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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你在暗示我求婚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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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波瀾的聲線,面無表情的臉,已然說明了一切。

他介意,因為外面太冷了,她會冷到。

女子楞了一秒鐘,眼中閃過一絲灰白的情緒。“灰白的情緒”,淩湛確定自己看到的是這樣的,那一瞬間,好像那整個人都黯淡了許多。

“好吧好吧,”女子隨即笑道,“知道那是你的大寶貝,別人碰不得的。”她的笑容毫無破綻,仿佛先前那閃過的灰白是淩湛的錯覺。

淩湛站起來,說:“我送你吧,鍋裏的菜還沒熟呢!”

女子又是微微一楞,隨即開心地笑起來,轉身走之前還對莫君昊眨了眨眼。

她開的是一輛紅色的法拉利跑車,車子漂亮的線條在夜色中潛伏著,像準備時刻出擊的拳手。她坐到駕駛座上,好像那車就是為她度身定制的。

真是一輛好車,真是一個厲害的女人。淩湛在心裏默默感嘆。

“謝謝你送我,”她笑了笑,“我叫於曼卿,很高興認識你,相信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淩湛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麽,輕輕聳了聳肩沒說話。

“對了,”於曼卿補充道,“他對你真好,你要好好抓住哦,不然別人就要下手了。”

淩湛仍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輕輕撇了下嘴算是回應了。

紅色的跑車很快消失在視野中。

淩湛攏了攏衣服,沒有立刻回到屋裏,而是在站在門口發起了呆。

他對她好嗎?是這樣嗎?

思索這個問題的時間甚至花不了一分鐘,淩湛心裏已經有了否定的答案。

他對她好嗎?他也曾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給她庇佑,也曾在她需要肩膀的時候來到她身邊。

他對她好嗎?可是,也是他陷她於那樣不堪的境地,也是他曾咬牙切齒地對她說會用自己的餘生來相互折磨。他說那話時的語氣充滿了恨,那樣深沈的恨意匯聚在他的眼中,仿佛立刻會噴薄而出,讓她膽顫心驚。

他對她不好嗎?但他也曾半夜把她拉起來一起看初雪,他也曾救下過她的小貓。

但那些就能說明他對她好嗎?

“淩小姐,”有個悠悠的聲音在叫她,“外面這麽冷,您怎麽走出來了?”

淩湛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地已經離開先前的地方,不知走到了哪個角落裏面。

“看來淩小姐有心事。”那個聲音接著說。

淩湛定眼一看,發現在不遠處和她說話的人竟是平瀾。

“好久不見。”淩湛說。

平瀾禮貌地笑了笑,“是有好一陣子不見淩小姐了。我最近都在公司裏忙著,沒有機會和老板一起出去,所以沒有見到淩小姐。”

淩湛點了點頭,頓了一會,說:“你好像瘦了一些。”

平瀾楞了一下,笑得仍是疏遠:“忙起來難免的,淩小姐也瘦了不少,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

淩湛苦澀地笑笑,“你真是好眼力。煩心事倒是不少,說起來能說個沒完,還是不說了。”

平瀾說:“有老板幫忙,淩小姐的事情一定可以很快解決的,您不必過於煩惱,身體要緊。”

“莫君昊?”淩湛輕笑,“他能幫我什麽!”

淩湛並沒有把自己的事情告訴莫君昊,自然也不指望他能幫自己什麽忙。但平瀾這次沒有笑,她看著淩湛,眼神裏有一種淩湛看不懂的東西。她沒有表情,語氣是一種透著冰冷的認真:“能幫你什麽?老板為了你,可以把你拼命想要保住卻保不住的咖啡屋買下來送給你,卻只字不提!”

“你說什麽?”淩湛楞楞地問。

平瀾看著她,嘴角輕輕翻起一絲笑意:“難道淩小姐當真認為好事會從天而降嗎?如果沒有當家,你要怎麽保住咖啡屋?如果沒有當家,誰會幫你付江巖奶奶的醫療費?”

“……”淩湛楞在那裏,好半天才能說出話來,“你的意思是,這些都是莫君昊幫我做的?”

平瀾輕輕笑了笑:“淩小姐,您現在還認為老板什麽也幫不了你嗎?”

平瀾走遠了,淩湛還楞楞地站在原地。夜風涼颼颼地,掀起她的衣角,但她心神恍惚,也不覺得冷。

平瀾說的是真的嗎?咖啡廳是莫君昊幫她買下來的嗎?奶奶的醫療費也是莫君昊付的嗎?他真的為她做了這麽多,並且悄無聲息嗎?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原因是什麽呢?他為什麽幫她呢?

好多答案在腦海裏轉了又轉,卻不敢篤定地說出口。

淩湛皺起眉頭,咬著手指出神。

忽然間,一只溫熱的大手拉過她的手握住,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天冷,怎麽跑來這裏站著?”

這樣的溫熱,這樣的聲音,仿佛陌生又熟悉,如電流一半,噌,竄進淩湛的心裏。

心漏掉了一拍。

淩湛連忙把自己的手抽回來,不敢擡頭看莫君昊的眼睛,快步走在了前面。是不是風太大了?她聽不見身後有沒有腳步聲。或者,是她的心跳聲太大了,震得她的耳朵再聽不見別的聲音?

她摹地停下腳步。可是停下腳步之後又猶豫了,她應該轉過頭去嗎?轉過頭去會不會很奇怪?轉過頭看見他會不會很尷尬?沒看見他會不會更尷尬?還是不要轉過去好吧,可是不轉過去的話,這突然停下的腳步會不會顯得更奇怪……

“想什麽?”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淩湛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轉過身,擡起頭,看著莫君昊。

她似乎從來沒有認真看過他,因此感覺此時此刻的他是她沒有見過的模樣。這個角落裏的燈光不亮,遠遠的燈光從他的側面打過來,他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讓他俊朗的輪廓更加立體,也讓他的鋒利蒙上一層溫柔的光。她見過他好多面,陰狠的,憤怒的,暴躁的,冰冷的,當然,也有溫柔的。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呢?或許都不是。

“你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淩湛問。

如果平瀾說的話都是真的,如果你幫了我那麽多,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關於你的付出,關於你付出的原因,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說什麽?”莫君昊微微低著頭看著她,墨色的眼眸中流動著光,“你在暗示我求婚嗎?”

你在暗示我求婚嗎?

暗示我求婚嗎?

我求婚嗎?

求婚嗎?

婚嗎……

淩湛楞了三秒鐘,聽見莫君昊的聲音反覆在腦海中播放。

“……求什麽婚啊!神經病!”淩湛掉頭就走。

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轉過來望著莫君昊,輕輕笑著問:“你會求婚嗎?”

莫君昊會求婚嗎?堂堂的莫老大,單膝跪地,向人求婚,想想都覺得無法相信啊。

莫君昊看著她,雙眸深不見底。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就在淩湛準備放棄聽答案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不會。”

淩湛不在意地聳聳肩,這個答案和她想的是一樣的,並沒有什麽出人意料。莫君昊卻問她:“你不問為什麽?”

淩湛撇了撇嘴,配合地問道:“為什麽不會?”

莫君昊的眼中閃著篤定的光芒,“因為你必須嫁給我。”

淩湛挑起一邊眉毛,沒說話。

莫君昊繼續說:“因為你本來就是我的。”



夜深了,窗外一片漆黑,遠處的天邊點綴著幾顆星子,閃著冰冷的微光。

淩湛睡不著。

她側臥著看著寂靜的窗外,聽著身旁不遠處傳來的均勻的呼吸聲,心裏有點亂。

他睡在床的那邊,她睡在床的這邊,他們之前隔了五十公分的距離,像隔開了兩個世界。

他們後來並沒有再討論什麽求婚不求婚的問題,而是默默地回了房間。她不想說話,他也不主動開口,就這樣各自睡下,像一對相敬如賓的模範夫妻。

淩湛輕輕坐起來,摸黑下了床,走到陽臺上,窩在軟軟的沙發裏,看著天邊的星星輕輕嘆一口氣。不知道現在幾點了,還有幾個小時天亮。天亮了,她就該趕快回到醫院,去看看江巖,再回去住處,美美的吃的不知道還有沒有,她還要去店鋪,想辦法調查那七十萬的真相……

天邊的星星好像越來越低,越來越低,漸漸黯淡下去。

淩湛看著遠處,眼睛一眨不眨,腦海中卻忽然閃現出莫君昊的臉。他朝她走過來,微微俯身,把臉湊近,鼻尖停在離她的鼻尖兩公分的地方,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風,風裏好像有迷藥一樣,讓人眩暈。他說:“你會答應嗎?如果我求婚。”

“……”她大概是忘記了回答,或者是,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

在她想出答案之前,莫君昊已經拉著她回到了屋裏。

如果他求婚的話,她會答應嗎?會像那些甜蜜的少女一樣驚喜地捂著嘴掉下激動的淚水嗎?

淩湛把頭靠在臂彎裏,靜靜地,聽著屋裏的動靜。屋裏靜靜的,沒有一點聲音,好像還能聽到某人熟睡的聲音。

夜裏的風很冷,淩湛往抱起一個抱枕,往沙發角落裏窩了窩,對著空中吹了一口氣,看白色的霧氣在空中慢慢消失。

忽然間,陽臺的門被拉開了,淩湛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果然看見莫君昊那張寫滿了不悅的臉出現在眼前。他站在門邊看著她,手上拿著一件外套,眼中一半是生氣一半是無奈。

他走過來,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在她身旁坐下來,不說話,靜靜地看向遠處。

“……”淩湛不知為何有點心虛,先開口說話了,“我睡不著。”

莫君昊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依然沒有說話。

好吧,不說話就不說話吧,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什麽時候說過多少話呀,不說話才是正常的。

可是這麽坐了一會,天邊的星星都消失了,莫君昊還是一言不發。不知道是風大了,還是因為身邊坐著一座冰山,淩湛覺得更冷了。

還是找點話題講講吧。

“……先前那個女生是誰呀?你女朋友啊?”淩湛笑嘻嘻地問。

“……”莫君昊輕輕擡了一下眼皮,瞟了她一眼,又把眼珠子轉回去,沒搭腔。

“……”這就有點尷尬了,淩湛悻悻地癟癟嘴,繼續說,“你女朋友挺漂亮的,講真,膚白貌美,胸大腿長……”

莫君昊忽然轉過頭來盯著她,嚇得淩湛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你這是在吃醋?”莫君昊淡淡地問。

“吃醋?!”淩湛提高音量,“怎麽可能!你想太多了吧!”

莫君昊淡淡地一挑眉毛,“你這麽大反應幹嘛?”

“我!”淩湛生生把音量降回去,笑道,“我哪有那麽大反應?我就是覺得呀,那個女生跟你真的很配呀,很漂亮,看起來也很聰明。”

莫君昊從鼻子裏冷冷哼了一聲代替回答。

“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歡那種女人。你不用不好意思,男人嘛,很正常的,我懂的!”淩湛說著,朝莫君昊十分了然地挑了下眉毛,卻全然不知這個動作在他看來是那樣充滿誘惑。

莫君昊眼中光芒流轉,喉結微微滑動。他連忙把頭別過去,避開了她的眼神。明明是那樣清澈的一雙眼,為什麽總能輕易撩動他的情緒。

淩湛海以為自己說中了莫君昊的心事,讓他不好意思了,哈哈笑著伸手推他,忍不住調侃:“被我說中了吧?別不好意思了!快承認吧,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啊?”

莫君昊大掌一翻,將她的小手一把抓在手心裏,深邃的眼睛看著她,輕輕說出兩個字:“不是。”

“啊?”明明是自己問出來的問題,淩湛卻被他認真的眼神晃得瞬間失憶了,“不是什麽?”

莫君昊把她的手牽過來捧在手心裏,給她取暖。

“不是女朋友。”他認真地說,“是妹妹。”

妹妹?沒聽說過莫君昊還有個妹妹呀,況且,那女生姓於,跟莫君昊是什麽親戚關系?

“幹妹妹呀?”淩湛反問,並且把“幹”字拖得老長。

“……”莫君昊聽出她話裏的揶揄,真不知道說什麽來回答她,“你一天腦子裏面都在想什麽!”

“你看不出來嗎?”淩湛開始胡扯,“我每天腦子裏面都在想,你的腦子裏面每天都在想什麽。”

“你。”話音未落,莫君昊已經斬釘截鐵地說出了答案。

“……”淩湛差點閃了自己的舌頭。

莫君昊笑了笑,“對這個答案滿意嗎?”

“你耍我!”淩湛瞪起眼睛。

莫君昊寵溺地笑笑,輕輕拍拍她的後腦勺,說:“進屋再睡睡,不然明天困。”

說著,他站起來牽她的手,淩湛猶豫了一下,沒有把手遞過去,擡起頭來,問:“莫君昊,你知道南山醫院嗎?”

“……”莫君昊楞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不知道南山醫院嗎?那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一個關愛阿茲海默癥的組織,給南山醫院所有的老年癡呆患者讚助了療養費用?”

“……”

“回答我。”她看著他的眼睛。

“……是公司的一個慈善項目。”他說。

“莫氏集團什麽時候開始做慈善了?”

“一直在做。”

“好……”淩湛深吸一口氣,“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麽咖啡廳呢,也是莫氏的慈善項目嗎?”

“……”莫君昊看著她,眼底的光芒微微閃動,喉結微動,最後還是沒有回答。

“不早了,進屋睡吧。”他說。

淩湛一把拉住他,不讓他走。既然已經問出了口,就要問個明白。

她看著他的眼睛,問:“你為什麽要幫我?”

莫君昊低頭看著她,看著她被風吹動的發梢,看著她被凍得紅紅的鼻尖,沈默地看著。

她固執地看著他的眼睛,要聽到答案。

他輕聲嘆氣:“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他說得那麽輕松,好像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可是這不應該呀,這怎麽可能是理所當然的呢?他幫她,一定有他的原因啊。

莫君昊看著她變幻莫測的眼神,知道他如果不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她是不會放手的。他也是才知道,原來她是這樣倔強的。

他說:“我幫你,因為你需要我的幫忙,不是嗎?”

“我不需要你的幫忙,我自己可以解決!”

“你確定?”

“……”淩湛的話被他的反問噎在喉嚨裏。她慢慢放開他的手,說:“我會還給你的。”

莫君昊看著那張固執的小臉,心裏是滿滿的無奈,“你明知道可以不用。”

“不用還?”淩湛反問,“你也說過,凡事都是有條件的,你幫我還錢,我要嫁給你是嗎?”

“我……”莫君昊下意識地皺起眉頭,“不是為了這個”幾個字終究沒有說出口。

淩湛將他的沈默看在眼裏,心裏頭冷下去幾分,語氣也冷下去幾分:“那就不必麻煩了,我會還給你的,只是需要點時間。”

言下之意,即便是要背負超出她目前能力範圍的債務,她也還是不會嫁給他。

莫君昊擰著眉,語氣變得冰冷:“你需要多長時間?我不喜歡別人欠我的錢。”

淩湛楞了一秒鐘,而後怒了:“你堂堂莫氏集團的大老板,還缺這點兒錢嗎!”

“缺。”莫君昊冷冷地答。

“……”淩湛感覺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裏,然後生生咽了回去。誰讓她欠著人家的錢呢,真是一點理兒都不占,說話也硬氣不起來。越過莫君昊那座冰山,她一邊朝裏面走,一邊悶悶地說:“我會盡快想辦法的。”

天還不亮,外面又這麽冷,淩湛沒有傻到賭氣馬上走人,先養好精神,天亮之後才能做想做的事情啊!她背對著莫君昊睡下,睡意立刻席卷而來,腦袋昏昏沈沈。

莫君昊也躺下來,卻睡不著了,看著她那柔弱的背影,很難想象一個小女子碰到那麽多的事情是怎麽支撐下來的。這樣想著,手已經先一步做出決定,將那小小的人攬過來抱在懷裏。她半夢半醒地呢喃一聲,像極了一只困倦的小貓。

“嫁給我有什麽不好?我可以幫你解決所有的問題,我會請最好的醫生給江巖治療,費用也不要你擔心……你也可以離開淩家,不用再和不喜歡的人生活在一起,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懷裏的人身子微微僵了一下。莫君昊知道她聽見了,也不急著聽她的答案,輕輕揉了揉揉她的頭發,說:“考慮一下告訴我。”

那樣溫柔的語氣,那種商量的態度,淩湛懷疑說話的人不是莫君昊本人。

在那樣不真實的溫柔裏,淩湛安穩睡去,這一夜睡得踏踏實實,夢裏沒有瑣事的紛擾,沒有巨額債務壓身,也沒有親人離去的悲傷。

直到平瀚敲門叫醒了她。

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似乎留著一絲絲餘溫。淩湛摸著身旁的位置,呆呆地坐了一會。平瀚在門外說:“淩小姐,老板說你還有事情要忙,讓我這個時間叫醒你。”

“好的。”淩湛答應著,迅速起床洗臉刷牙,匆忙收拾了就坐上平瀚開的車離開了。

“莫君昊呢?”淩湛在車上問平瀚。

平瀚答道:“老板今天有項目要談,很早就出門了。”

“那你怎麽沒有跟他一起去?你不是他的首席助理嗎?”淩湛開玩笑道。

平瀚笑了笑,“怎麽當得起‘首席助理’這幾個字呢。老板讓我送淩小姐回去,之後我再去上班,上午的會談,平瀾陪老板去了。”

說到平瀾,淩湛問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問題:“莫君昊家的人都是平字輩兒的嗎?”

平瀚又是淡淡地笑了笑,“您真會開玩笑,平瀾是我的妹妹,‘平’是我們的姓氏。”

“啊!”淩湛驚得下巴都掉下來了。

平瀚,平瀾。名字如此相似,她卻萬萬沒想到他們是兄妹關系。

平瀚移動目光瞟了她一眼,看見她呆呆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這件事情對您來說這麽出乎意料嗎?”

“那可不嗎!我壓根沒往這方面想!”淩湛緩過神來,接著說道,“不過,這麽一說,你們倆確實還是有點像的,高顴骨,深眼窩,小麥色的皮膚……嗯,都長得挺好看的。”

平瀚看著前面的道路,沒有回答,耳根卻不自然地紅了。然而淩湛看著窗外,並沒有註意到有什麽異常。

“你倆還都不太愛說話。是性格本身如此,還是工作需要啊?是不是因為莫君昊自己像冰山一樣,所以也不許身邊的人太活潑?”

“這個……都有吧。”平瀚不太確定地回答。

淩湛哈哈笑了兩聲,忽然正襟危坐,嚴肅地對平瀚說:“對了,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平瀾是什麽情形嗎?”

“……”平瀚悶了一會,沒說出什麽答案。

“她想殺我,給你們老板報仇呢!”淩湛說著又忍不住笑起來。這麽一想來,好像時間也過去不少了呀。

平瀚握著方向盤的手緊張地加大了力道,眼神也有點可憐兮兮的,“淩小姐,我妹妹性子比較倔,有時看問題做事情難免極端,請您不要跟她一般計較,大人不記小人過。”

“不會啊,我沒有怪她的意思,只是現在想起來覺得很有意思。況且,她後來也幫過我,有什麽不愉快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淩湛為了緩解他的情緒,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嗎!”

“……”平瀚又是一陣沈默。

“好吧,我有時候確實是錙銖必較的,哈哈哈。”

“……”哪有人這麽說自己的呀……

“其實平瀾也挺厲害的,一看就是個女強人,不然莫君昊也不會要她陪同吧。”淩湛自己推測著。

“……”平瀚眼珠轉了轉,有些話到了嘴邊,還是硬生生憋回去了。

淩湛今天的心情不錯,精神也好,自顧自地說了些有的沒的,車很快就開到了市區。她先去醫院看望了依舊沈睡的江巖,囑咐護工悉心照顧,然後又回了家,給美美倒上足夠多的貓糧,又餵了它一碗奶,之後便去了古玩店。

她已經好一陣子不來古玩店了,一來,她忙著照顧江巖和奶奶,分身乏術,二來,在她沒弄清楚那七十萬的真相之前,她感覺沒臉見老爺子。可是要弄清楚真相,還是得回到這裏。

於是她調整心情,又回到了這裏。

淩湛感覺,那些店員看她的眼神似乎不一樣了,冷漠之下隱藏著不屑和鄙夷,好像她是剛從臭水溝裏爬出來的老鼠,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只有楊叔和他養的可可依舊熱情。

“丫頭,好久沒見你了,好像瘦了一圈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快來,我馬上做好飯了,來和我一起吃。”楊叔喋喋不休地說著,不由分說把她拉著往裏屋走。可可則高興地圍著她轉來轉去,發生一些愉悅的哼哼。

“楊叔,我不餓,老爺子呢?”

“怎麽不餓?現在是中午了,你告訴楊叔,你吃飯了嗎?我猜,你怕是連早餐都沒吃呢!”楊叔完全不理會她的問題,把她推到椅子上坐下。“人生短短幾十年,什麽最重要?吃飯最重要!不吃飽,哪有力氣做事情啊!丫頭,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淩湛說不過他,連忙端起碗拿起筷子,迅速扒兩口飯,回答道:“我覺得您說得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就是嘛,這就對了!”楊叔滿意地坐下來,笑得臉上的褶子一層一層的,慈祥又可愛,“什麽事情都沒有吃飽飯重要!有什麽天大的事情是非要犧牲吃飯時間來解決的?我覺得沒有!天大的事情也不差這一會!”

一邊說著,他一邊往淩湛的碗裏夾菜,“冬天容易上火,少吃燥熱的東西,我最近做的菜都清淡,你多吃點。”

“好好好,我吃,您別光給我夾菜,您也吃呀!”淩湛也給楊叔夾了菜,一邊吃一邊問,“那老爺子到底去哪了?沒聽說他最近要去哪閉關呀,而且他要出去玩,肯定會帶上您這頂尖的廚師吧?”

楊叔不滿地冷哼一聲,“這你還真說錯了!老爺子這次的確是出去玩了,而且不帶我。”

“哦,去哪玩?”淩湛好笑地問。

“西班牙……還是比利時?”楊叔努力地回想,“好像是法國。”

“……您說了幾個答案,沒有一個是肯定的呀!”

“哎呀,反正都在那一塊,差不多!”楊叔說不清楚,幹脆耍起賴來“不要再吃飯的時候討論這種問題,對消化不好!”

淩湛憋著笑,“好,不討論這個……楊叔,我今天來,其實是為了那個東青釉香爐的事情。之前事情發生的時候我腦子裏太亂了,沒有問清楚事情的緣由,今天來,想再問問看店裏的人,還有什麽我之前遺漏的細節。”

“嗯嗯,你有什麽就問,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淩湛理了理思路,說:“那只東青釉的確是我親手放進倉庫裏的,在那之前也一直在我手裏,所以我可以肯定,到那時候為止,它是真的。但是老爺子回來之後看到的卻是假的,也就是說,從我把香爐放進倉庫裏到老爺子拿出來看這期間,香爐被人調了包……這期間有人進過倉庫嗎,楊叔?”

“沒有。”楊叔肯定地說,“那幾天沒有收到別的貨,也沒有人從倉庫裏拿貨賣出去,沒有人找我拿鑰匙。”

“您確定沒有人拿過您的鑰匙嗎?”

“沒有啊……”楊叔努力回想著,“我可沒患健忘癥呢!再說了,如果有人進出倉庫,其他人多少會有一點印象的吧……”

“我的意思是……”淩湛壓低聲音,“有沒有可能是別人偷了您的鑰匙?”

楊叔聽了她的話,嚴肅地皺起了眉,也壓低聲音:“白天的時候我的鑰匙都放在我身上,晚上休息的時候,我就把鑰匙放在我房間裏辦公桌的抽屜裏。難道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我的鑰匙再還回來?不應該呀,那麽一大串鑰匙,能一點聲音都沒有?我這種老人家瞌睡很淺的,有一點聲音就醒。”

“……”淩湛苦惱地撓撓頭,這聽起來的確不太說得通。“您有沒有哪一天覺得有什麽異常的呢?任何一點點和平常不同的地方,有嗎?”

“……”楊叔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還是沒有頭緒,只好搖搖頭,“丫頭,我實在想不出什麽。怪我平時大意了,沒有仔細觀察,現在一點用都沒有!”

“楊叔,您快別這麽說!”淩湛連忙道,“您已經幫我理清楚很多思緒了,幫了我大忙呢!”

楊叔悠悠嘆一口氣,表情並不輕松。淩湛看他這樣,心裏很過意不去,本身就是她自己的事情,怎麽還能讓關心她的人這樣憂心呢?她招手喚來臥在一旁的可可,說道:“可可,可可,快哄哄爺爺,讓爺爺不要不開心了……”

“啪!”楊叔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我想起一件事情來!”

“什麽事?”淩湛連忙問楊叔。

楊叔一邊回想一邊說:“你說到可可,我想起一件事。就在東青釉收進來的第二天晚上,我夜裏起了一趟,出去上廁所。你知道的,衛生間是在西北角,要穿過四合院去。我在衛生間的時候,隱隱約約聽見可可的叫聲,就兩聲,然後就沒了。當時我覺得有點奇怪,很快就回到了房間,但是回去之後看到的可可很正常,雖然醒著,但是很安靜。我心想,應該是我聽錯了吧,就沒太在意……”楊叔說著,激動地一拍大腿,“哎呀,現在想來,肯定是有人趁我上廁所的時候進我屋裏拿我鑰匙了!當時大意了,不然說不定能抓個現行呢!”

“可是您的鑰匙並沒有丟呀,否則您一定早就發現了。”

“這有什麽難?電影裏面不也經常在演嗎,拿我的鑰匙取個模型就能重新配一把了!”

淩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摸著可可的下巴想了想,道:“可可平時對陌生人很厲害的,怎麽會叫了兩聲就不出聲兒了呢?”

“只有一種解釋,這個人可可是認識的!”楊叔用力地用指頭敲著桌子,“就是店裏的人!”

這和淩湛的想法是一致的,只是,店裏的員工也有十來個,到底是誰呢?而且,除了楊叔長期住在這院子裏,其他人是沒有住在這裏的。偷鑰匙的人是半夜翻墻進院子,還是說,在假裝離開之後又偷偷溜回來,在院子裏躲到半夜,直到楊叔起夜,才去偷拿了楊叔的鑰匙?

這樣細細想起來,真叫人不寒而栗。

好在那人只是偷鑰匙,若是還有什麽別的歹心,楊叔一個老人家,又是大半夜的……

想到這裏,淩湛已經顧不得鑰匙不鑰匙的了。她對楊叔說:“楊叔,您晚上別守在這裏了!老爺子不是有大別墅嗎,您去他那裏住呀!或者,您要實在想住這裏,我給您找個保鏢吧,有個年輕人陪著比較安全。”

楊叔了解她的擔憂,輕松地笑笑,道:“不用,不用,我這把老骨頭,多活一天都是老天爺送的禮物,老天爺不收我,誰也不能拿我怎麽樣,老天爺哪天要願意收我了,我也走得輕輕松松的。”

淩湛還想說什麽,楊叔打斷了她:“丫頭,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別擔心我,我不會有事的!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那個人揪出來,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淩湛點點頭,楊叔說得有道理,治標才能治本。

“這個人會是誰呢?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就是為了陷害我嗎?”淩湛將店裏的工作人員想了個遍,一個個都是善良可愛的人,雖說有時候也會與她有矛盾,但都是對事不對人,都是為了工作,為了這個古玩店,淩湛實在是想不出誰對她有那麽大的仇恨。這麽精心布置的局,是誰想出來的呢?

淩湛走到門邊,往門面那間屋裏瞧了一瞧,大家都在埋頭忙著,安安靜靜的,沒有誰看起來像壞人。這屋裏最像壞人的,應該是她自己了吧,淩湛自嘲地想。

忽然間,淩湛只覺得腦海裏靈光一閃,趁著那未褪去的靈感,她又往門面上細細地看了一眼,心裏差不多有了七成把握,側頭問楊叔:“楊叔,小張人呢?”

“小張啊,前幾天說是家裏老人病得嚴重,請假回家照顧老人去了。”楊叔說。

“她家是哪的?”

“饒縣鄉下的吧,具體是哪裏我就不清楚了。”楊叔說完,頓了頓,壓低聲音,“你懷疑小張?”

淩湛點點頭,問道:“您剛才說的鑰匙可能被盜的那天,下班之後您再見過小張嗎?”

“沒有呀……”楊叔努力搜索記憶,“那天到了下班的時間,沒什麽時候,大家就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走了。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去前屋轉了轉,跟剩下的人說,沒什麽事就趕快回家吧,天氣冷,路上小心!當時小張也還在,說她收拾清理好剩下的幾個物件就走。後來我來廚房做飯了,沒過多久聽見他們在前屋喊我,跟我說他們走了。我吃了飯出去的時候大家都已經走了。你也知道,我們這種自家的四合院,平日裏就不會關得太早,我和可可坐在外頭喝茶,天黑了才把門關起來的。”

“這就對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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