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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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或者是想到自己鮮血淋淋開始顫抖,那種源於生命內心的恐懼會把她折磨的如何痛苦不堪?

“別哭……”蘇景妍咧著嘴笑著,手輕輕拭幹安戀滾滾滑落的淚滴,“其實,真的知道自己要離去時,沒有仿徨,沒有苦痛。相反,那種感覺很輕松,很快樂,可以說我從沒有那麽舒服過。”

會是多麽濃重的絕望才會把死當成一種解脫?安戀怎麽也不相信,面對著死亡,會是開心?

“你真的一點都不害怕?”

“害怕?應該沒有。當看到車向我駛過來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那種源於內心的渴望被滿足,除了開心,沒有任何感覺。”蘇景妍依舊笑著,仿佛那一切不過是一場值得銘記的盛宴狂歡。“可是,終究我還是怯懦了。當車離我不過數米遠的時候,我腦海突然浮現一句話:如果我就在此刻死去,誰還會在乎?幾乎是瀕臨絕望的時候,戀戀,你竟然浮現在我眼前。我多怕你孤單。我們除了彼此,在沒有深愛我們的人了。

蘇景妍把目光轉向安戀,突然就哭了,好一會,才啜泣的著說道:“後來,我往後退了一步,也正是這一步救回了我的同時,送走了那個本不該來的生命。”

那該是一種如何撕心裂肺的疼痛?一個小生命活生生的從母體內毫無預料的剝離。

蘇景妍又笑了,笑得極是悔恨:“我說不疼,你信嗎?我甚至都恨極了自己,我怎麽可以那麽狠毒?她還那麽柔弱?連性別都沒顯現,就被我扼殺。當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時,我竟然在慶幸,慶幸她從我本不幹凈的軀體裏離開。像我一樣痛苦的活下去,還不如早些死去。她的到來不被祝福,不過就是一場交易。”

蘇景妍說完,嘆了一口氣:“可是,畢竟她還那麽小,那麽柔弱,我怎麽可以那麽狠心?畢竟,她是無辜的。”

安戀看著懺悔不已的蘇景妍,說不出的心疼。宋井一在一旁想要解釋些什麽,卻遲遲沒有開口。沈默了好一會,病房裏才傳來沐晨細微的聲音。

“景妍,你和井一的事,我和安戀都不好過問,你們自己解決吧。”說著,牽著安戀的手走出病房,在醫院走廊踱步。

病房裏靜悄悄的,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蘇景妍閉上眼睛,撫摸著小腹,神情平靜了許多,很多東西在閉眼的那一剎那,看得清清楚楚。

父親寵溺的柯貝貝喜歡他。她和他比自己和他匹配的太多。如果,劉瀟瀟當時設計的女孩是柯貝貝,也許一切都不相同。他一定會無所顧慮的追出去吧?自己只會是他的牽絆,而柯貝貝不同。找不到幸福就成全別人吧!

“宋井一,你見過柯貝貝嗎?她很不錯的。”

“對不起。”

“她很喜歡你。而且,你們,很配。”

蘇景妍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很累,腦海裏只是想撮合他們。這些話,從她嘴裏說出來才是最好的。如果沒有她,或許他們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對不起。”

兩人自說自話,仿佛完全不在一個空間平面。蘇景妍有些無趣,話說到這個份上,也就足夠了吧?她順手拿起床邊的筆記本,兀自翻看。

宋井一依舊站在床邊懺悔,一字一句。

蘇景妍有些煩悶,擡起頭看著他:“如果對不起有用,那麽現在我對著上天虔誠禱告,是不是意味著一切可以回到原點?不管你有沒有看輕我,一切都無法回到從前。依我所見,你還是去找柯貝貝吧!而我,不過是你路途中的一道風景,看過就忘卻吧!”

“蘇景妍,你是不是一定要這樣才能原諒我?”宋井一有些憤怒,看著她。為什麽要把他推向別人?他做錯了,也不該受到如此對待。現如今,她到底還愛他幾分?

“是。”如果我說是,你是不是就能從我生命裏離開?這樣,才是我們最好的結局。蘇景妍看著他有些氣急敗壞的模樣,臉上依舊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蘇景妍,你敢再說一遍!”宋井一像個孩子一樣拽著她的被角,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蘇景妍低下頭去,看著筆記本,手有些發抖。“你以為,我說不是,我們之間還能挽回嗎?”

“為什麽不可以?”宋井一根本不願接受這個結果。

“我從小被父親遺棄,如果今天他站在我面前,告訴我他願意帶我回家,你以為我就會原諒他?”

“不會。”宋井一自然知曉答案。

蘇景妍勉強擡起頭來,“所以,你覺得你放開我,讓我一個人在冰雪裏面對這一切,我還能原諒你?你知道我看見我們的照片被刊登出來,我被侮辱的體無完膚的時候,是什麽感受?‘為還百萬債款,歌壇新秀勾引富家子弟’多好的噱頭!我問你,當時你為什麽沒有解釋?”

蘇景妍想起自己在雪地裏漫無目的的行走,整整一天,依舊沒有等到他的一字半點的澄清。她願意聽他解釋的時候,她在等他解釋的時候,他又在哪裏?

“一個人,如果已經被潑上臟水,別人不在乎潑更多。所以,你就冷眼旁觀,看著這一切發生?你以為,再往身上潑一碰臟水沒關系是嗎?反正我這種女人,應該學會習慣是嗎?你怎麽這麽了解我?”蘇景妍目光平和的看著他,臉上完全察覺不出半點的怨恨。

“你知道,我沒有能力站出來保護你。我有很多需要顧及的東西。”

“我知道,我怎麽會不知道?”蘇景妍望著自己手上擦破的傷痕,有些悵然,“那你告訴我,戀戀為什麽就沒有顧及的東西呢?是我在你的心裏分量太輕,還是我在她的心裏分量太重?”

“對不起。”宋井一眸子深沈下去,在衣兜裏翻了好幾遍,空蕩蕩的。

“沒關系。”蘇景妍擡頭望著窗口,“以後,也沒有關系了。”從鬼門關裏勉強撿回一條命,她的愛恨嗔癡,好像淡了許多。

宋井一退了出去,反手關上門,離去。這一切,都是註定,有些錯註定無法原諒。那些傷,希望能隨時間漸漸愈合。

作者有話要說:

☆、在一起?

時光流轉,轉眼就來到了高二下學期。

安戀選擇的是理科。說實話,她對理科沒有太大的興趣。但是,實況所逼,理科的本科率高的嚇人,相比文科那些擠破頭皮才能勉強上個像樣大學,真是不用考慮。

女生相對於男生,理學資質多少有些不足。安戀就是其中的代表。語數英沒有半點挑剔,甚至是化學物理也是強項,可是偏偏這物理,差的厲害。

“沐晨,真想劈開你的腦子看一下,是不是構造獨特。要不然高考物理怎麽就直逼滿分呢?”抱著一堆堆畫滿紅叉叉的物理卷子,安戀有些頭疼。

“物理?怎麽?又掛死了?”打點話訴苦多是此因,沐晨都有些習慣了。

“是啊。一百分的卷子活生生考了59。能當老師的人都不怎麽良善,真下的去,要是我批閱,怎麽也得加上2分卷面,湊個及格。”

“哦?這麽不幸,那個老師下的手?”

“齙牙姐姐啰。”這個昵稱是大家公認的,叫了好多屆了。

秉著戳人不戳短處的原理,安戀平時是不會叫的如此親切的。當然,在她多次給了安戀緊逼及格的分數後,安戀也就同流合汙了。

“她呀!”沐晨腦子裏也浮現了那個老師的形象。第一天開課,說話靦腆,笑不露齒,後來才發現,人家是在遮醜。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為她起了‘昵稱’。她也實在不願辜負大家的厚愛,每次把分掐的極其巧妙。不高不低,挨著及格線。惹得大家怨聲載道,卻又無權上訴。

“話說,這樣的事情,我這一屆,遇到的不少。其中,主要人物以宋井一為代表。在她班上的時候,只得過59分。為此大家經常調侃他,有些同學也會親切的叫他:一分及格郎。”

“是嘛,他還有這綽號,怎麽沒聽你提過。”安戀笑得樂不可支。

“誰叫和誰急,沒辦法。”

沐晨想起宋井一因為這事,總是揚言要找沐晨單挑。每次都是豪氣壯志而來,最後慘敗而歸。後來,看著他傷痕累累的模樣,著實動了惻隱之心,沒敢再叫。

“是嘛。”安戀笑聲小了些,又回到當初和宋井一吵鬧鬥嘴的回憶。宋井一總是那樣,認不得輸,只是一味拼命。不喜歡的,也是心直口快,有時會把人貶的一文不值,卻又不覺得有何不妥。喜歡的,恨不得捧在手心,討她歡心,不知疲倦。心裏有些感觸,不由開口:“宋井一,現在怎麽樣了?”

“你也知道,他學的是經營管理,妹子不少。估計也不寂寞吧。聽說柯貝貝今年也準備考入,估計他以後也很繁忙。”沐晨這些話,完全沒有特別考慮就脫口而出,說完後,方覺不太妥當,“戀戀,景妍好些了嗎?”

“你是指身體還是心靈?如果是身體,她沒事了。如果是心靈,她再不會痊愈了。”

安戀的淚,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如果,宋井一知道景妍日日跪在佛前祈求她的孩子能夠安心超度,他還會不會過得如此無憂無慮?男人就是這樣,拿得起,放得下?真好。

“沐晨,你和他是不是一樣?有些事情過去了,就能放下?”安戀突然想知道,她現在面對的男人,是不是也是薄情寡義,不知所謂呢?

“有些事,必須放下。沒理由記住讓自己難受。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戀戀,你說是不是?”

“那如果,有人讓你放下我呢?是不是只要理由充分,你也依舊可以放下?”安戀有些難過,有些事,必須放下,是嗎?那麽她呢?電話那端良久的沈默,安戀蹲坐在地上,失望極了。“對不起,我不該這麽問。”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麽,掛上電話,免得自取其辱。

這一沈默,就是好久。安戀依舊我行我素的學習著,一套套習題做著,沒有半點空閑,也沒時間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還是老師上課提醒,她才發覺她和沐晨好些時間沒有聯系了。

老師是如是說的‘你們上課啊!就三件事:發呆、發傻、發短信。’。隨後有人補充到:那不是還有補覺、補料、補作業麽!全班轟然大笑。

然後看著一個清瘦的男子被拎了出去,再三教育。他的話的確沒錯,高二的苦堪比高三,晚上睡眠少,平時吃飯少,課堂作業多。可不是要花些時間補回來。

高二結束時,安戀都沒在撥去一個電話。沐晨也不心急,一直沒有表明態度。直到七月初,考試完畢,安戀守著空蕩蕩的宿舍無聊,準備收拾好東西回家,才等到了沐晨的電話。沒有多少感慨,兩人依舊沈默。

“你說不說,不說,我掛了。”以前閑話都能說一天的兩人,什麽時候一句話都沒有了。

“戀戀,別掛。”幾個月來,第一次聽到沐晨的聲音,安戀心裏竟然生出幾分欣喜。原來,心不會騙人,她還是想他的。

“我不掛,你倒是說呀。”安戀有些生氣。沐晨怎麽那麽像個撒嬌的孩子。

“你出來,我在門口。”

“啊?”安戀拿著電話的手,有些搖晃。跌跌撞撞爬下床,去開門。掌心依舊是熟悉的溫度,握著她,莫名心安。“你怎麽來了?”

沒有回話,沐晨牽著安戀的手,回眸一笑,真是動人心魄:“我的答案,現在給你。”七月的暖陽,映的天邊紅霞璀璨生輝。

“我給不了你寬廣的海洋,但是給的了你無盡的花海。”

沐晨攥著安戀的手,有些發燙。

腳步停在一座莊園。叩門進去,腳步頓住了。如果說籬笆上盛放的淩霄花還不夠驚艷,那麽眼前的一切絕對堪稱精美絕倫。

四周環繞著大片的扶桑花,五六米的高度,隱天蔽日,開得熱烈紛繁。血紅的色澤竟不亞於彼岸花。大片的荼蘼花臥在中空的竹架上,修剪的整齊,仿佛湊成什麽精巧的圖案。火焰般的怒放著,半點沒有寧靜的氛圍。

安戀攥著沐晨的手,有些不解,隨著他的步伐,又看見荼蘼花的中心夾雜著些木槿,略微恬淡的粉色,直直的穿透荼蘼的整個脈絡。

踩在石子路上,硌得生疼,走了一圈,方才發現,這中央竟是一箭穿心的圖案。

安戀疑惑地望著沐晨,分外不解。沐晨手指了指石子路上的一個火焰色的盒子,笑嘻嘻的看著安戀。安戀見狀,拾了起來,拉開朱紅的絲帶。撲面而來是各色翻飛的蝴蝶,帶著花粉的香氣,肆意翻飛。驚的安戀好一會都沒回過神來。

盒子底部是一個粉色信封,表面畫著暧昧的擁吻圖案。安戀回頭看著沐晨,不敢啟封。沐晨點頭,安戀方才小心翼翼撕開粘合的部分,取出一張泛黃的信箋。淩厲的鋼筆字,字字刻痕極深。‘我這一生,最大的弱點就是你。唯獨放不下的只有你。戀戀,這個答案,你滿意嗎?’沒有矯揉造作的煽情文字,沒有海誓山盟的誓詞,卻惹得安戀內心一陣悸動。“沐晨,你什麽意思?”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安戀楞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和她終於走到這一步了,明明算是意料之中,卻又感覺是意料之外。

“可不可以,等到暑假結束,給你答案?”有些愛情經不起時間,她不知道她和沐晨變成情侶能在一起多久。如果愛情抵不過時間消磨,那麽還不如一直做朋友。沐晨,我多怕弄丟了你,這一生再遇不到待我如此好的人了,容我自私一點好不好?

“好。”沒有猶豫,“等了你那麽久,自然不在乎這麽幾天。不過,我要提前收些利息。”

“什麽?”

霸道的欺身上來,緊緊摟著她,吸允著她唇齒,一同纏綿。熟悉的味道,帶著幾分花香,竟然比酒還要香醇,有些舍不得松開。

“我會很想你。所以,不要讓我等你太久。”終於還是從欲望中尋回一絲理智,放開她。

躺在離別的火車上,眼睛有些酸澀,閉上眼,全是沐晨的笑容話語。心裏甜甜的。顏洛,我終於能放下你了嗎?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日記牽引

回到家中,首先去看望了景妍。她依舊是曾經的模樣,眸子淡的如同一汪清水,再沒有豐富的感情。安戀看著,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景妍,你還那麽小。何苦在這一座廟宇裏懺悔呢?難道你真的情願一生都呆在這裏?”

“戀戀,有些罪孽需要救贖。”

“這麽久了,怎麽也該原諒你了。或許,他已經投胎,托付一戶好人家了。”

“你以為,我還回得去嗎?有些傳言,不是你無視,就當真能夠消散的。”蘇景妍從蒲團上站了起來,看著安戀,指了指後院,“你問問他,或許你會清明很多。”

安戀在後院轉了一圈,才找到英姿挺拔的方褚儀。他皮膚黝黑,五官任歲月雕琢的更加立體,面龐冷峻的再沒有曾經嬉笑的不正經模樣了。

他劈開最後一塊柴火,才站起身來,目光炯炯的看著安戀。兩年不見,高了許多,安戀不過到他肩膀。他投射的目光,沒來由的讓安戀感到一種壓迫感。以前沒大沒小的調笑也說不出口來。

“兩年不見,感覺差了很多。”安戀開口。

“是嗎?景妍也總這麽說。”方褚儀撓撓頭,有些不自然的轉移視線。

“以前我不懂你為何對景妍百般寵溺,現在我懂了。”沒歷經情愛,不懂。經歷過這些,安戀多少有些見地,“可是,我想知道如今你還有曾經的信仰嗎?一心守著景妍,不理世事。”

“如果我說我想,但是形勢所逼無法做到,你能理解嗎?”方褚儀手撚著雜草,有些漫不經心。“如果是兩年前,我應該不會有顧慮。可是這兩年,我懂了很多。”

“軍旅生活教會了你情勢所迫,學會放手?這是你父母棍棒下都沒教會的。”安戀話語裏濃濃的諷刺意味。方褚儀聽得真切。

“誰都不會永遠一個模樣。不知不覺就變了,變得陌生,變得成熟。”

“我以為你不會在乎。”安戀有些失望。

“如果我只是景妍的朋友,我自然會不遺餘力保護她,不在乎她經歷過什麽。可是安戀,如果我是作為一個愛著她的男人,甚至有一天可能是作為她的丈夫,你覺得我還能不在乎?”

“你知道什麽?那些不過是傳言,景妍依舊是冰清玉潔的姑娘。”

“所以,她有過別人的孩子也是傳言?”看到安戀驚愕的眼神,方褚儀耐心解釋道:“你知道我祖上三代,都是鐵錚錚的軍人,沒有半點作風問題,這是我們家族的驕傲,以前是我不懂。既然懂得,那我不可能因為朋友的交往問題,讓祖上蒙羞。部隊教育我的,是謹守紀律,承擔責任。不是惹禍後,讓家人難堪。”

蘇景妍把一切都告訴方褚儀了,好的不好的夾雜在一起,有些混亂。

他可以不在乎景妍愛過別人,退一萬步,他甚至可以不在乎景妍擁有過別的男人。可是別人能不在意?閑言碎語可以把人逼瘋,他在部隊裏見識過,那些鐵血的漢子被別人多次談及出軌的女友恨不得自殺。

如果,他以後脫離部隊,或許勉強可以容忍別人說三道四。可是,他已經決定呆在部隊,不可能躲開戰友們偶爾的談笑。他不想這一生都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那你還呆在這裏幹什麽?”安戀覺得好笑,既然不願堅守,像宋井一一樣選擇放手就好了,何必在這裏高談闊論?

“我不要求你能站在我的立場考慮。”方褚儀把木材放到廚房,不想在解釋些什麽。他只是在自己允許的時間段守著她,就夠了。時間到了,他自會離去。

安戀覺得方褚儀有些陌生,完全找不到半點熟悉的感覺。

安戀回到佛堂中,跪在蒲團上,看著慈悲的神靈,有些悲從中來。景妍一副現世安穩的模樣,讓安戀有些惱火。

“蘇景妍,你一定要這麽墮落?你以為青燈古佛能了斷塵緣?這只是逃避!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麽是面對?”

“戀戀,誰也沒辦法給我一個安定的未來。宋井一做不到,方褚儀也做不到,連你也是有心無力。強大的人才能有保護別人的權利,微笑的人只有看著事態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現在,就算我現在回到那個地方,依舊不是別人鄙夷?所以,你覺得我還有回去的必要嗎?”

安戀怔怔的看著面無表情的蘇景妍,自然也是了解。可是就是接受不了這樣的結局。

“所以,只有強大起來才能保護的了你嗎?”安戀走出寺廟,喃喃自語。

回到家中,她有些坐立不安。現在的她,太過渺小,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小夕,如果景妍永遠不回來了,我們怎麽辦?”安戀拽了拽小夕的耳朵,勉強把它拽醒。這些日子,小夕越來越嗜睡,沒有去年遇到沐晨時的活潑勁兒了。

小夕睜了睜眼,舔了下毛發,看著安戀發呆,一副同甘共苦極其苦悶的可憐樣。這些年,小夕沒少受到景妍的照顧,吃的喝的較之安戀都好些。安戀有時候想:如若小夕是個男孩,景妍說不定還真就以身相許報答救命之恩了。

“戀戀,你看這是什麽東西?”正在安戀胡思亂想之際,田沫進來了。手裏拿著個米黃色的厚本子。這家裏,除了她再沒人會用本子記錄些什麽了。

安戀有些好奇,接過本子。難不成是自己的筆記本落在那個角落了?可是她一翻開,就否決了這一猜想。從上面的日期、天氣記錄來看,應該是本日記。可是安戀不像景妍般勤快,一直沒有養成寫日記的習慣。再看看軟糯的字體,和她完全沒有半分相似。正想把本子還給外婆,卻看見字裏行間出現過自己的名字。翻開幾篇看看,有些不知所謂。

“阿婆,安遠是誰?”安遠是日記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名字。

“傻孩子,不就是你爸爸嘛!”

安戀想想,印象不深。這時候田沫從盒子裏翻出老花鏡,好像也想看看內容。安戀沒有遲疑遞了過去。

“這是你媽媽的字跡,可能是當年送你過來的時候帶來的吧!”說著,田沫合上日記本,放在一旁,退出屋子,又開始抹著眼淚。

安戀不懂為什麽一提到父母,外婆總是很傷心。她拿過本子,臥在藤椅裏,一頁頁翻看。果真是有些年月了,紙張有些泛黃薄脆,翻過帶著清脆的響動。“小夕,你竟然比我還要大一些。”安戀摸了摸沈睡著的小夕,有些驚訝。按照本子上記錄來說,小夕早自己兩年多出生,是爸爸專門買給媽媽解悶的。從小就乖巧惹人喜愛啊!

小夕爪子揉揉稀松的睡眼,看了看周圍沒有異動,又沈沈睡去了。看此情景,小夕怕是老了。

安戀又往後翻了些,心情愉快不已。原來,媽媽年輕時是那麽開朗的人。字裏行間都透著樂觀。尤其是自己出生的那年,滿滿的全是對新生命的期待。生產的疼痛只是淺淺略過。

安戀站起身子,打開房門,看著庭院中央忙於刺繡的媽媽,眼睛有些酸澀。她實在想不出,什麽變故會完全奪去媽媽的樂觀、積極。

二十年的情景仿佛畫卷,一一呈現在安戀眼前。父親經商分外成功,可以說是年輕有為。舅舅依托關系在父親的公司裏謀得很好的職位。媽媽一直都是賢內助,在家裏帶孩子。一家人其樂融融,沒有半點隔閡。

媽媽的深情,在字裏行間顯現的淋漓盡致。身為人妻,她絕對做到了苛盡職責。廚藝精湛、插花刺繡頗好、泡茶裝飾大家,就連養育孩子有著自己的準則。這些,安戀可以說換做任何人都難以做到如此細致入微、竭盡心力。

翻到最後,知曉父親的死訊,母親幾乎昏厥直至最後瘋癲,安戀幾乎沒有半點意外。既然,經商那麽成功,為什麽父親會自殺?這完全不能理解。而且,為什麽作為親戚的舅舅一家,能在父親死後接手父親的全部身家?如果今天沒有看到媽媽的日記,那麽過去發生的一切都將被時間掩埋。唯一能追究的自己,由於記憶模糊,也只能蒙在鼓裏,對過去一無所知。

作者有話要說:

☆、死亡

安戀帶著太多的疑問,撥通了舅舅家的電話。接電話的是汪婧。安戀本來想好問詢舅舅的措辭,一時無法開口。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是汪婧吧?”

這句話換來電話那端沈默:“你是劉伊?”安戀從來都是尊卑有序,沒可能直呼其名。

“不然,你以為是誰?”安戀之所以這麽做,想探探汪婧的口風。如果她猜得沒錯,父親的死因,多少與汪婧脫不了幹系。

“你不是瘋了麽?”果然,那端有些驚慌。

“瘋子也有清醒的一天。何況,知道我的好弟媳害死我的丈夫,我怎麽還能瘋下去!”這麽說,安戀一點把握都沒有,全憑猜測。

“你不要亂說,安遠明明是自殺,你也是看到的!”

“那你敢說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安戀自然不信父親自殺這一套,絕對有人逼迫。多年夫妻情分,怎麽會毫無牽掛?何況,母親的筆下父親是如此看重家庭,不可能無原自殺。

電話那頭呼吸有些急促,仿佛在猜測自己到底知道了多少內幕,好一會,才聽見她的聲音,這一次,底氣頗足:“他當年逃稅如此之多,面臨著公司倒閉的風險,這些年的努力眼看就要化為烏有,連家人或許也會受到牽連,無法擡頭做人。如果不是以死謝罪,博得輿論的同情,你以為你能帶著孩子好好生活下去嗎?”

“所以,你慫恿他去跳樓,說是保全家人安危?”

安戀好像明了了,那個女人為了自己私欲,利用父親對家庭的看重,哄勸父親跳樓保妻女安定。然後,故意把消息透漏給母親,讓母親親眼目睹愛人墜樓,導致精神崩潰,無暇顧及公司狀況。然後,一切收歸己有。

憑借著親戚之便,毫不惹人懷疑。就算多年以後自己知曉內幕,也難以奪回那些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或許,那些逃稅的證據,都是她偽造,讓父親背黑鍋,不得已走上絕路。

“你既然知道還問?一切都過去了,追究這些還有什麽意義?”汪婧依舊執迷不悟,沒有半點懺悔的念頭。

‘哐當’一聲,安戀手中電話落地。不知何時,母親抱著繡架站在門口。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是覺得與平時有些不同。安戀不知道自己與汪婧的對話,她聽見了幾句,有些擔憂。

轉念一想,就算聽見也是無憂,她都瘋了,估計也不懂其中含義了吧!幫母親把繡架擡回屋內,安戀就搬著板凳坐在庭院發呆。就算她知曉內幕,憑自己的能力也做不得什麽。

這些事,自然不能與田沫講,不然又得惹得她潸然淚下,卻又手足無措。

次日清晨,安戀便急匆匆去寺廟找到景妍,商量對策。卻是毫無進展。中午時分,依舊沒有結果,只得回到家中。

沒進家門,就聽見狗吠聲穿徹雲霄。安戀有些驚訝,這些時日,小夕都安靜的沒有半點聲響,如今卻為何這般狂躁。

雪白的衣裙,姣好的身形。全然貴太太的裝束,與這淡漠江南相稱,顯得有些突兀。

“呦,舅媽來了,真是貴客迎門,頓時蓬蓽生輝呢!。”

安戀話中多是謙恭,但眸子裏掩飾不住的厭惡。就因為昨天一通電話,特意跑來興師問罪來了?

“你媽媽呢?就這麽羞於見人?派條狗來打發我?”汪婧趾高氣揚,也不客氣。

“我媽媽自然在養病,難不成還要和瘋狗打交道?”

安戀自然也是不客氣的回擊。這樣的女人,給她三分面子,是看在她年長,既然她給臉不要臉,自己又何必客氣?

“你……”

汪婧萬萬沒有想到,安戀竟然會以如此口吻和她說話,有些難以置信,“你偷東西的事,我沒有和你外婆說,是以為覺得你多少有些教養,現在看來,我是仁慈了。”

“我沒有教養?”真是惡人先告狀,真心沒見這麽不知羞恥的女人。衣著再為華麗,也掩飾不住醜陋的心靈,“敬你為長輩,我不會惡言相向,但是你太過分,我不介意放狗咬你。”

“一家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汪婧有些氣急敗壞,指著安戀鼻子罵道。安戀瞪著她,才要發作,就看見屋子裏有人推門出來。

“我念在咱們親戚一場,過去的事沒想追究。如果你依然咬住不放,我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柔婉清麗的嗓音,從劉伊嘴裏發出,安戀有些震驚。她還以為,媽媽真真不會說話了。這麽清晰的話語、順暢的思路,難不成,她當真痊愈了?

“媽媽。”

安戀一下子撲到劉伊的懷裏,小聲啜泣。劉伊摸了摸安戀的背部,算是安撫。汪婧在一旁看得氣焰難消。一腳踢在小夕身上,小夕沒有方才的兇惡,突然趴在地上抽搐。安戀上前抱著小夕,說不出的難過痛惜,兩眼惡狠狠的盯著汪婧。

如果能不計後果,她一定不介意為小夕在汪婧白皙的腿死死咬上一口。汪婧呆不下去,有些灰頭土臉的準備離去。這時,不知道從哪裏躥出一只黑貓,對著汪婧的腿就是狠狠一爪子。頓時剜下肉來,白皙的腿上沁出大片鮮紅。

“死貓。”汪婧還想上腳踢開,就看見黑貓拱起身子,一副再次攻擊的樣子。她只能退後。看了一眼院子中的人,沒有上來幫忙的意圖,她只好一瘸一拐離開了。

那天夜裏,安戀第一次和母親躺在一張床上,互談心事。安戀說沐晨,說景妍又說小夕,開心的不得了。劉伊靜靜地聽著,也不插話,只是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

“媽媽,如果永遠這樣就好了。”安戀笑嘻嘻的說道,卻引起劉伊身子突然繃直,有些不自然。安戀全然沒放在心上,沈沈的睡去。那一晚,她夢見了很多開心的事物,從小到大,沒那麽滿足過。

次日清晨,卻聽見村子裏吵吵鬧鬧。說是有人溺水。安戀湊上前去幫忙,卻跌坐在原地。

時隔十一年,一切都想起來了,劉伊卻在此時選擇投河自盡。或許是出於私心,想早日與安遠團聚,或許只是想護安戀平安。

小夕靜靜地躺在劉伊旁邊,或許是年事已高,沒能救出主人,最後選擇隨主人而去了。

江南細雨綿薄,灑在湖面上,漾起圈圈漣漪。溫潤的江南雨水落在身上,安戀覺得有了彼岸的涼意。她哭不出來,只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仿佛被人挖空,有些喘不過氣來。

劉伊下葬的那一天,蘇景妍從廟宇裏出來,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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