人了。

柳伊然與淩湛相視一笑，“那我們換個地方聊聊天吧？”

淩湛點點頭，走之前又留了白間的聯系方式，說：“記得您答應我的事情啊，我的命都掌握在您手裏了。”

“知道了，知道了，”白間不耐煩地揮揮手趕她走，“你準備好了打電話給我便是。”

淩湛這才心滿意足地走出了廚房，與柳伊然找了一個小包間坐下聊天。倆人看著對方，一時心中感慨，都沒有說話。沈默了一會，淩湛先說道：“聽葉澤琛說今天是你的生日，那我要跟你說一聲‘生日快樂’……還有，看你的肚子，我還要恭喜你要當媽媽了。”

柳伊然輕輕一笑，“謝謝。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你……想一想，我們上一次見面，也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你和躍帆的訂婚宴上……沒想到你現在竟然是莫君昊的夫人了，時間過得真快呀……”

“是呀，”淩湛說，“我不太懂懷孕的事情……你這肚子是幾個月了？”

“已經有七個月了。”柳伊然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笑道，“就是你們訂婚宴之後沒多久，就查出懷孕了，還有兩個多月就要生了呢……如果可以的話，到時候請你也來看看寶寶……”

“當然。”淩湛答應著，覺得有些神奇，上次見到柳伊然，她還是一個溫柔纖細的小女生模樣，此時卻變成了一個準媽媽，言語間和眼神中皆是滿滿的幸福和期待。

柳伊然見她盯著自己的肚子出神，笑道：“你要不要摸一摸，他正在踢我。”

“不了，不了。”淩湛連忙擺手拒絕，“我不敢。”

“沒關系的。”柳伊然拉過她的手，說，“不用害怕，不會碰到他的。”

碰到柳伊然的肚子的那一刻，淩湛整個人傻掉了。她清晰地感覺到掌心下，柳伊然的肚子在明顯地蠕動，那樣強烈的觸感讓她感到神奇，又讓她有些害怕，讓她立刻縮回了手。

柳伊然看著她的神情，笑道：“很神奇對不對？”

淩湛楞楞地點了點頭，她從來沒有想過，一個生命在孕育之初便是這樣的富有動力……

“等你懷孕的時候，你會體會更深的，那時候，你就不會害怕了，心裏都被對肚子裏小生命的期待填滿……”柳伊然說道。

“不不不，”淩湛擺手道，“我不會，我不會……”

“為什麽不會？”柳伊然看著她，“女人結了婚，接下來懷孕生子，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除非你是丁克……但我想，莫當家一定不是丁克吧？”

說起這個話題，淩湛有些懵。她從未想過自己要懷孕、生子，從未想過自己會孕育一個生命……這些問題，她一直覺得離她很遙遠，可聽柳伊然這樣說，似乎又離她很近，讓她一時不知怎麽回應。

“別擔心，等到了那一天，一切都會迎刃而解的。”柳伊然拍拍她的手。

淩湛點點頭，沈默了片刻，說道：“說到躍帆，我有段時間沒有他的消息了。你懷孕的事情他知道嗎？”

柳伊然點點頭，“可能是子夏告訴他的吧，他專門打了電話來問候，還托人送來了一張嬰兒床，說是寶寶出生之後能用到……”

說到林躍帆，柳伊然的表情尤其溫柔，但此刻更多了一份淡然。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仿佛是鼓足了勇氣，對淩湛說：“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向你坦白，並且向你道歉……當初子夏找到我，告訴我躍帆和你訂婚的事情，讓我想辦法阻止你們……我便讓人找了兩個小混混威脅你……當然，知道他們沒有傷害到你，我很高興，但我真的很抱歉當初做了那樣的事情，至於那些照片，真的不是我讓他們做的……”

淩湛回想了一下，才明白她說的具體是什麽事情，於是笑道：“你說那個呀，我都忘記了……照片的事情，我也已經知道是誰做的了。沒關系，你放心吧，我一點沒吃虧！”

柳伊然聽了她的話，如釋重負一般吐了一口氣，“其實這件事情一直是我心頭的一塊石頭，我甚至在想，我做過這樣的壞事，那麽，等我的寶寶出生了，我要以怎樣的姿態來教育他……”

淩湛寬慰地拍拍她的手，笑道：“都過去了，你的坦率和勇氣會讓你的寶寶為你驕傲的。”

柳伊然看著她，眼底有淚光閃爍，重重地點頭。

誰能想到呢，兩個曾經和林躍帆有密切關系並因此有嫌隙的女人，如今都成了他人的妻子，還能坐在一起，坦然地談論過去和未來。

世事真是無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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