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巖的咖啡廳已經正式營業了，淩湛今天下了班終於得了空，抱著美美過去了。咖啡廳裏的人不多不少，但很安靜，有人在低聲細語，有人在獨自翻書，沒有人大聲說話。店裏流淌著輕柔的音樂，讓人幾乎難以覺察，卻又感覺舒服。

江巖站在吧臺後面，戴著圍裙，認真地做咖啡。淩湛就倚在門邊遠遠地看著他，他低頭認真做事的樣子很好看。前世的時候，他也經常是這樣微微低著頭，認真地擦槍，鼻梁的弧度好看極了。她還常常嘲笑他，說他那認真的神情好像對待自己的親媳婦兒一樣，他這時候就會擡起頭來笑道：“這就是我親媳婦兒！”淩湛又問他：“那我呢？”他笑得更開心了，說：“你是我的二媳婦兒呀。”

似乎感覺到淩湛的視線，江巖突然擡起頭看過來，看見她，笑了，一如當初的模樣。

他端著剛調好的咖啡走出來，淩湛連忙跑上前接過來，說：“哪桌，我去送，我去送，說好當你的小工的！”

江巖拿她沒辦法，指了指某一桌，淩湛便樂顛顛地端過去了。那一桌的客人嘗了一下咖啡，又看了一眼淩湛，說：“老板，你家不但咖啡好喝，服務員都這麽美，難怪生意好啦！”淩湛聽了，沖江巖挑了挑眉，小聲說：“看見沒，我還是很重要的。”

“是是是，你當然重要。”江巖給她安排了一個靠窗邊的位置，又很快給她調了一杯咖啡端上來，說：“嘗嘗我的手藝。”

淩湛看了一眼，說：“就沖你這花拉得這麽漂亮，我也五星好評了！”又仔細品了一口，連連點頭，豎起了大拇指，“真不錯，醇香，細膩，太讚了。你居然還能有這樣的手藝，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被她這麽一誇，江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說：“你過獎了，我就是去培訓了一段時間，還有就是，以前陪我朋友喝得多了點，有一點點心得。”他頓了頓，轉移了話題，“你喜歡喝咖啡嗎？要是喜歡的話，給我一點寶貴的意見和建議。”

淩湛呆了一下，說：“我覺得已經很好了。要是……要是你朋友喝到你做的咖啡，肯定也會給你五星好評的，親！”

江巖被她逗得笑了。這時候美美在店裏轉了一圈“巡視”完畢了，走過來淩湛旁邊坐下。淩湛把美美抱在懷裏，問它：“這裏很美對不對，美美也很喜歡吧，我特別喜歡，我們以後常來吧。”

“你喜歡貓？”江巖問她。

“貓貓狗狗我都挺喜歡的。”淩湛答道，“你看著這些小生靈，好像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但事實上，他們什麽都知道的。說不定哪一天，地球就被他們占領了，哈哈……”

美美發出一聲表示同意的聲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

江巖聽她說這一番話，忽然之間有些恍惚的熟悉感一晃而過，他看著她，看著她懷裏的貓咪，有什麽記憶在腦海邊緣掙紮。

心冷不防地漏掉了一拍，但面容和聲音還努力保持鎮靜。

“我也喜歡貓貓狗狗的，你有空常帶它來，萬一我不在，美美還能幫我看著。”

“你要去哪？”淩湛挑眉。

江巖笑得陽光，“世界那麽大，要去看看才好。總不能一輩子就困在這小小的院子裏。”

“環游世界？”淩湛的眼睛放出光來，“我超級喜歡旅行的，你走的時候一定要帶上我啊！”

“你也喜歡旅行？”江巖眸色深沈，嘴角依舊帶笑，“不過，你喜歡的‘旅行’可能和我喜歡的不一樣，我不喜歡去人工景點，喜歡到處走，到時候怕你的腳受不了呢！”

“不會，不會！”淩湛連忙說，“人工景點有什麽好看的！給房子添點琉璃瓦就敢稱古鎮？還有那些什麽寺啊廟的也不對我的胃口。我就喜歡到處走，漫無目的也好，走路是我最喜歡的事情了。走路能讓一個人切身體會到大自然的美，也讓人有機會思考許多平時沒有時間思考的問題。而且，我體力很好的，你可不要小看我。”

眉心微動，差一點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最後還是努力忍住，江巖繼續笑著和她聊：“為什麽不喜歡去寺廟那樣的地方，好多人都喜歡去朝拜，求個願什麽的。”

“我沒有宗教信仰，”淩湛沒所謂地說，“人活一輩子，總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寄希望於幾尊佛像幾張畫像，況且，那些東西本身就是人造出來的。”

“那你信什麽？”江巖追問。

“自己啊。”淩湛眨巴了一下眼睛，幾乎是脫口而出。

對於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有懷疑。從前世到今生，她的想法從未改變。

晚上，咖啡廳打烊之後，江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院子裏坐了下來，看著門，等人。

沒過多久，小門被推開了，莫君昊如約而至。

江巖如同以往向莫君昊報告了淩湛的情況，聲音依舊冷漠刻板，不同的是，今天的他有點邏輯混亂，有些事情，莫君昊追問兩句細節，他便回答不上來。莫君昊涼涼地看他兩眼，沒再追問，又問了她今天來這裏的情形。

“她喜歡這裏嗎？”

“喜歡。”江巖頓了頓，有些發楞似的，“她還說她喜歡旅行，喜歡走路，喜歡感受大自然，讓我旅行的時候叫上她。”

莫君昊看著他丟魂似的神情，眉頭微蹙，食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那你答應了嗎？”

江巖怔楞了一下，擡起頭來看著莫君昊，良久，說：“莫當家，我想邀淩湛做我的合夥人。”

“哦？”莫君昊並不十分驚訝，輕輕挑了挑眉，“理由？”

“……”江巖沈默了一下，突然不想回答，“其實這是我的私事，並不需要告訴莫當家，更不需要得到您的同意，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決定就好。”

莫君昊冷冷一笑：“說得對。但有一點你忘了，你現在是我雇的人，她是你的任務對象。”

江巖呆滯了一下，心中突然被濃濃的悔意占據。但拿人錢財，他已然沒有退路。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後悔的原因了嗎？”莫君昊一陣見血地說出他內心的想法，修長的手指依舊在桌沿隨意地敲著，絲毫也不著急的樣子。

江巖將手撐在桌上，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頭。他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眼時，眼中似有火燒，是痛苦，是酸楚。

“也許莫當家會認為我失去理智了，”他說，“但是我覺得，淩湛，很像我死去的朋友……”

“不！”他突然又堅定地否認了自己的說法，“她就是我死去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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