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還不起的一筆債

關燈
沿著樓梯一路走下去,溫淺安靜地跟在他身側,慢慢離開這棟小樓。

頭頂上方的天空很藍,是這座城市少見的澄澈。

溫淺猶豫了片刻,問道:“你家裏人說什麽了?”

霍聿深腳下的不自不自覺的緩了緩,閑庭信步般,深邃睿智的眸望向遠方,似是盛著深沈的海,教人無法看透。

“他們要說什麽,我也沒法幹預。”他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就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他這麽一說,溫淺就有點不知道怎麽辦,她訝異問:“不應該怎麽樣都得阻止麽?”

聞言,男人菲薄的唇畔忍俊不禁,他側眸看向她,“溫淺,你讓我娶你的時候,可不像現在這樣畏首畏尾。”

她抿唇,雖然弄不清楚他話裏的意思,不過事態是往著她願意的方向發展,再好不過了。

溫淺挽起唇角,第一次主動挽起他的手臂,試探性地問道:“那這就是說明,我暫時不會被你家裏人逼著離開,或者是各種威逼利誘的手段被迫離婚?”

霍聿深低頭看著她纖白的手指扣在他鐵灰色的西裝上,心生異樣。

他沒有甩開她的手,而是任由著她。

良久後,他回應道:“溫淺,你能相信的也只有我。”

溫淺微微一楞,不過轉念一想確實也對,她能相信的也只有他。

她望向男人的英俊的五官,淩厲深邃的鳳眸,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唇,好似什麽也不將眼裏放一般。

忽而間,她掩下心底深處的不甘,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霍聿深,你有沒有虧欠的人?”

霍聿深停住腳步,許是這個地方應景,有他想逃避也避不了的過去。

虧欠?

他說:“有。”

溫淺微微抿唇,目光撞進他深邃的眼底,覆又問:“什麽樣的虧欠?”

男人的眸色沈了沈,微蹙著眉看她,似是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那棟小樓上,沈吟片刻後,他出聲道:“還不起的一筆債。”

語氣像是釋然,又似是有些無奈。

溫淺很久沒有說話,而說完那句話轉身即走的男人自然也沒有註意到她臉上的異樣之色。

要怎樣的虧欠,才能讓他說出是一比還不清楚的債?

她瞥開眼睛,掩下眸中的濕意。

當天晚上,霍聿深睨著走到書房裏的溫淺,神情思量。

溫淺在他面前坐下,用著商量的語氣和他說:“霍聿深,我們定個約定好不好?”

他放下指尖把玩的鋼筆,聲線沈沈:“怎麽?”

“我暫時不知道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是男是女,也不清楚這個孩子對你還說會不會有可利用價值,也不知道這段暫時的婚姻能不能起到你最初預計的效果,但以後結束那天,承諾我一件事情?”

霍聿深靜靜地聽她說完,眉間的神情不顯不露。

好像自打溫淺出現在他身邊,便一直處於和他做交易的狀態下,往往都是利益為先。

霍聿深最為反感的就是這一類人,可偏偏,他留她到了至今。

他平淡的出聲:“你說。”

第103 人生的一個汙點

溫淺擡起眸子,安靜地對上他平靜無瀾的眼睛,啟唇輕緩說道:“其實也不算什麽,就是以後若是發生什麽事情,保住我家人就行。”

她停頓了下,又說:“不包括姓溫的那一家。”

在溫淺心裏在乎的親人,大概也只有母親和舅舅那邊的家人,還有清姨,其他人對她來說什麽也不算。

“空頭支票?”霍聿深好整以暇地問。

她微咬著唇,覆又松開,道:“別人我肯定不願意相信,霍先生的一句承諾,應該是值錢的不是嗎?”

霍聿深思量了片刻,她的這個要求,聽上去很簡單,本以為她會說出什麽難以達到的要求,可誰知道,竟然想要他承諾一個虛無縹緲的以後,誰又會知道這以後會發生什麽呢?

“只要這樣?”他加重了語氣,再次問道。

溫淺點頭,“嗯,只要這樣。就算是給我一個承諾,以後若是我家人有事,即使拉一把就行。”

或許是因為不久之前瑜苑挖出的那一具身份不明的死屍,讓溫淺心裏一直隱隱不安,若是得霍聿深一個承諾,比什麽都好。

霍聿深修長的指節在書桌上漫不經心的敲打著,良久,他收回視線,骨節分明的手指交疊在一起,灼灼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眸底暗潮洶湧。

他的語氣越是極緩,極慢,輕描淡寫道:“溫淺,得寸進尺一次兩次就夠了,沒有以後。”

她微楞,得寸進尺……

不就是在說她貪心?

溫淺沈默著,好一會兒後,她素白纖長的手貼上他的手背,定定看著他的眼睛,“我想進,也得看你讓不讓我進這一尺。”

他的手背微涼,她的掌心帶著暖意。

卻讓他心裏生出一種煩悶,很想就這樣甩開她的手,可他忍住了。

決定權在他,掌控權也在他,卻也就是他容忍了她這樣的得寸進尺。

夜色漸沈。

溫淺回了房間就已經躺下,她關了燈,卻遲遲睡不著,心裏不知道纏了多少事情,糾纏著經久不息。

她關了燈,不知道過了多久,朦朦朧朧間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而後是浴室裏有水聲響起,她始終不曾擡頭去看。直到大床微微下陷,她有意識,是霍聿深。

黑暗中男人有力的臂膀攬過她的身子,熟悉的氣息將她籠罩住,像一張密密實實的網鋪天蓋地而來,逃不開,避不開。

像往常那樣,他的手掌落在她小腹的位置,仿佛是在感受那一處微弱的心臟跳動。

溫淺的身子僵硬著,任由著他為所欲為。

“那小子一直說想要和妹妹,生下來給他作伴也好。”他低聲自言自語,嗓音低淡平緩,也不等她的回答,便稍稍收緊手臂,微閉上眼睛。

溫淺一直不敢動,耳邊是他平緩沈穩的呼吸聲,而他的那句話,無疑是在她心裏激起了層層漣漪。

突然就開始懷疑,自己現在所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

本來只是愧對一個孩子,而現在,又多一個。

“霍聿深?”她低聲喊他的名字。

此時他也沒睡,嗓音裏帶著些許低沈的沙啞,“嗯?”

“我們把小六接回來吧?”溫淺的聲音裏暗含著一絲察覺不透的希冀,潛意識裏她很希望能和那孩子相處一段時間,一月,一周,就算是一天,也好。

他擁著她,眉心微蹙,“怎麽突然這麽說?”

“也沒什麽,就覺得家裏挺冷清的,再說小六不是一直很想和你住在一起麽?我看得出來,他喜歡你。”

也不知是不是為小六覺得心疼,她的語氣越來越沈。

霍聿深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在這裏沒人照顧他,跟著我媽和我姐會好一點。”

溫淺心裏堵了口氣,她立刻反駁:“不是你說家裏女人太多不好,容易把男孩子養成懦弱的性格?”

聞言,霍聿深倒覺得奇怪,他擰開床頭的睡眠燈,借著暈黃的燈光打量著懷裏嬌小的人。

她一雙灼灼黑眸就這樣緊緊盯著他,臉上那神情好似帶著絲絲縷縷的隱怒。

霍聿深伸手擡起她的下巴,“這麽願意給他做小媽?”

溫淺的目光有些閃躲,她拍開他的手,解釋著說:“我只是覺得小六沒媽媽怪可憐的,奶奶和姑姑再好,也抵不上一個親媽,再說,我和他挺投緣,他看著也挺願意和我在一起的……”

“你懂什麽?”霍聿深厲聲打斷她的話,英俊的面容上越來越沈,好似覆著層薄冰。

溫淺噤了聲,也不知道自己又什麽地方惹到了他,可她覺得自己說的沒錯,攥緊手指又說:“我實話實說而已,我很小的時候也沒有父母在身邊,我當然深有體會。你既然生了他,就有義務對他負責……”

霍聿深心底的火氣上湧,這幾年身邊的人,從來不會在他面前提起當初生下小六的那個人,就像是不約而同避而不談的……汙點。

他單手攥住她的手腕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另一只手撐在她身側,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睨著她。

“這算什麽,剛結了婚就裝作賢妻良母的樣子?”他嗓音清寒冷淡,莫名覺得可笑,譏諷著反問:“整個霍家都知道我不喜歡小六,你裝給誰看?”

溫淺心上就像是被針尖紮了下似的,難受地讓她有種窒息的沈悶感。

“小六是你的兒子,你為什麽不能像個正常的父親一樣對他?”

男人菲薄的唇染上薄涼的笑,他像個優雅的豹,微瞇著眼睛打量自己身下的獵物。

他一字一頓慢條斯理地說:“如果當初我早知道,他本就不該留在這世上。”

聞言,溫淺的眼眶帶著紅,所幸光線昏暗,他看不清。

想起不久前他和霍明嫵的對話……

當初留下小六,看來是霍明嫵的自作主張而沒有經過他的同意。

溫淺渾身發冷,就算是心裏早有準備,也沒想到霍聿深會把這一份嫌惡表達的這麽明顯。

如果當初早知道,根本就不會允許她生下那個孩子……

早知道,早知道!

偏偏沒有這個早知道。倘若當初她不生下那個孩子,也許又是另一種人生,可事實既定,誰都沒有這麽辦法重頭再來。

溫淺深吸了口氣,嗓音稍帶哽咽地問:“那我肚子裏的這個呢?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是不是又像小六那樣,對你來說什麽也不算,以後只是你高高在上人生的一個汙點?”

她怎麽就忘了呢,五年後和五年前,說到底沒差別。

都是因為一個孩子,一個她,讓他和宋蘊知之間起了隔閡。

他之所以答應和她結婚,不是因為感情,更不是因為她所謂的威脅,而是對宋家表達怒氣的一種手段。

對於喜歡的人他尚能如此薄情,溫淺想不到以後自己的下場會是如何。

還有她肚子裏,未出世的孩子又將如何……

霍聿深松開她,面無表情下床,穿上衣服。

整個過程裏,他始終一言不發。

只有離開的時候,房門被甩上的聲音很響,像是幾近震透她的耳膜,也足以證明,他對五年前的那件事有多抵觸嫌惡,幾乎成了個無法觸及的雷區。

而這個雷區,她狠狠地踩了上去,遍體是傷。

可這就是溫淺可笑懦弱的曾經,作為霍如願,那任人擺布的過去。

溫淺只覺得疲憊,她用手背捂著眼睛躺回床?上,卻控制不住順著眼角流下的眼淚,穿透過指尖,最終隱沒於發間,消失不見。

……

已是深夜,正廳裏燈火通明。

蕭景川低頭看了眼煙灰缸裏的煙頭,均是燃了一小截就已經被按滅了。

“什麽時候煙也戒了?”

霍聿深心煩意亂的又掐了根煙,“這本就不是好東西,戒了正好。”

他本來煙癮就不重,最近只要在家裏顧著溫淺,自然也就沒有了去摸煙的習慣,可一旦煩的時候還是會想念這味道。

只不過他不明白,到底在煩什麽?

蕭景川看了眼時間,問道:“還不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