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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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東西,我可以吃你。”

這是邏輯綁架,兩兩語重心長地解釋:“很多東西都不可以吃,好朋友只是其中一種。我,也是其中一種。”說完了心裏堵得慌。勞心勞力、費盡心思地對他好,到最後連好朋友都算不上。

兩兩想了想,挑不挑食還是其次,心善也是培養的目標之一。她起身進廚房又做了一道玉米黃瓜和蓮子羹。

日暮已西,月影上頭。兩兩牽著他走出來看星星。虛夷望著對面極遠之處忽然說:“那朵花真好看。”

兩兩四周望了望,夜裏近處都看不清楚,遠處便更是如此。心裏一陣驚訝,隨後循著他的方向觀微過去,那是神界廣原上的一朵烏曇。烏曇樹葉似大梨,時常因為陰翳隱於花托之中而看不到花朵。此時暗夜,他卻沒有一絲修為便能肉眼望見。佛經說,佛世難值,如烏曇樹華,時時一有,其人不見。可見師父的仙胎所化,靈力已非她所能理解。

兩兩於是解釋說:“這是神木,而佛出於六界外隱世,除了一個人,誰也沒有見過。諸佛悟道時,身旁都有一顆神木。佛祖之菩提,毘婆之娑羅、金寂之烏曇、彌勒之龍華。見神木則見佛,神木是佛的一相,是佛存在於世間的一種應證。如果有一天這些神木枯朽,就是佛枯朽了。”

虛夷在腦子裏琢磨了琢磨,開始自問自答:“佛是誰?聽兩兩的意思,佛是誰都沒有見過,但很厲害的人。他們不喜歡出門,就在門口種一棵樹,告訴他們我還活著呢。”

兩兩聽完他的解釋,心中的讚嘆實在是溢於言表。他什麽都不知道,卻能夠一聽便懂。這若不是師父在思考,她著實不知該怎麽解釋他的聰明了。

虛夷繼續自言自語:“這很好玩,我也要找一顆樹當我自己。”說完坐起來,撅著肉呼呼的光屁股向廣原跑。

兩兩把他拉回來,放在雲團上用術法固定住,叫雲團帶他回屋去睡覺。

夜深了,神界的漠然之感又驟然席卷她周身。坐了一會兒,想了許多從前的事情,走回去,看虛夷已經在雲團上睡熟了。她又將床前的六個檀香盒子摸一遍,很快的睡過去。

第二天醒來,看到雲團上立著一顆卷心菜,虛夷人不知道哪裏去了。

額的天,兩兩撫了撫額,不是說找一顆樹嗎,他找的這顆樹也真夠別致的啊。

“虛夷呢?”

雲雲們歡快地回答:“菜菜,菜菜。”

這些雲的靈力啥時候才能提高點啊,捉急,只好自己出去找。還好昆吾宮的其他房間都要用術法開門,他進不去。在昨天去過的地方轉了一圈,終於在菜地裏找到他。只見他光溜溜的站在一大片菜地中,每顆有靈性會說話的菜前面都用泥土寫了三個字:“好朋友。”

兩兩擦了擦腦袋的汗,看著他祈求的小眼神說:“好好,好朋友都不吃。”

作者有話要說: 虛夷是光屁股寶寶裏最善良的:-D

☆、視力問題

虛夷的身體又大了些,約莫著是個凡間三歲小孩,算算時間,不過才過了兩天。仙胎化生成仙身大小,恐怕用不了多少時日。長成之後出神界,去游歷、在仙界為官、歷劫,從仙人開始,升上仙、玄仙等等。其實虛夷的出生,本身便意味著師父成功渡過了命劫,開始新一輪的輪回。一旦修為足夠,能夠召回師父的記憶,元神肉身合二為一,他也就直接重回大羅金仙之位。

兩兩一想到這一點,就倍加珍惜同他在一起的時光。等仙身長成了,他也不知還能不能再陪伴在他的身邊。

虛夷只在世上三天,便能夠自己說話寫字,其口齒伶俐,寫字端正,看得兩兩也是目瞪口呆。現在他雖然只有兩歲的身形,心智卻好像七八歲的孩子,兩兩覺得越發管不住他。

她正與他吃早飯,吃飯的時候虛夷就一句話都不說,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也不看著飯菜,只看晚底下的石幾發呆。看了許久突然冒出一句:“兩兩,你為什麽穿衣服,你身體好看,軟軟的綿綿的,比雲團舒服。”

一口沒噎著,被一個兩歲小孩說身體好看,她大腦還沒轉過彎來。

“穿衣是大人的禮節。兩兩像你這麽大,不穿衣服到處爬沒人笑話,但是現在不穿就要有人笑話了。”她咳咳兩聲,“你大半夜不睡覺,看我幹什麽?”

想想她這幾天也是蓋著被子睡的,難道大半夜睡著竟然把被子給踢走了?明明記得早上醒來時,身上罩著有的。

虛夷:“兩兩的被子掉在地上,我爬下去撿的時候看了一會兒。兩兩,要不然,你和我一樣不穿衣服吧。”

兩兩臉一沈,下巴磕在碗上,擡起來說:“這樣不好,要不換一樣,你同我一起都穿衣服怎麽樣?”

虛夷考慮了一下,埋頭吃飯不說話。

兩兩以為這事情就算過去了,飯後一個招手,碗筷托在手上。她親自拖著疊在一起的碗盆向廚房走,一邊教育虛夷說:“不要將來有了術法,便全然的依仗術法,倘若將來被敵人所制住,難以運用術法,也能自食其力。”

但正往廚房走,虛夷又冒出一句話,有驚世駭俗之效:“但是你穿著,我也能看到你衣服裏面長什麽樣子。你走路的時候,有東西在抖。”

只聽叮鈴咣啷一陣,虛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鉆去廚房看,見兩兩蹲下身默默地撿起碗筷放入洗碗的水缸,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她方才還說要自食其力指頭在水中一轉,水缸中的水便將碗筷清洗幹凈。再指一指廚房,碗筷們自己飄了過去。

“兩兩,疼……”虛夷在身後一聲哀嚎,兩兩轉身,見他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嘴裏不住地叫著疼,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

她的手一觸碰到他的身體,便覺得他渾身滾燙。他額頭的汗水越發越多,兩兩趕忙搭上他脈息,果然脈息紊亂,毫無章法。

兩兩了然了些什麽,打開他捂著肚子的雙手,用靈力去看他肚臍下丹田的位置。那刻暗藍的火種已然冒出了微弱的火苗,但那火苗在他的丹田中亂竄,似乎是因為氣息紊亂而導致火種無法沈於丹田發力。

兩兩立即吩咐他:“虛夷,你現在忍住疼,兩腿盤坐,按照我說的調息。”隨後指示他順氣吐納。

虛夷點頭照做,過了一會兒,那火苗漸漸地往原位靠攏,但仍然在火種邊緣跳躍,脈息也仍舊紊亂。她於是將兩指頭點於他的眉心,閉上雙眼,緩緩渡入自己的修為,助他壓制和調息靈力。

修為由眉心倒入,緩緩地灌入丹田,將靈力導入四肢百骸。她以自己的修為在他的體內開源辟流,又徐徐地教她跟隨自己吸收吐納,將濁氣吐出,吸收進新的天地靈氣。如此往覆四、五個時辰乃罷。

虛夷身上的溫度漸漸的恢覆,方才因為滾燙而冒出的周身氣暈也逐漸散去。他靜靜地坐在地上吐息打坐,已經將自身的靈力和她註入的修為融會貫通。

兩兩收回手指,身體瞬間有些發冷,很快便又穩定下來。方渡給了虛夷一千年的修為,自己統共也就一萬年修為,如此抽掉一成,身體一時不適應,氣息調順也就好了。

她將自己的內息調整好,睜開眼睛望著他說:“你的仙胎築基,我也以我的修為幫你倒順。你再多這樣調息一段時間,將我的調息與你的身體融合,我便可以教你一些基本的術法了。”

虛夷點點頭,皺著眉努力地吐納,按著她教的方式引導氣息,自己又練了兩個時辰。兩兩瞧著他身體長得飛快,便去歡喜園采了仙靈芝來給他進補。

這樣耗了一天,晚上睡覺時,兩兩迷迷糊糊覺得虛夷的眼睛在盯著他。轉頭一看,確是自己多慮,他的氣息理順後,睡得比以往更加沈穩了。

但自從聽他說能夠看到自己光著身子,就忍不住有點無可奈何。他現在雖然氣息是順了些,,靈力卻還不能自由地控制,以至於靈力時常聚集腦中,六覺都要靈敏一些。尤其是眼睛,不僅能極目遠眺,不用術法便能觀微,還能透過衣物看到人的身體,這便是靈氣亂用的結果。

但首先,要讓他知道,人的身體是不能亂看的。

到得早晨再醒來時,虛夷又沒有躺在飄著的雲團上。雲團上的那顆卷心菜張牙舞爪,好在是個還不會說話的卷心菜。兩兩打算哪天偷偷再把這顆菜煮著吃了。

雲團說:“打坐,打坐!”

雲團一直只會齊聲的說兩字的詞,兩兩感激地摸了摸雲團。他們的靈力也在逐漸的生長,只是實在緩慢,而靈力是天地靈氣生成,不像修為一樣可以傳遞,他們要生成一個築基的身體,可能還需要上萬年。

虛夷已經一早起來打坐了。看到他時,身體又大了一圈,已然有凡身四歲大。他的身體完全的遵循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顯見是因為師父便是從凡人修成大羅金仙,即便成為仙胎,肉身卻仍然遵循如此的規律輪轉。

有了一千年修為的虛夷,就是與前兩日不大一樣啊。修煉積極努力,這麽一坐便是一整天,到晚上睡覺時,氣息越來越勻稱。

正睡著睡著,背後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瞅過來。過了一會兒,卷心菜又擺在了雲上,裸奔的虛夷躡手躡腳地跳下來,鉆進兩兩的被子裏團成團。

靠著又軟有暖和的身體,睡覺真是舒服啊。

早晨怕她醒得早,裸奔的虛夷悄悄地起來,再無聲無息地走出去修煉打坐。

虛夷這幾日,發現自己的眼睛洞穿之能有所下降。他並不知道,在調理內息靈力的時候,腦袋會自動計算一種叫做“道德”的東西。所以他的目光的穿透之能越來越差了,夜晚也越來越看不清楚東西了。這樣的退化令他著急,以為是自己不刻苦修煉導致的。

以前能看到兩兩,雖然雲團在屋子裏飄來飄去,他也睡得十分安心,現下看不見她,一躺下就害怕,黑洞洞的,不知道她在哪裏,鼻子酸酸的,不敢哭,怕羞不是男子漢……只好摸著床邊過去,被子裏暖和,抱著肉肉好舒服!

作者有話要說: 師父真是個裸奔的小妖精。因為太刻苦,遠視眼也有治好的那天。

(保護眼睛,眼保健操,開始……第一節,揉天陰穴……是不是暴露了年齡……)

還有要交代的,就是修練等級。因為不太專業,這裏只會小小提一下,畢竟虛夷長得很快。

修煉階段分為:築基-融合-心動-金丹-出竅-大乘。築基便是成為仙人的開始,大乘成為上仙,再往上的玄仙、金仙、大羅金仙都是通過劫數。目前是在築基與融合的中間;築基在此等同於仙胎化生,金丹在此指的是容顏永駐;這個修煉的階段只是修為(武力值)的區分,仙階是資歷的劃分,基本上要完成。,但我都只是小小的自我研究了一下,只是略代入虛夷的

☆、兩個男人

第五天起,兩兩開始監督虛夷練習最基本的防身武道,比如紮馬步;以及教他一些最簡單的術法,比如捏雲訣。

之所以要教他捏雲訣,乃是因為雲訣可以聚集周圍的雲彩,將他們迅疾招到腳下,承載著到處游走。雲的速度同修為有關,修為越高深,雲便走的越快。以往師父出門,到哪裏都如雷電之速。雖然虛夷已經有了一個靈性的雲團,但隨處招雲朵也是不能避免的。她將雲訣的手勢和口訣教給他,隨後便讓他試試看。

虛夷學會後,馬上做了個捏雲訣的手勢,結果沒有反應。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反應。但他不驕不躁地捏到第十五次,臉盆大小的雲從腳邊生出來,虛夷開心地震撼了一下,還是從容不迫地站了上去。

兩兩給他做了一次正確的示範,她嘴裏雲訣快速擲出,手勢一揮,立刻便有大片的雲朵在她腳下生出來。

虛夷望著她那奢華床墊一般的大雲踩在腳下,速度如天馬馳騁而過,不禁看得有點呆。

兩兩拍拍他的額頭:“你有我千年的修為,練熟了雲就大了。”

虛夷很高興,開始拼命的練。

殿中還有師父包羅萬象的典籍,兩兩也指給他看,而他也時常帶著自己的雲團在書架前上躥下跳,往往因為看得太快,又全記得住,一天下來能看十幾套。即便如此,他也能消化得了,只是應用上就差了點。

到了第七天時,兩兩睡得暈暈乎乎的,忽然發覺肚子上搭了一個有些重又暖暖的胳膊。嚇了一跳轉身過去,一向裸奔的虛夷正抱著她,在旁邊鼾聲大作。

他最近刻苦,晚上竟然累成了這樣……先是嘆了口氣,然後覺得重點不太對啊,他是什麽時候鉆進來的?這才悔過每晚睡覺便死豬一樣沒了警覺性。

師父不在的這幾百年,她沒有靜下心來修煉,六覺有不少的退化。看著虛夷如此聰明卻又勤奮,倒覺得自己都有些慚愧……當然,和師父比,那是沒什麽好比的。

一大早醒來時,虛夷照往常一樣躡手躡腳地起床打算溜出去,一擡眼卻瞧見兩兩坐在他的專屬雲團上面,雙手叉腰,手臂間夾著寫著“我是虛夷”四個大字的卷心菜,幽幽地在屋子裏飄來飄去。

“兩兩……”

兩兩目光嚴肅,義正言辭:“誰讓你上我的床的?”

虛夷被抓了現行,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解釋,只好地下頭咬嘴唇。怕黑這麽羞恥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說的。

虛夷想了半天,擡頭說:“雲團太小了,我腳掛在外面。”

兩兩一楞,他說的對啊。他現在的身形每日一變,已是八歲大小。這個嬰兒時期湊起來的雲團的確是小了。兩兩催動術法又招了兩團雲絮過來,給他湊成一個飄來飄去的大床墊。

大床墊看著很厚很軟和,兩兩很滿意地對他說:“這樣便不小了吧。”

虛夷望了一會兒床墊,不知道為什麽,氣鼓鼓地跑了出去。

這孩子是怎麽了,難道已然到了叛逆期?現在他長得這麽大,面容長開了,眉宇之間有了師父的英氣,然而天天□□著到處跑,好像有點不大好。

兩兩當年是條蛇的時候,也光著身子到處跑。她是蛇,不像風銜和白虎蒼虞那樣,天生就帶著圍脖,穿著絨毛。她倒是習慣了虛夷什麽都不穿,但羞恥之心也是教育之本,她嘴魚下定了決心,跑去以前師兄們的房間,找出一件長衫和裏褲。

把衣服褲子拿出去給虛夷時,他發了好大的火。但他性格傳襲了師父,只是生氣卻不說話,能把自己悶出病來。

不僅如此,她還在典籍裏找出凡人的那些個禮教的典籍,指望他了能受些教化。說來小時候她自己也最不喜歡看這些玩意,拿給虛夷都怪不好意思。

她給的書,虛夷都接過來仔細地看,一本一本一頁一頁翻完了,眉間地郁結也漸漸退卻,看到後面冷不丁還笑了笑。

這笑容兩兩就不懂了,但他居然自己拿過她手上地衣物穿起來。腰帶寬變紮個帶子,將長長的褲腿袖腿全都挽起來,又默默去修煉氣息和術法。

等他從書堆裏爬出去,兩兩才偷偷地翻看那些禮教地書。他方才時看《詩經》看笑的,《詩經》有什麽好笑的,以前風銜說這本書最為禮教,看了就會變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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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翻來一看,倒是有不少男女幽會,歡愛野合的詩,還有互贈芍藥芳蘭,宜佩瓊玖,大戰桑麻地,斷袖南風,著實是值得一看再看,增長見識,提高閱歷,應用在實踐之中。

當初若是她好好研習了此書,會否和師父會有所不同呢,這的確值得遐想。

不過禮教之類,倒也有提及,虛夷還小,情愛野合什麽的他還不懂,且他看來這書後知道該穿衣服,便說明給他看這書是沒錯的。

如此練了六天,他就漸漸長成了十一歲的少年。膚如凝玉,眉目似畫,同師父越來越像。兩兩以前仰望師父,覺得師父嚴肅漠然,好不容易看他笑一笑,就覺得天地雲霧開化,冰雪消融。而今天虛夷一雙含笑的眉眼望著她,練氣之後睜開眼睛,對著她笑;看書時手捧著書冊回頭,對著她笑;練習武道術法,英姿颯爽地完成時,對著她笑;摘菜時候笑,吃飯時候笑,睡覺時躺在雲團墊子上偷偷笑。她特地好好給他檢查過,氣息正常,也沒中笑穴,那麽到底他是得了什麽病?

仔細想也想不清楚,於是在他睡覺偷笑之後,兩兩就起身站在雲團墊子旁邊觀察他。

夜間,他靜靜地躺在神界天地靈氣地包圍中,身體開始明顯地增長。眉眼又俊俏男子漢了些,鼻梁高挺了些,棱角分明了些;喉嚨間的突起,裏褲裏的突起,無不昭示著他的成長。

看著看著,天光亮了也不知道。虛夷忽然睜開眼睛,先是迷蒙的望見是她,囈語溫柔地叫裏一聲“兩兩……”隨後把眼睛瞇縫裏一會兒。

連聲音都有了變化,粗糙而深沈了不少。兩兩長嘆一聲,目光黯淡地出去做早飯。

她的蛋蛋,光屁股小娃娃,就這麽一去不覆返了。

虛夷起床後看她連聲哀嘆,默默不語,做事情都好像慢了半拍。一雙木筷水裏泡久了,顏色深了些,也會唏噓良久,也不知是被什麽東西刺激到了,只好遠遠地跟在她身後瞧著。

兩兩無精打采地在屋裏呆坐,虛夷自便在她屋子外面守著,一邊看著一本樂譜。看到日頭到了正午,虛夷忽然跑進來,深色凝重地說:“兩兩,我聞到有陌生的氣息往昆吾宮裏來了。”

陌生的氣息?她想起風銜曾說,會在虛夷仙胎化生後的十六天後,再來神界,且虛夷還是嬰兒時候,他便抱著虛夷餵過奶,還曾吹奏歌曲給他聽,以虛夷的靈氣,是不可能覺得他陌生的。神界之地,除了師父,非神族子孫所能入內。上空穹罩是大神靈力的產物,當年六界莫敢如之何的妖皇都進不來。

兩兩觀微出去,望見兩個並肩而來的男子。左邊一個面如冠玉,氣宇軒昂,隼羽冠帶,手持碧藍色劍,她認得出那是她白虎師兄蒼虞。右邊一個,純白錦衣上有金烏之紋,頭發卻用白霧流蘇繩帶綰著,如瀑帶墨發垂在腦後,倒像個倜儻安逸散仙,但卻不知為何,越是近,就越被他周身浩大的其澤所震懾。這樣的氣澤,在她的見識裏也就只有師父才勝得過他。

兩兩從來沒有見過他,但也能根據他都氣質猜出一二。但是他們來此做什麽呢?

她用遮隱術閉住虛夷的神仙氣息,隨後才出去查看。

兩人言笑著向昆吾宮走來。蒼虞師兄面容整肅,在聽著右邊人說些什麽有趣的事,冷不丁地嘴彎了彎。這可是稀奇來,因為師兄是白虎,這種高大冷淡,智商又高的生靈是很少笑的,而這個白衣散仙樣的男人卻讓他笑了,可見能耐不是一般的大。

還未走近時,那白衣飄逸,墨發垂散的俊朗男人將眼睛對準了她的方向,薄唇一笑,白扇從手中打開,撲扇撲扇地挑起狹長而生魅的眼眸說:“原來是兩兩小師妹。”

這聲音低沈厚實,淡而惑人,傳入耳邊如同絲竹,一聽難忘。而他姿容絕艷,卻無女子之態,俊逸仙風世所難及。望著望著,她忽然覺得貪看容貌,內心有點愧對師父。嗯,回頭去看虛夷,虛夷還是缺少師父的大羅金仙風華之氣,臉上也寫滿稚嫩,而成熟秀冶的男人,才是她心頭的好……想著想著,真是不知羞啊……

兩兩故作沈著地問:"這位仙友,也是師兄嗎?恕兩兩學淺,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師兄……"

雖然覺得自己貪看了些,好歹也是都是民風開放的神族,誇讚兩句也不是什麽不好意思的事情嘛。

蒼虞開口,"你的這位師兄,早在你出生前七萬年便出師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耳機斷在ipad裏了。人生槽點還能更多嘛,只有寫帥哥解悶了!

☆、誰的衣服

師父總共收了二十二個徒弟,最早的和她這最晚的,已然差了十萬年。原來這是一位資歷很老的師兄,聞著味道,便是玄、金級別的神仙。而她區區一個上仙,真是有些嬌羞呢。

蒼虞看著她,“這是天帝。”

“什麽?!竟然是……天帝……師兄……”

這可有點唬人,她的臉僵硬住。她一直以為天帝是個威嚴肅穆的中年男人,頭發烏黑亮澤,帶著巨大的頭冠……

急忙拜倒叩首:“天帝師兄,長得和我想象不大一樣呢……”

天帝一嘆,朝蒼虞一笑,:“我便該是個死老頭,不是老頭他們都不高興。”

天帝同蒼虞說話,用的竟然是“我”,兩兩覺得很神奇。更神奇的是,蒼虞回眸一笑,目光顧盼流離,這卻讓她想起最近兩百年,天帝封了他作輔車大將,有好事者傳言,每隔一段時日,就召他夜裏上殿……下界有句話叫‘輔車相依,唇亡齒寒’,輔車相依是個什麽關系,輔車大將是個什麽官職,兩兩一直弄不清楚。

“師妹也記得師父生辰。今日是師父的生祭,便往來祭拜,回味音容。“天帝將她扶起來,四處聞聞,感慨地說:“神界仍有師父的氣澤,倒是清新活脫,總覺得他老人家便在身側……”

“是啊,師父的生辰我怎麽會忘。”兩兩心裏一慌,天帝是金仙之身,修為靈力深不可測,若是聞出了虛夷怎麽辦?她私自使用幽冥秘術引魄重生,已犯了天條。但受責罰是小事,虛夷一定會被天帝帶走,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才能和他相見了。說來更是後悔,師父的生辰她時時記得,有了虛夷卻給忘了,還對虛夷愛搭不理,自己也是懊惱。

蒼虞陪著天帝向昆吾宮裏去,他餘光掃向兩兩,兩兩忽然覺得很不對勁。天帝日理萬機,幾萬年未回過神界,師父魂飛魄散,無論生死祭他都是以埋在九重天的師父的衣冠冢為祭,怎麽忽然非要跑來神界?看天帝神色好像並不知道什麽,若是風銜說露出去,現在她恐怕已經被蒼虞送去受天刑了。難道是因為師父的降臨有天地異象的緣故麽……

思索不清楚,但必須不讓他們發現虛夷。兩兩將他們帶到師父的衣冠冢,那衣冠冢就在歡喜園的深處。

“師父的氣澤,就遺留在這衣冠冢裏。”

祭拜的時候,天帝不磕頭,滄虞便把他的頭代磕了,祭拜完師父,兩人逗留一陣,看樣子的確沒有聞出什麽特別的氣息來。。

滄虞仍舊想要往大殿裏走。她心驚膽戰地說:“大殿還是和以前一樣空曠,遠遠看看就行了,師父已逝,何必徒增傷感呢。進去看到舊物,難免又會大哭一場,師父才不願看到。……我……我不進去,師兄們去吧。”

滄虞看她的眼神狐疑,執意要進去,天帝卻是笑非笑地攔住了他的胳膊:“兩兩說得對,何必再去打擾師父的安靜?師父如果感念我們,必然會有一天與我們相見的。”說完便把雲召來,帶著滄虞騰雲而去,很快便出了神界穹罩。兩兩長舒一口氣,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安然逃過一劫。

好在她幾百年前就將私藏的師父衣物埋在這衣冠冢內,時常就記得來看望,那些衣物裏散發出的靈氣很溫暖,她以前就這樣傻傻地懷念著,沒想到今天幫她渡過一個大劫。

想著師父既然已經活了,這個衣冠冢也沒了什麽意義。往後若是虛夷看見,問起這是誰的墓冢,又該怎麽回答呢。拆了它,把衣服拿回來。那些衣物上有她的封印,仍然保存得和以前一樣幹凈如新,

兩兩想著,等以後虛夷長大了,就給他穿。

兩兩正在歡喜園扒著地上土壤,虛夷已走到她身後,見她手已經紅了大半。身前刨開的粘土下露出衣冠冢的棺蓋。虛夷眉頭一鎖,俯身過去抓住她的手腕,瞪著怒目質問她:“你的這雙手不想要了嗎,你不要,我還要它好好的。”

她楞了楞,這孩子聲音粗了,跟她生氣的樣子像小大人:“我沒讓你出來,你怎麽就自己跑出來了?”說話間已經在研究該怎麽解釋這個衣冠冢。

虛夷不管不顧的將她手掌翻過來,大片的濕紅看著觸目驚心,他四處看了看,凝神試了兩次,將旁邊樹上的一片長葉勾到手裏,然後親自給她紮在手上。

“以後不要做這種傻事。”他一本正經地說話,兩兩看了直覺得他可愛。,原來師父十來歲是這麽個模樣神態。

看他悉心幫她把葉子紮好,兩兩有點不落忍:“我方才只是把包檀木衣棺的濕紅布袋取出來。這外面的腥土是用了術法移開的。”

虛夷聞言停住,仔細看她手上的確是染紅的,嘴角微微顫了顫,又將葉子從她手上拆下來。

她將手掌搖晃搖晃,殷紅顏色便全都褪掉了,那雙手皮膚細嫩,手腕光滑,十個指頭上鑲嵌著蔻丹,虛夷看了一會兒,眼神直勾勾地,兩兩有些奇怪,檢查了半天手指,和尋常時候一樣啊。

虛夷回過神來,看了看地上的檀木棺:“這是誰的衣冠冢?”

兩兩小心翼翼地掃去棺蓋的濕土後才緩緩將它開啟。這裏存放著師父的衣物,於她來說是最珍貴的紀念。可是該怎麽和虛夷說呢?

裏面放著不多的幾件衣物,其中一件青紋白袍,是她第一次碰到師父的時候記住的。那時她是一只小蛇,好久沒有吃過東西,看到有一個衣袂飄逸的白發男人站在不遠處,於是就爬啊爬到他身後,對準了他,正打算吐蛇信的時候,他轉過身來,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是不是餓了?”

兩兩點頭。

“那上來吧。”師父雲袖敞開,她就順著袖子從師父的胳膊爬上去,靠在師父肩膀上,聞到他身上的香味,好甜啊……可是她竟然舍不得下口了。

師父忽然側頭看她:“不吃我了?”

她服帖地趴在師父肩頭不說話。師父於是說:“不如你跟隨我去吧,我正好會做吃食。”

想起來就甜甜的,和師父身上的氣味一樣,唉,一想到這些就覺得她還是個年輕的少女。神仙的好處就是容顏永駐,自己如同凡間十五六歲女孩的面容,還是真適合這種年輕的心情呢。

於是她對虛夷說:“這是我心上人的墓冢,不過有個好消息,他其實沒有死,所以我就可以把這些衣服拿回來啦。”

虛夷望著那件成年男子的衣服,口中呆呆地喃喃:“兩兩心上人的衣服……”

兩兩一看到衣服就來了精神,又拿起一件給虛夷介紹。這是一件月白薄砂袍,極細極細的絲線勾勒,將虛夷的目光吸引過去。

“我的心上人穿過的浴袍,是我偷偷藏著的。”她捧起衣服,把頭埋進去,一吸,方沐浴完的清香味道還遺留在上面。

天帝給群仙設浴在牙山月明仙池,兩兩變成小飛蛾混進去,偷偷把衣服變化了帶出來。

師父洗完上岸,卻不見了浴袍,一時間沒了穿的,他披發裸身站在池邊一尋找了小小會兒。隨即才施法給自己穿上外衣。直到幾百年後,有人偷偷談論起這事,都說師父銀發如月散落,潔白身軀上累累劍痕。上古退休戰神的仙臀緊實,一眼難忘。

虛夷繼續楞怔地望著那幾件衣服不作聲,兩兩抱著衣服起身,對虛夷說:“今天是你的生辰,想吃什麽?兩兩給你做。”

虛夷眉毛一揚,臉上的表情一點也不開心,生硬地說:“每天都是我的生辰,沒有什麽稀奇的。我去修煉。”

嘖嘖,這孩子絕對是叛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的小虛夷進入了心動期。。。。。。虛夷覺得這傻花癡兩兩真是看不下去了,放著小鮮肉都不知道吃的!所以說靈力不行,智商極笨呢

☆、頭上長草

已經第十四天,兩兩看著虛夷的容貌越來越像師父,卻是更同她親近的,帶著柔軟眼神的師父。每次望見他,都會癡癡地發呆。想來虛夷這孩子也知道她就站在身後,總是特別賣力地修煉

。十四歲的虛夷還會做些師父以前愛做的事,比如自己看了樂譜,就試著彈琴。還照著書上說的方法去制作木笛子。只是聽這些樂聲,兩兩的嘴角眼角就會抽抽,他知道之後也不敢在她面前彈奏了。

想以前是條蛇的時候,她總是纏在師父的腿上或是胳膊上,跟著師父走一路。不止是她,風銜是團白絨球,也躺在師父的懷裏,滄虞高冷,一聲不吭地跟在師父身後,偶爾也用頭上的毛去蹭師父的腿;然而到她修成女孩兒的仙身後,他們兩人就再不像以前一樣膩歪在師父身邊,只有她仍舊抱著師父的腿和胳膊,像以前一樣掛在他身上,師父便有些哭笑不得,師兄們也嘲笑她。

她哪裏懂師父無奈什麽,師兄嘲笑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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